電梯門一關上，周商兒臉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
其實剛才，她一進大廳就看到了封煙煙。
雖然和平日裏相比，封煙煙整個人顯得有些邋遢，打扮的，也沒那麽小公主了，身上的那一件羽絨服像是已經穿了好幾天，皺皺巴巴，不修邊幅，就連頭發也是亂糟糟的，臉上也一點兒妝都沒有，但是……
她嘴角的那一抹笑，還有眼底朦朦朧朧的夢幻情意，讓她看了，就覺得非常的刺眼。
於是，明明可以繞過去的，但她偏偏就直直就撞了上去。
果然，在看到自己的一刹那，封煙煙那張小臉立刻就白了。
毫不誇張的說，簡直就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滿滿的都是震驚，還帶著一絲的忌憚和緊張。
不知道怎麽回事，當下看到她的那一副表情，說實話，內心伸出，有一些些的舒服。
而這，也稍微撫慰了這幾天她幾欲崩潰的情緒。
有的人，天生就是好命。
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根本就不知道憂愁為何物！
就像封煙煙，她擁有人人稱羨的家族背景，完美無缺的容顏，還有那麽多疼愛她的家人，那麽多優秀，風趣又有品位的朋友，未來無可限量，人生道路可謂一片坦**……
而自己呢，卻被現實生活所迫，她那麽努力的堅持，堅持了二十幾年，她那麽辛苦，卻最終……還是被拉入了墮落的泥潭。
如今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深到……她根本就已經毫無力氣再去掙脫。
深吸口氣，周商兒從包裏掏出手機，撥通了燕南昇的號碼。
那一頭，還是一如既往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
封煙煙坐車回到家裏，時間已經是傍晚的五點多鍾了。
推開別墅的門，房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將包放下，正低頭換鞋。
“煙煙？”
季卿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正在書房裏畫畫，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結果看到女兒的樣子簡直嚇了一大跳，“天哪，你怎麽搞的？身上怎麽髒兮兮的？”
她如花似玉的寶貝女兒啊，從小到大都是被她當成寶貝小公主在養的，怎麽這一陣子沒見就搞成了這副樣子？
身上的羽絨服髒兮兮的，頭發也亂亂的，小臉跟沒洗幹淨似的，眼睛鼻子還紅通通的……
“不行。”季卿立刻說道，“過完年開學了可不許再去學校住宿了啊，在家裏住，聽到沒有！”
封煙煙隻是說道，“媽，跟這沒關係。昇哥哥昨天出車禍了，所以我昨晚是在醫院裏陪他的。”
季卿一愣，“阿昇出車禍了？嚴不嚴重？”
封煙煙點頭，“受傷了，很嚴重。”
“那也不能你留在醫院照顧他呀？沒有護士嗎？燕家的人呢？”季卿下意識說道。
封煙煙低著頭，“媽，昇哥哥出車禍都是因為我，那一天晚上他來學校裏找我了，還喝了很多酒，但是我沒有理他，他走了以後就出車禍了……所以……都怪我不好……”
季卿歎氣，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別多想了，阿昇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問題的，別擔心了。”
“可是……”封煙煙說著說著，又想要哭了。
今天在醫院裏看到護士幫他換藥，臉上，胳膊上，全都是血肉模糊的傷口……她後來都沒敢看，直接就跑出去了。
一想到那麽完美又傲嬌的男人，從來都是睥睨他人的，現在卻必須躺在病**，最重要的是，還不記得自己了……
“可是什麽？”季卿一臉的著急。
封煙煙抬起頭，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麽。”
季卿看了眼時間，“行了，那就別說了，趕緊先上去洗個澡，媽給你做晚飯，吃完了回屋好好睡一覺，明天媽陪你一起過去。”
“嗯。”封煙煙點頭，抬腳上樓，隻是剛走了一半，突然回頭，“媽，家裏有棒骨嗎？”
“有啊，你想要喝煲湯還是紅燒？”季卿立刻問道。
封煙煙說，“煲湯吧，我明天帶去給昇哥哥喝。”
季卿：“……”
這丫頭！
。
洗完澡後，封煙煙就穿著睡衣跑下來了，鑽到廚房裏一陣的折騰。
因為快要過春節了，季卿平日裏除了在家畫畫，也沒別的事兒，丈夫和兒子又很少在家裏吃飯，所以很早地，她就把家裏的傭人全都放假回去過春節了。
最後，實在看不過去，她走過去說道，“行了行了，我幫你看著湯，你去外麵看會兒電視，一會兒飯好了我叫你。”
封煙煙看著煲湯鍋，點頭，“媽，你幫我看著點兒，千萬別糊了。”
“嗯。”
回到客廳，剛躺上沙發，手機鈴聲響了，是冉羽打過來的，“煙煙，吃飯了嗎？不會還在醫院裏吧？”
“沒有，我回來了。”
“那就好。”冉羽說完，突然問道，“煙煙，你真的相信花孔雀失憶了？”
封煙煙一愣，“宇哥，你這話什麽意思？”
“今天你不在的時候，我老公他們在那兒問問題來著，我感覺花孔雀不像是失憶的樣子，什麽都記得，記得可清楚了。”冉羽說道，“他該不會是故意騙你的吧？”
“我哥說了，昇哥哥這是選擇性的失憶，所以有些事情記得很清楚，但是有些事情就記不得了。”封煙煙說完，又補了一句，“而且，如果是假裝的，他為什麽偏偏就不記得我和周商兒了？”
冉羽：“……”
“所以一定是我和周商兒那陣子讓昇哥哥不開心了，他就全都給忘記了。”
“好吧。”冉羽似乎也相信了，“那明天去逛街不？”
封煙煙抱歉，“明天我得去醫院照顧昇哥哥。”
“臥槽，感情你每天都要去醫院給他當免費的小妹啊？憑什麽呀？”冉羽炸了。
“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封煙煙忙說道。
冉羽：“……”
“宇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現在真的就是想要把他照顧好，但是我也知道，他是不可能會喜歡我的，所以我不會再執著了。”
“什麽意思？”冉羽沒聽懂。
“意思就是，我想好了，也決定了，當妹妹就當一個妹妹吧，我現在就是把他當成一個哥哥在照顧，畢竟那一晚的車禍，跟我也有些關係。”封煙煙如此解釋道，“你放心，等昇哥哥出院就好了，以後我就把他當成一個哥哥對待，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
“那行，你自己想通了就好，你都不知道，其實那天晚上，那個花孔雀他……”冉羽欲言又止。
“宇哥，你要說什麽？”
冉羽糾結半天，最後說道，“算了，也沒什麽。”
封煙煙：“……哦。”
掛斷電話，她重新躺回沙發，拿著手機隨手點開微信一看，卻發現幾個小時前有一條申請好友的消息。
一直在忙，都沒來得及看。
點開一看，居然是柯曆，微信的名字叫：“顆粒無收”。
柯曆，顆粒無收？
封煙煙忍不住笑了，然後點了通過。
誰知很快，顆粒無收發來了一條消息，“還以為你不會加我的好友呢。”
封煙煙忙回道，“不好意思，這兩天我實在太忙了，到現在才看到你的消息。”
“沒關係。”
又沒話說了。
還好封煙煙突然想到說要請他吃飯的事情，便問道，“對了，你是哪裏的人？”
顆粒無收：“D市人。”
這麽巧？
封煙煙便說道，“那剛好，春節前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吧，感謝你那天送我去醫務室。”
和冉羽一樣，她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能還就盡快還了。
顆粒無收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好啊。”
。
另一邊，頤園，二樓的書房。
冉羽放下手機，看著對麵器宇軒昂，帥氣逼人的老公，小臉糾結的問道，“老公，你說花孔雀他是不是在裝失憶？”
陸自衡看著電腦屏幕，聲音淡然：“如果還了兩億就是真的失憶，不還就是裝的。”
冉羽兩眼一亮，猛拍手，“對對對，兩億呢！好多錢，我趕緊給他打電話催債。”
她再度拿起手機，撥通了燕南昇的手機號碼，誰知……“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出車禍的時候，手機直接被震碎了，應該是還沒補卡。”陸自衡如此說道。
“好吧。”冉羽放下手機，拿過一旁的作業，埋頭苦幹。
隻是沒多久，手機鈴聲響了。
剛接聽，那頭就傳來冉語柔的聲音，“姐姐……”
冉羽立刻就掛斷了。
一直沒存這個號碼，沒想到一陣子沒打過來，她都給忘記了。
索性再度拉入黑名單。
書房裏也再度恢複了安靜。
隻是沒多久，手機鈴聲又響了，這回是冉東魁打來的。
冉羽翻了翻白眼，拿起手機說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陸自衡“嗯”了一聲，繼續看著電腦上的合同。
。
來到外麵，冉羽接通了電話，“爸。”
“小羽，是這樣的。”冉東魁在那頭小聲問道，“自衡最近是不是把夜妝給買了？”
冉羽皺眉，“是吧，怎麽了？”
“唉。”冉東魁歎氣，“你妹妹之前在那裏打工，本來做的好好地，但是突然說什麽換老板了，所以把他們全部都給裁員了。”
“哦。”冉羽皺眉，“裁員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找我幹嘛？”
冉東魁繼續歎氣，“但是你妹妹後來問清楚了，不是所有人都被裁員，隻有她被裁了，其他人據說是等夜妝改造後就回來繼續上班，包括和她一個宿舍的女孩子，工資還漲了百分之二十。”
冉羽翻白眼，“所以呢？”
“小羽，你妹妹隻是想要幫家裏減輕壓力，你看看，既然自衡是新老板，能不能讓他跟經理說說？”冉東魁說出了目的。
“爸。”冉羽深吸口氣，“首先，這個會所是他買的，所以怎麽對待之前的老員工，決定權都在於他，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其次，爸你知道那個會所是做什麽的嗎？你以為那裏就是簡單的吃吃飯，唱唱歌嗎？那裏都是D市有錢人去的地方，沒錯，如果幹得好，是有可能一晚上拿上萬塊的小費，但是萬一被別有用心的男人看中，發生什麽不好的事……誰都說不清楚。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吧？不讓她去，也算是為她好。”
說完，沒等那頭再說話，冉羽便說道，“我還要做作業，先掛了。”
。
回到書房，冉羽就繼續埋頭做作業了，對剛才的事情隻字不提。
倒是陸自衡問了一句，“誰來的電話？”
冉羽搖頭，“我爸打來的，沒什麽事。”
陸自衡挑了下眉，也沒再多問。
……
又過了兩天，冉羽的期末考成績單下來了。
和她預想的沒有什麽區別。
又比之前的名次前進了十幾名。
冉羽已經覺得很滿意了，所以雖然沒能進入整個輔導班的前40名，進不了所謂的衝刺班，也無所謂，畢竟後麵還有整整一學期的時間可以繼續努力。
很快，時間來到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秦蘊來電話，讓都回老宅過年。
陸自衡將家裏的傭人們都放假了，29號當天上午就帶著冉羽回老宅了。
這一陣子兩人也沒怎麽回老宅，結果一進門，就聽到了一陣“咿呀呀呀”的童言稚語。
蕭潛正穿著一身喜氣洋洋的紅衣服，在燕鳴秋的攙扶下，歪歪扭扭的在欄杆上走路。
看到冉羽，小家夥“啊”的叫了一聲，然後就伸手指著她，“小一，小一”的叫。
“小姨來了是吧？”燕鳴秋笑著，將蕭潛從欄杆上抱了下來。
陸蕭潛撲騰著小腳，歪歪扭扭走到冉羽的身邊，然後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冉羽摸摸他的小腦袋，問他，“媽媽人呢？”
陸蕭潛撲閃著大眼睛，“麻麻，麻麻”的叫，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燕鳴秋笑著解釋道，“冉桐他們明天才回來過年，她和南城都挺忙的。”
“嗯？”冉羽沒聽懂，明天才過來，意思是孩子最近一直都在這兒住？
“小一，小一……”陸蕭潛又開始叫喚了。
冉羽隻好彎腰抱起他。
真沉啊……
陸自衡一直在邊上等著，等到了跟前，冉羽便煞有其事的說道，“蕭潛，這是小姨父，跟我喊，‘小姨父’。”
陸蕭潛看著表情嚴肅的男人，張著粉嫩的小嘴，喊了一句，“小衣服。”
“哈哈哈哈……”冉羽立刻笑了。
陸自衡黑著臉，直接抬腳就往前走去。
“小衣服等等啊。”冉羽忙抱著孩子跟了上去。
。
進了客廳，陸蕭潛就被陸老太太給抱走了，幫著把厚厚的外套脫下來，防止溫差太大，容易受涼。
陸老爺子看了會兒重孫，麵容嚴肅的說道，“北川什麽時候過來？”
燕鳴秋忙說道，“北川跟小許已經在路上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嘉遇呢？”陸老爺子又問向陸喬湘。
陸喬湘說，“他去買禮物了，勸了非不聽。”
“都這麽熟了還買什麽禮物。”陸老太太抱著重孫兒，笑的很是舒心，“婚期是定在情人節了是嗎？”
“嗯，3月14日，到時候天也暖和，適合辦婚禮。”燕鳴秋解釋道。
陸老太太滿意的點頭，“等湘湘和北川的婚禮都辦了，我也就什麽都不用愁了，天天在家裏幫著你們帶孩子就行，偶然，叫幾個姐妹過來打打麻將……”
話音未落。
“胡啦！”陸蕭潛突然張著小嘴，非常清晰地喊了一聲胡牌。
眾人均是一愣。
陸老爺子反應過來，渾身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喝道，“你個敗家老娘們，讓你帶孩子，天天盡帶著孩子打麻將去了，孩子都被你給帶歪了！”
陸老太太老臉一紅，忙反駁道，“歪什麽歪，麻將可是我們的國粹，你個文盲不懂別瞎說！”
說完，抱起陸蕭潛，疼愛的在他小臉淡上親了一口。
陸蕭潛拍著兩隻小手，頓時叫的更歡了，“胡啦，胡啦，胡啦……”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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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安醫院。
病房裏，等喂完了最後一口湯，封煙煙立刻起身，“我去刷碗。”
燕南昇皺眉，“不用，待會兒讓護士刷吧。”
封煙煙卻說道，“沒事兒，反正我也閑著。”
燕南昇：“……”
看著她端著碗筷走進小廚房，燕南昇無聊的撇了撇薄唇，拿起遙控器，漫無目的的調著台。
最近這一陣子，封煙煙每天都會來這裏陪他，給他端茶倒水，陪他說話，看電視……
但是，他卻很明顯的感覺小丫頭變了。
以前的封煙煙就是個完全不諳世事的小公主，有事兒沒事兒地就用各種方式來騷擾他，說著各種沒羞沒臊的表白情話。
雖然有時候是覺得那些話有些過了，但他卻從討厭過她。
封煙煙就是有那種魅力，會讓周圍所有的人都喜歡她，想要去寵著她，讓她無憂無慮，開懷大笑……所以看到那些話，他也隻當是小孩子說著玩兒，根本沒當回事兒。
可能正因為如此吧，在他不知不覺中，封煙煙對他的感情越來越深，也越來越習以為常地把他當成了未來的另一半。
而他呢，卻還是一直把她當成不懂事的小妹妹，直到……那天在醫院的事情發生。
從那以後，封煙煙就變了，變得沉默寡言，鬱鬱寡歡，就連見麵了也不拿正眼看他，還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哪怕是現在，即便她每天都待在病房裏陪他，他也能察覺出來她有在小心翼翼的控製自己，沒有之前那麽的活潑，就連喊“昇哥哥”這三個字，都有些幹巴巴的，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撒嬌的味道……
突然，桌上的手機響了。
“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舍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很愛很愛你，隻有讓你擁有愛情，我才安心……”
燕南昇皺眉，這什麽破歌詞？
“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舍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很愛很愛你，隻有讓你擁有愛情，我才安心……”
音樂一遍一遍的響著，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隻是，因為茶幾距離病床太遠了，根本就看不到來電顯示。
終於，唱第三遍的時候，封煙煙匆匆從小廚房裏跑了出來，拿起手機，然後還抬頭看了他一眼。
燕南昇：“……”
然後，就看到封煙煙拿著手機跑進了小廚房。
燕南昇立刻關掉電視，凝神聆聽起來。
結果當然是什麽都聽不到，隻聽見封煙煙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這一段日子，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她笑的那麽開心……
燕南昇俊眉緊皺，心情相當的不爽。
等封煙煙出來，他更是直接就開口問道，“小羽妹妹的電話？”
封煙煙驚訝的看著他，“不是啊。”
“那是誰？伯父，伯母？還是小安打來的？”
見他似乎要問出個究竟，封煙煙隻好說道，“昇哥哥，不好意思，待會兒我得出去一趟。”
“做什麽！”燕南昇立刻問道。
“就出去一個小時，請一個同學吃飯。”
“男的女的？”
封煙煙看著他，“昇哥哥……”
“男的女的！”燕南昇又問了一句，言辭之緊迫，表情之嚴肅。
封煙煙隻好說道，“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