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見領導們看的這麽認真,周圍的學校領導,包括一眾部隊領導,各個也都正襟危坐,專注的看向台上,包括……

卓曜以前是從來不參加這種什麽勞什子匯報演出的。

每年都有,每年都有人邀請,每年……他都不來,但是今年鬱錦川居然直接下令,讓他一定得過來。

卓曜不懂,這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一幫五音不全的大學生在台上軟綿綿的唱著軍歌,還不如他手下的兵唱的鏗鏘有力,不然就是一些無病呻吟的詩歌朗誦,並不怎麽好笑的小品節目,群魔亂舞的非主流舞蹈……

他從坐在台下起,眉毛就是皺著的,嘴唇也一隻撇著,顯示著心頭的不快和煩躁,直到……

冉羽上台。

說實話,活了二十幾年,他這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坐在台下聽人拉完了一整首的小提琴曲。

而且還不是什麽高大上的巴赫,肖邦,隻是一首耳熟能詳的《茉莉花》,旋律再簡單不過。

他雖然不怎麽懂,但也聽得出來冉羽拉的並沒有那麽的完美,中間……甚至還有一度停頓了一下。

但不知怎麽回事,可能因為周遭很安靜,太過安靜,映襯的台上那一抹倩影居然有了些動人的味道。

明明不過才十九歲的黃毛丫頭而已,品行還一般般,沒想到……人不可貌相,她居然會小提琴這種高雅,又需要長年累月保持練習的高難度樂器。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鬱錦川的那話還真是說對了。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閃光點。

哪怕……

是你很討厭的人。

……

台下,有人激動,有人沉醉,也有人在各種的挑剔。

而台上,冉羽已經緊張的不行。

其實她覺得自己今天拉的並不太好。

畢竟太久沒有拉了,很生疏,哪怕緊鑼密鼓的密集訓練了五天,最後不得不選擇這麽一首簡單的《茉莉花》。

台下當然也不乏懂樂器的音樂係學生,冉羽覺得自己簡直有種班門弄斧的嫌疑,隻是……

一曲完畢,下意識的,她第一眼就看向了首排最中央的鬱錦川,然後她就發現……

咦,鬱錦川好像還挺激動的,一邊微笑,一邊點頭,還不停地為她鼓掌。

而他周圍的幾個校領導也是笑容滿麵,整個禮堂更是掌聲雷動,還有男生在吹著口哨。

於是冉羽心中一顆大石放下,她微笑著放下小提琴,然後對著台下優雅的鞠了個躬,便轉身下台。

直到進入後台的休息室,她幾乎還能聽到禮堂裏經久不衰的掌聲……

“哇,小羽,你拉的好棒啊!”譚晶晶第一個迎了上來,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主要是超美的!”周歡麗也是滿臉的興奮,“你知道不,剛才你上台後,我們班就有男生在微信群裏問你叫什麽名字了。”

“哈哈哈,小羽你這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居然真的會拉小提琴,還拉得這麽好,簡直是秒殺音樂係的一眾才女啊!”

“待會兒評獎你肯定能進前三!”

“必須的!”

“……”

除了莊維嫻和楚雪飛,所有人都是讚不絕口。

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冉羽笑眯眯的一一道謝。

接下來她整個人就放鬆了,去換下裙子,穿上自己的T恤和迷彩褲,又把高跟鞋還給了譚晶晶,便和眾人回到台下,看別人演出。

整場演出結束的時候是上午的十一點半,在係領導,和教官代表講完話後,獎項也終於評了出來,一等獎一名,二等獎兩名,三等獎三名,其他還有五個優秀作品。

獲得不同名次,積分也不一樣,而積分會加在學期末的“優秀個人”評選裏麵。

冉羽覺得自己應該能得個三等獎吧,畢竟今天拿樂器表演的隻有她和李季,比較占優勢,但是要論到表演難度和節目意義來說,儼然是舞蹈表演,以及小品更具有競爭力。

於是等結果出來的刹那,她整個人直接懵掉。

台上,李季拿著話筒有些激動的喊,“冉羽同學,冉羽同學,我們的第一名人呢,是聽到名次太激動了嗎?拿到獎居然人都不見了?”

一旁的譚麗麗忙推她,“小羽,你快上去!”

冉羽眨了眨眼,這才起身,眾目睽睽之下,就穿著簡單的T恤和迷彩褲,下麵還是一雙舒適的平底小白鞋,上台領獎。

站在台上的時候,她其實是有點心虛的,打分評委裏有鬱錦川,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他給了個最高分。

可巧的是,第一名的頒獎人也是鬱錦川。

於是當鬱錦川上台,微笑著與她握手,又和她站在一起合影留念的時候,冉羽臉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

完了完了,以後她在女生眼裏真的就是“妖豔賤貨”和“走後門”的代名詞了!

頒獎儀式結束,所有人來到外麵,排隊拍了張大合照!

完事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有去吃飯的,有回宿舍收拾行李的,但大多數都是在和教官話別,合影留戀。

在過去的一個月裏,不管教官是多麽嚴格,訓練時多麽痛苦,臨到分別的這一刻,所有人還是多少有些傷感。

“楊教官,以後沒事兒就去D大找我們玩呀。”

“就是啊楊教官!我們交換個手機號吧。”

“幹脆拉個微信群!”

甚至還有人專門在網上訂了一束花,要送給楊偉。

結果楊偉一本正經的來了一句:“毛主席說了,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包括冉羽在內,所有人忍不住都笑了。

“楊教官,這不是針,也不是線,是我們的心意!”

“楊教官你就收下吧。”

“你看別的班都收了。”

楊偉看了看,依然有點糾結。

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傳來,“既然是同學們的心意,就收下吧。”

眾人一回頭,瞬間發出一聲驚呼。

居然是鬱錦川。

鬱錦川一臉儒雅的微笑走來,他身邊還跟著好幾個人,有隊裏領導,也有校領導。

包括冉羽在內,所有人都立刻抬頭挺胸,不敢再嬉皮笑臉。

正午燦爛的陽光下,鬱錦川親切又慈祥的看向冉羽,“小羽,你學小提琴多長時間了?”

冉羽一愣,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小時候學了幾年,後來很久都沒有練了。”

“這麽久沒練還拉的這麽好,很不錯,你很有天賦,加油,喜歡的話一定要堅持。”鬱錦川一副長輩的語氣鼓勵道。

冉羽心頭汗顏,隻能笑著說道,“謝謝。”

十九歲的女孩子,穿著最簡單的T恤配迷彩褲,雖然身材纖瘦,卻站的筆挺,一張秀臉更是白淨無瑕,笑起來清純又不失靈動。

鬱錦川不禁又多看了她幾眼,然後笑著對學校領導說道,“這麽多才多藝的學生,你們學校可得好好培養啊。”

幾個校領導滿眼放光,頻頻點頭,“一定一定,冉羽同學品學兼優,也是我們學校的驕傲啊。”

冉羽:“……”

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突然,不知道誰大膽的問了一句,“卓教官去哪了?”

鬱錦川的臉上依然帶著親切的笑容,“卓教官剛才已經過來了,你們沒看到嗎?”

“真的嗎?”

“天哪我怎麽沒有看到。”

“那現在他去哪兒了?”

“我們還想跟他合影留念呢!”

“……”

女生們紛紛發問,儼然都忘記了先前他魔鬼一般的操練和壓製。

鬱錦川挑了下眉,便讓旁邊的下屬去把卓曜叫來。

冉羽有點想問鬱錦川關於處分的事情,但是……

看著身邊這麽多人,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問。

沒一會兒,那個士兵回來了,“報告,卓教官已經離開了。”

話音一落,現場爆發了一陣遺憾的哀嚎,和最帥教官合影的計劃宣告失敗。

……

鬱錦川寒暄了幾句,便和校領導握手話別了。

等他帶著下屬離開的時候,冉羽一個衝動,直接追了上去。

剛走遠,原先和樂融融的女生們立刻開始吐槽:

“看見沒有,追上去了。”

“人家是認識的。”

“對啊,認識的,有後台就是好啊,隨便拉個琴都能得第一。”

“我們舞蹈練了那麽久連前三都沒有!”

“這就叫朝中有人好辦事。”

“嗬嗬……”

路邊樹蔭下,鬱錦川讓其他人先離開,轉過身笑著問道,“找我有事?”

冉羽點頭。

看了看周圍,她直接開口,“鬱叔叔,我想問一下卓教官當時被處分的事情,是因為我的關係嗎?”

“誰說是因為你的關係?”

“別人都這麽說。”

鬱錦川笑了,“那你知道許鬆野嗎?”

冉羽一愣。

許鬆野?

怎麽……鬱錦川居然認識這麽個人?

“卓曜是許鬆野的表哥。”

鬱錦川這話一出,冉羽瞬間目瞪口呆。

同時,腦子裏一陣電光火石,似乎什麽都明白了。

一年前的時候,在D大附中的門口,那個戴墨鏡,警告她的人……莫非就是卓曜?

“他作為教官,卻因為這一層關係,不能做到對所有學生的公平對待,在和我溝通的時候又態度強硬,所以,我就讓他暫時冷靜了幾天,派他去基層做做服務,也不算什麽處分吧。”鬱錦川雲淡風輕的解釋。

“是陸禽……”冉羽差點咬到舌頭,忙改口,“是陸自衡告訴你的嗎?”

鬱錦川點頭。

冉羽:“……”

好吧,一切都有了解釋。

她也總算明白,為什麽卓曜會莫名其妙地讓她當班長,後來又總是似有若無的針對她,居然是個護弟狂魔……

因為害他被處分的那點心虛和內疚,也瞬間**然無存!

一個大男人居然因為自己弟弟的這點小破事就故意為難她,被處分……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回到宿舍,大家的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冉羽帶來的東西算少的,所以收拾的很快。

隨後,她和譚晶晶一起離開宿舍,坐上了返校的大巴車。

一路晃晃悠悠,直到下午三點半,車終於回到了D大。

冉羽跟著大部隊回了宿舍,稍微收拾了下,便起身準備回家。

剛到電梯口,譚晶晶提著包追了上來,“小羽,你家住哪兒?”

“南橋路。”

“這麽巧,我家和你家挺近啊,住在國封路那兒,不過我現在要去東城,我表姐從國外留學回來了,讓我過去一趟,我們快一年沒見了。”

表姐?

冉羽突然看著她,“你表姐該不會叫譚薇薇吧?”

“臥槽,你怎麽知道的?”譚晶晶一臉的驚悚。

冉羽也是一臉驚悚。

要不要這麽狗血?

她姑媽冉東英的女兒就叫譚薇薇,而且幾年前出國留學了,都姓譚,如果譚晶晶不說什麽表姐,她還真的聯想不到這塊。

“這麽說我們還是親戚咯?”譚晶晶開心了。

冉羽幹笑兩聲。

是親戚嗎?

這個姑媽自從分家後基本就沒怎麽聯係過,頂多就是上次在冉桐結婚時見了一麵,關係疏遠的很,更別提譚家那邊了。

和譚晶晶分別後,冉羽直接打車回華苑別墅,這會兒還是上班時間,也沒給陸自衡打電話。

結果一進家門,就聽到飛機激動的狗叫聲,客廳寬敞的真皮沙發上,陸自衡正雙腿交疊的坐在那裏,雙手優雅的放在椅背,一副貴公子的派頭。

見冉羽興奮的撲了過來,他勾著唇起身,下一秒……

“飛機!媽媽好想你啊!”冉羽撲到地板上,直接抱住正諂媚的圍著她繞圈圈的某狗。

一個月沒看到女主人了,飛機也是興奮的不行,嗷嗷直叫。

“手鏈呢?”陸自衡的聲音突然響起。

冉羽一愣,看著自己抱著飛機的光裸手腕,“忘戴了,丟再宿舍。”

陸自衡點頭,“玩完記得洗手,我去做飯。”

“好!”

冉羽抱著飛機坐在沙發上,沒玩多久,手機就響了,是燕南昇打來的,問她軍訓結束沒有。

冉羽翻翻白眼,“結束了。”

“那好,等會兒我去你家拿禮物。”

“催命鬼!”

燕南昇也不惱,嗬嗬笑著說道,“省得你花錢寄過去,看我對你多好。”

“嗬嗬。”

燕南昇來到別墅的時候是晚上五點半,他自來熟的換好拖鞋,笑嘻嘻的朝客廳走去,“小羽妹妹?”

話音剛落,一邊的廚房有個人走了出來,燕南昇直接愣住。

居然是陸自衡,圍著圍裙,手裏還拿著把菜刀,黑著張臉……

“哪,陸三,三哥。”燕南昇及時改了稱呼,雙手安撫,“咱把刀放下,好好說話行嗎?”

陸自衡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揚聲問道,“螃蟹是要蒸著吃還是炒著吃。”

“炒著吃!”冉羽的聲音從餐廳裏傳了過來。

陸自衡直接轉身,給了燕南昇一個傲嬌的背影。

沒一會兒,廚房裏就傳來“叮叮咚咚”切螃蟹的聲音。

燕南昇默默的擦了擦了汗,然後立刻抬腳走進了餐廳,“小羽妹妹。”

冉羽頭也不抬,“東西放在外麵的茶幾,自己拿吧,拜拜不送。”

說完,繼續和手裏的紅燒雞爪奮鬥,麵前的盤子裏已經放了一堆被啃過的小骨頭。

燕南昇吸了吸鼻子,直接過去坐在她的對麵,抽了濕紙巾擦了擦手,然後伸出了一隻手……

“你幹嘛!”冉羽嚇得花容失色,“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不準吃!”

“別這樣嘛,哥還沒吃飯呢。”說著,燕南昇已經抓了一根雞爪,長指捏著,低頭剛要開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冉羽邊錘桌邊大叫,“陸禽獸,花孔雀他搶我的雞爪砸!”

下一秒,陸自衡直接衝了過來,依然手裏拿著把刀……

燕南昇嚇得手裏的雞爪子差點掉了,忙說道,“我沒搶,就吃一根。”

陸自衡:“……”

還以為發生什麽事了。

他看著冉羽說道,“讓他吃吧,鍋裏還有。”

冉羽眨巴眨巴眼,還有啊,那好吧。

燕南昇頓時感動的幾乎快要痛哭流涕,拿起雞爪子就啃了一口。

臥槽,果然是人間美味!

很快,陸自衡端著爆炒螃蟹上來,燕南昇眼疾手快,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

冉羽氣的哇哇大叫,“我的我的我的,不許跟我搶!”

“這麽多,幫你分擔一點,不叫搶!”

“這麽多都是我的!”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你!給!我!滾!”

“吃完就滾……”

陸自衡突然有種養了倆孩子的錯覺。

終於一頓晚飯吃完,燕南昇滿意的摸摸肚子,“這是我兩個月來吃的最飽的一頓飯。”

“……”冉羽仇人一樣的瞪著他,“上頓是跟誰?”

“我自己做的,特別好吃。”燕南昇臭屁的說道。

冉羽眨了眨眼,然後“噗嗤”一聲哈哈大笑,“是那個黑不溜秋的土豆絲和稀碎稀碎的番茄炒蛋嗎?”

燕南昇咳咳兩聲,“賣相雖然一般,但味道真的不錯,我就是沒時間,疏於練習,不然肯定比陸三做得好。”

“得了吧你。”冉羽起身,“吃完趕緊滾。”

燕南昇起身,過去拎起袋子,還挺重。

“裏麵都是什麽東西?”

冉羽說道,“一整套的畫筆,我跑了好幾條街才買到的,美國最有名的牌子,特別好用。”

燕南昇微笑點頭,“真是好姐妹。”

這個禮物的確還不錯,大老遠帶過去也值得。

從華苑別墅離開後,燕南昇便開車回家。

從巴黎回來也有大半個月了,一想到在那兒的待的一個星期裏,封煙煙每晚都從學校偷溜出來跟他在酒店房間裏親熱,心頭就一陣激**難平。

這才走了兩個月就已經這麽難熬了,以後的四年該怎麽過?

燕南昇於是決定,每個月都去一趟,順便也開拓一下歐洲那邊的市場,一舉兩得。

到了玫瑰莊園,剛下車,傭人就迎了上來,“大少爺,封先生來了。”

“哪個封先生?”難道是小安子?

“封鵬先生,他已經等了你兩個小時了。”

燕南昇暗道一聲“糟糕”,等了兩小時,還沒有給他打電話,這意味著什麽?

生氣!

非常的生氣!

忙迅疾進屋,換號鞋,走進客廳。

果然,沙發上,封鵬正泰山一般的坐在那裏,臉上表情滿是嚴肅。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語氣略顯冷嘲,“總算回來了。”

燕南昇將手提袋放在一邊,微笑著走了過去,“伯父,什麽風把您吹過來了?”

“嗬嗬。”封鵬冷笑,“阿昇,我竟然不知道你是一個這麽不遵守承諾的男人。”

“伯父,您這話什麽意思?”燕南昇繼續笑。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封鵬冷冷的看著他,“阿昇,你以為我當初在機場的話隻是說說而已?”

“伯父。”燕南昇一臉的誠懇,“自從煙煙走後,我從來沒有去過夜店,也沒有和任何女人單獨見過麵,每天除了上班就是……”

“上班”兩個字還沒出口,封鵬直接接過,“除了上班就是去巴黎是不是?”

燕南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