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夢殤
自從那件事後，聶輕寒擔心了好一陣子，以阿夢的性子，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可是事實卻並非如此，阿夢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從前對他何其冷淡，可是現如今卻居然能和他說上幾句話，這實在是出乎聶輕寒的意料，但是哪有什麽關係呢，他奢求的不多，慢慢來就好，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聶輕寒也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初冬的傍晚，天似乎黑的早了些，我漫無目的的在花園閑逛，不知不覺竟然走到聶輕寒的書房前，本來想轉身就走，垂下眼瞼，勾了勾唇角，抬步進去了。案前的聶輕寒正皺著眉看賬目，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進來，就抬起頭，“阿夢，你怎麽來了？”
我一挑眉，口氣帶了一點挑釁，“你意思是我不能來了？既然聶大少爺不歡迎，我還是走得好！”“不是，阿夢……”聶輕寒匆忙起身攔著我，“我隻是有點意外……”我偏過頭，努力想對他微笑，卻發現身體在不由自主的顫抖，“明天有空，陪我看看夕陽吧！”說完便不再看他，徑直出去了。
計劃開始，卻發現原來身體的本能不受思想的控製，原來偽裝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不過隻要結果能讓我滿意就足夠，過程如何，我不在乎……
聶輕寒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夢竟然要他陪她，是不是出現幻覺了？聶輕寒有點懷疑，可是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似乎告訴著自己，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是真的，她是真的接受自己了……唇邊的笑意逐漸擴大，她終於，終於還是肯原諒自己了，那麽她和自己一定會有一個美好的將來……
更深露重，我獨自站在庭院中，看著漆黑的夜空，那樣像墨一般暈不開的痕跡，就想我此刻的心情，看不見自己的未來，惶恐卻又無可奈何，玉謙……這樣一個熟悉的名字，被我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名字，卻突然湧入腦海，曾經的一言一語，像是躲不開的利劍，將我寸寸淩遲，疼，真的好疼……抬手捂著胸口，眼淚生生落了一地……
黃昏，夕陽無限好。我貪婪的看著天邊不甚耀眼的橘黃，直到最後一絲光線的消失，轉過頭，卻對上一雙深似潭水的眼眸，執著堅定的深情，讓我差一點就淪陷。不是沒想過，為什麽不能接受他，為什麽要這樣為難著自己，可是，可是……感情這種事，沒有什麽原因，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勉強不來的……
潛意識中的抗拒，已經深入骨髓，想要拔出，除非重生！可是我沒有鳳凰那樣的本事，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做不到涅槃，所以隻有像鴕鳥一樣選擇逃避。
“謝謝你陪我這麽久……”我起身準備離開，聶輕寒伸手擋住我，“天涼了，又坐了這麽久，不如先喝點粥暖暖再回房吧！”我搖了搖頭，“不了，我很累，想早點休息！”說完不再理會他，直接轉身回房。
第二日，午睡醒來，卻發現天已經不早了，起身在屋子裏轉悠一圈，還是決定去聶輕寒哪裏。聶輕寒的書房離花園有點遠，我特意饒了一圈，到花園溜達了一圈才晃晃悠悠到聶輕寒的書房前。
走到門口，我也懶得敲門，正準備進去，卻聽見屋內有人說話，本來準備退出去，卻聽見玉謙的名字便在門口站住了。屋內人說完就退出來，我卻被意外聽來的消息，給震的不分東南西北，玉謙要成親了……其實我心裏很清楚，有一天，曾經屬於我的良人會有新人在側，就像上一次……
可是我沒有想過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這麽讓我措手不及，我以為我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淚流滿臉，可是事實卻並非如此，我捂著胸口，卻說不上來那種空空****的感覺是什麽……
“阿夢姑娘，你怎麽在這裏？”屋內的人發現了我的存在，我不敢讓聶輕寒發現我偷聽了他們的談話，便佯裝鎮定的看了他一眼，“聶大少爺在不在？”，那人垂眉斂目，“少爺在屋裏呢，姑娘請……”
我微微頷首，直接推門而入，聶輕寒站在書桌後麵，從窗口射下的光線，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我靜靜的站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良久，聶輕寒出聲，打破屋子裏的沉寂，“你聽見了？”我微揚起頭，掛起淡淡的笑，“你指什麽？”
聶輕寒輕笑，“阿夢，你知道的，何必有明知故問……”“你不也一樣！”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人這一輩子，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聶輕寒點點頭，“是這個道理！可是阿夢，你真的沒有強求嗎？”我不想再跟他繼續這個話題，直接開口問道，“明天陪我去落日峰吧！”說完我轉身就離開，生怕聶輕寒看出我眼中別的情緒。
疾走到我房屋門口，強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落下來了，玉謙，我是真的決定忘記你了，我們是從落日峰開始，就從落日峰結束吧，結束從前過往，結束這人世間最不能忍受的痛苦！
馬車一路顛簸，車廂裏隻有我和聶輕寒兩個人，我時不時的撩開簾子，看車外的風景，太過沉悶的氣氛，讓我有點懷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對的。“阿夢……”聶輕寒張了張口，我微微偏過頭，看著他，用眼神示意他有何貴幹，半晌聶輕寒來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頓時有點無語，白了他一眼，不冷不熱的說道：“腦袋左轉，使勁撞車廂，疼了就是你在做夢，不疼那就不是……”話音剛落，聶輕寒就撐不住笑起來，我轉過頭抬手掀開簾子，懶得理會這個白癡！
耳邊輕微的氣息，讓我感覺瞬間汗毛就豎起來了，我慌亂的轉過身，卻發現聶輕寒不知何時已經做到我身邊，我驚慌失措向後退去，隻想躲得遠遠的，卻不想馬車似是軋到什麽東西，猛然停下來，我控製不住自己，一下子狠狠的撞到車廂上。
聶輕寒一見我這樣，也慌了神，想要扶我卻被我微弱的拒絕定在原地，“求你……不要過來……”模糊間我看見聶輕寒的神情一片灰敗，我無力的靠在車廂上，腦袋的眩暈感，讓我很反胃，看我神色不對，聶輕寒還是開口征求我的意見，“阿夢，要不我們回去吧！”
我不敢搖頭，咬牙強撐著開口，“不用了，今日不看，以後怕是沒機會了！”說完，我閉上眼睛，閉目養神。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登上峰頂的，一路上，我看見聶輕寒幾次想伸手扶我，卻被我不著痕跡的躲過去，明明已是初冬的天氣，我卻被汗濕了衣衫。
站在峰頂，俯視峰下無限的風光，頓時覺得心情大好，找了一塊石頭，坐在離斷崖不遠的地方，靜靜的看著落日。突然覺得人生似乎很可笑，越是執念越是放不下，越是得不到。人這一生，就是在拚命的追逐自己想要的，卻絲毫沒有反省一下，那些你想要的，是否值得你耗費時間精力去爭取。
我在落日峰一直待到夜色降臨，才動身準備回去。回去的一路上，聶輕寒再也沒有開口。馬車停下來，車廂內的黑暗，讓我看不清對麵人的神色，我想了一番，還是開口，“謝謝你，今天陪我……”說完我掀開車簾子，跳了下去。
聶輕寒一個人在車廂裏黯然神傷，謝謝？聶輕寒低低笑了起來，原來阿夢，我對你的含義，不過是一個幫助你的人，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那一句謝謝！
自此以後，若是晴天，我幾乎每天都會跟聶輕寒一起去落日峰看夕陽，原以為他會厭煩，可是他卻沒有說過任何不想去之類的話。每次回去，我都會對他說一聲謝謝，每一次說謝謝的時候，我都會發現聶輕寒看我的神情越來越無奈。
我站在崖頂看著天邊的夕陽，卻發現身後不遠處的木開，竟然悄悄的下山去了，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是的，每一次我和聶輕寒去落日峰，木開總會在不遠處靜靜的站著，我知道，肯定是聶輕寒的指示，怕我從崖頂跳下去……可是今天卻隻有聶輕寒一個人，也許是上天真的看不下去了，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轉過身，看了眼聶輕寒，聶輕寒正在安靜的盯著天邊的夕陽。我笑起來，“聶輕寒，你在想什麽？”聶輕寒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開口，沉默了一下，偏過頭盯著我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在想，你每次看夕陽的時候都在想什麽？”我輕笑，漫不經心的說道，“你真是無聊，其實我什麽也沒想，對了，我餓了，你把那邊的吃的拿過來！”
聶輕寒點點頭，起身走過去到石頭邊拿點心。我緩緩移步，慢慢走到崖頂的邊緣。“阿夢……”聶輕寒轉過身卻看到那個剛才還在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崖頂的邊緣，“阿夢，那裏危險，你過來好不好？”
我轉過身，看著站在我不遠處正想試圖過來的聶輕寒，冷冷的出聲阻止他，“聶輕寒，你別過來，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證我現在立刻跳下去……”“別，你別，我不過去，你過來好不好？”聶輕寒的臉上再也沒有往日的冷靜，滿眼的慌張，不知所措……
我淡淡的看著他，看著麵前這個讓我恨到咬牙切齒的男人，我突然意識到，從一開始起，我似乎從沒有真正的了解他。不過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我第一次對聶輕寒露出真心的微笑，“聶輕寒，我累了……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去恨你，所以很抱歉，我想我們之間還是……就這樣結束吧！”“不！！阿夢，我求你，我求你，過來好不好，我不逼你接受我了，你想離開就離開，我隻求你過來，隻要你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好不好！”第一次見到這樣驚慌失措的聶輕寒，我原以為我心裏會很痛快，可是為什麽我的心裏除了苦澀還是苦澀？
我甚至覺得我有點同情他了，我們兩個都不過是這個紅塵中一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我看著滿眼哀求的聶輕寒，緩慢但堅定的搖了搖頭，“不了，我不會過去的，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許我來到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既然一開始就注定了錯，又怎麽可能會得到善果？聶輕寒雖然你給我那麽多傷害，但是我還是謝謝你曾經救過我，有時候我就會想，如果當初你不救我，那該多好……不過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看著聶輕寒的眼睛，認真的說道：“聶輕寒，我累了，很累很累，累的沒有力氣在這個紅塵人世中漂泊，所以……聶輕寒，不管你放不放手，我都無所謂了，再見，就是再也不見……”我輕輕向後退去，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讓我覺得來到這裏的日子，不過是一場夢，世事一場大夢，夢醒了，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