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鬆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揉了揉剛剛被張雪絨打痛的頭,又一陣陰風吹來,吳鬆又一個機靈,張雪絨“啊”的一聲,又把頭埋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哎,你才是,喜歡聞思竹的吧?”張雪絨頭也不抬,輕輕地問。

“我……”吳鬆突然間沒了聲音,眼睛直勾勾盯著墓碑後麵,右手指著前方,左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向後撤。

“怎麽了?”張雪絨聽不到吳鬆的聲音,也怕得很,抬起頭,看到吳鬆的樣子,愈發的怕了。她順著吳鬆手指的方向,一抹陰森森的綠色正對著他們,而且越來越近,“啊……”張雪絨使勁抓住吳鬆的手,哪知道吳鬆的手上都是汗,打滑沒抓住,那抹綠色絲毫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越來越近……

“幹什麽呢?”吳鬆和張雪絨的肩膀上突然被什麽一擊,兩人嚇了一大跳,從地上跳了起來,撒腿就跑。

一隻力道很大的手把吳鬆拽了回來,旁邊的張雪絨也這樣被拽回來了。張雪絨一直閉著眼睛,吳鬆鬆睜開一個小縫,那隻手很熟悉,味道也很熟悉。

“看什麽呢!”那人鬆開吳鬆的胳膊,敲了敲他的額頭,這是?吳鬆鬆口氣,睜開眼,“大碗?你怎麽來了?嚇死我了!”

“喂喂喂,膽小鬼!”湯小婉鬆開張雪絨,張雪絨撒腿就要跑,湯小婉一把把她拽回來,拉進了自己的懷裏,拍拍她的後背,“不怕啊,是我,是我。”

張雪絨微微睜開眼,咦?這張臉,好像有點麵熟,哦,對了,剛剛才見過,這是,這是吳鬆的未婚妻。

“哎,我說,你們兩個,膽子這麽小,還敢晚上來墓地?不怕自己鎮不住這些亡靈嗎?”

“我……”吳鬆和張雪絨對視一眼,雙雙低下了頭。

“你來看表姐,怎麽不帶上我?”湯小婉問吳鬆,吳鬆頭更低了,沒說話。

“你是怕我吃醋?還是怕我以後不讓你來了?”

“我……”

“行了,行了”,湯小婉擺擺手,“祭奠完了嗎?走吧?都快過12點了。”

“啊……”張雪絨突然間坐在了地上,鞋還沒穿好,抱著湯小婉的腿,全身顫抖。

“怎麽了啊?”湯小婉不知道張雪絨在怕什麽,轉頭看看吳鬆,吳鬆嘴巴微張,兩眼無神,圓框眼鏡也歪了,手指向墓碑的後麵,雙腿抖得厲害。

“哎,不怕啊,不怕。”湯小婉拍拍張雪絨的後背,順著吳鬆手指的方向望去,黑漆漆的夜色中,一雙綠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夜色彌漫,看不清楚是什麽。

但是,應該,不是人。

湯小婉緩緩蹲下,撿起地上的手電筒,對著那綠色的東西突然打開,嗖的一下,那東西不見了,速度奇快,應該是什麽動物。

“不怕了,不怕了啊,走了,走了,可能是山裏的動物吧,比如,黃鼠狼?”湯小婉拍拍張雪絨,張雪絨緊緊抱著湯小婉的腿,不撒手,眼睛微微睜開,那綠色的東西又不知道何時回來了,這次,直接出現在了墓碑的正上方。

“啊……”張雪絨這次被嚇得再也不敢睜眼,緊緊抱住湯小婉,一隻手還撕扯湯小婉的裙子,湯小婉用力提著,不然就要裸奔了。

湯小婉看看旁邊的吳鬆,吳鬆也沒好到哪去,還是剛才的表情沒變過,腿越來越軟,抖得更厲害了,索性坐在了地上。

湯小婉拿著手電筒,對著墓碑,慢慢地打開,“愛女聞思竹之墓”,幾個金色的字,在手電筒的光亮裏,分外耀眼。湯小婉把手電筒微微上移,一團灰色的東西,很小,看著不像黃鼠狼,湯小婉拖著張雪絨往前挪了幾步,那東西也沒跑,還立在墓碑上。

這次看清楚了,原來,是一隻貓。

“哎,是貓,別怕了,啊。”湯小婉幾經掙紮,才從張雪絨的手裏抽出了自己的腿。吳鬆也看清楚了,是貓,鎮靜了些,走過來拉起已經被嚇掉半條命的張雪絨,張雪絨還是不敢睜眼,索性把頭埋在吳鬆的肩膀上。

“奇怪……”湯小婉突然說。

“奇怪什麽?”吳鬆問。

“這貓,為什麽不跑呢?這大晚上的,幾個陌生人,這裏還是墓地……難道是,貓妖?”

“啊……啊……啊……”張雪絨被嚇得三聲慘叫,撲進了吳鬆的懷裏,吳鬆故作鎮定,仔細打量墓碑上的那隻貓,小小的,看著還未成年,圓圓的臉上,兩隻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看著不過就是一隻普通的貓啊。

“哈哈哈……我逗你的,張雪絨,你膽子也太小了吧”,湯小婉指著張雪絨大笑,吳鬆拍了拍張雪絨的肩膀,“你別嚇她了,咱們走吧,好不好?”

張雪絨沒抬頭,點點頭,“聞思竹……我……我明……年,再,來,看你……”張雪絨在吳鬆的肩膀裏嘟囔。

“聞思竹,你,你在那邊,要好好的……我,明,明年”,吳鬆不自覺地看了看湯小婉,湯小婉笑了笑,點點頭,“我明年,再來看你”,吳鬆肯定地說。

“你們先走,我墊後,萬一,是不是”,湯小婉四處打量,吳鬆知道她又在使壞了,趕忙背好背包,幫張雪絨穿好鞋,拖著她,走進了前方無盡的夜色中。

“表姐,你可真厲害,小時候呢,就是別人家的孩子,現在啊,還是這麽厲害……”湯小婉說著,也不由自主地哭了,她抹了一把眼淚,“表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吳鬆的,明年,明年我們還來看你。”

說完這話,湯小婉就要走,突然那隻小貓從墓碑上跳了下來,蹭了蹭湯小婉的腿。這隻貓,真是奇了,這麽親人?

湯小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貓的頭,小貓溫柔地蹭蹭她的手,一雙圓眼睛盯著湯小婉。湯小婉這時候才看清楚,這隻貓是異瞳眼,一隻藍色,一隻綠色。

都說異瞳眼的貓通靈,大晚上在墓地見到一隻親人的異瞳眼的貓,湯小婉也不免有些害怕,她趕忙站起身,追著吳鬆去了。

吳鬆和張雪絨踉踉蹌蹌,很快回到了阿拐的小屋前。屋裏的燈還亮著,阿拐聽到了動靜,打開門,看到被嚇得失魂落魄的張雪絨,從屋裏拿了幾枝桃樹枝給她,“姑娘,拿著這個,辟邪。”

張雪絨臉色蒼白,接過桃樹枝,心裏有了寄托,抖的也沒那麽厲害了。

“走吧,走吧”,兩人到了一會兒,湯小婉才姍姍來遲。

“哎呀,小可愛,你怎麽出來啦?”阿拐突然盯著湯小婉的後麵說,湯小婉回頭,這次著實被嚇了一跳,剛剛那隻小貓,竟然跟著她,出來了。

阿拐想摸摸小貓,小貓衝他呲了呲牙,阿拐隻好作罷。小貓的頭轉向那三人,阿拐像是看透了小貓的心思,說:“你們把她帶走吧,我看啊,這貓,跟你們親。”

“不不不……不要……”張雪絨慌張地拒絕。

“我看……還是算了吧”,吳鬆也怕得很,這墓地裏的貓,可不是能隨便養的。

湯小婉點點頭,從吳鬆的口袋裏拿出車鑰匙,把張雪絨扶上了車,吳鬆也被嚇得不輕,再加上夜盲,還是她開車保險一點。想到這,湯小婉坐進了駕駛座,吳鬆沒有爭,坐進了副駕駛。

“阿拐叔叔,我們走了啊,您保重身體,謝謝了。”吳鬆說。

“走吧,走吧,前麵霧大,開慢點……”阿拐手裏還是搖著搖扇,車出了大門,拐了個彎兒,不見了。

“他們……他們要走了哦……”阿拐不知在對誰說話,一個小小的身影,迅速衝出了大門,拐了個彎兒,也不見了。

阿拐搖著自己的搖扇,慢慢挪步回到屋裏,口中念叨著:“這世上的事啊,真是,奇了……”

坐在後麵的張雪絨一直在發抖,兩隻手裏握著剛剛阿拐給的桃樹枝,還在不停地揉搓裙子,裙子上的蕾絲都快被搓爛了。副駕駛座上的吳鬆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正襟危坐,左手拉著安全帶,右手抓著上方的扶手,瞪圓了兩隻鹿眼,一直盯著前方的路。

霧越來越大了,兩邊的樹林不斷地被甩到身後去,可是景致似乎沒什麽變化,車子在快速前進,又好像根本沒動。

湯小婉從後視鏡裏看到滿臉蒼白的張雪絨,這人膽子這麽小,怎麽還敢半夜來墓地?表姐的魅力真是太大了,可是……再大的魅力,白天來就好了呀,難道也是因為什麽事情耽擱了?張雪絨戴著一副無框的眼鏡,長得挺文靜,一張讓人記不住的臉。既然是吳鬆的同學,那就是一中畢業的,一中可是全省排名第一的高中啊,又一個學霸,這個張雪絨,是做什麽的呢?

“哎,你這麽怕,為什麽晚上來墓地?”湯小婉確實太好奇了,雖然她知道這麽問,有諸多不對,但還是如此問了。

張雪絨沒說話,甚至往後靠了靠,想是根本不想回答湯小婉的問題。

湯小婉討了個沒趣,車裏的氣氛愈發的尷尬了,要說點什麽啊,她用餘光瞟了一眼旁邊的吳鬆,吳鬆整個人像上了發條一樣,直愣愣的,緊張的要命。

“哎,我說,你要是怕就閉上眼睛睡會兒,我開車,你還不放心嗎?”

“我……大晚上的,怕你犯困。”短短幾個字,湯小婉的心裏暖暖的,吳鬆素來話少,情話就更是少的可憐,這幾個字,已經是他表達愛意的極限了吧。湯小婉越想越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突然,一團灰色的影子衝出了馬路,正好停在急速向前的車子前,借著車子的燈光,勉強看到一抹綠色。湯小婉一驚,但還是迅速踩下了刹車,由於用力過猛,刹車片開始不停的抖動,可湯小婉沒有鬆腳,還是用力踩了下去。車子在快速滑行了一段路之後停了下來,剛才那東西卻不見了。

張雪絨已然是驚弓之鳥,突然間的急速刹車,更讓她受驚不少,她把頭抱在自己的懷裏,縮到了座位下麵。

自從湯小婉開始踩刹車,吳鬆的嘴就沒閉上,口中嚷著:“怎麽了?怎麽了?”

湯小婉拉起手刹,打開門,打開手機裏的手電筒。漫漫無邊的夜色中,一條孤寂的路上,兩排疏密的白楊樹林,隻有車燈發出的兩束光亮。但,夜的力量是無盡的,這光亮被黑暗迅速吞沒,在無邊無盡的黑暗裏,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湯小婉突然有些怕了,可車裏的兩個人,明顯指望不上,她撞了撞膽,借著車燈,想看清楚前麵,一步一步,慢慢地挪步,剛剛那團東西所在的地方,什麽都沒有。

難道自己看錯了嗎?哎,可能是,忙了一天,晚上還要來接這個大帥哥,湯小婉搖搖頭,也不知道是該抱怨,還是該感覺幸福呢?

車裏的吳鬆雖然怕極了,卻又實在無法丟湯小婉一個女子在外麵,他鼓起勇氣,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大碗?”

“你怎麽下來了?上去,上去。”湯小婉揮了揮手,趕吳鬆上車。

“怎麽了?”

“我剛剛……好像……一定是看錯了,走吧。”

“啊……”吳鬆突然驚叫,大跳一步,一坨毛茸茸的小東西從他的褲腿旁邊鑽了出來。

湯小婉拿手機照過去,這!竟然還是剛才那隻小貓!

一隻貓,能跑這麽快嗎?湯小婉有點不敢相信,她走過去抱起小貓,小貓沒有反抗,反而很親昵地鑽進了湯小婉的懷裏。

“你這個小可愛,怎麽追上來的?”小貓圓溜溜的眼睛甚是可愛,小耳朵轉來轉去,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哎,吳鬆?”吳鬆看到小貓可愛的模樣,也冷靜下來了,他過來撓了撓小貓的頭,小貓立刻鑽進了吳鬆的懷裏,不肯再出來。

“重色輕友的貓!”湯小婉撅起小嘴,問吳鬆:“怎麽辦?帶走嗎?”

“帶走吧。”剛才已經嚇傻的張雪絨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這貓和咱們有緣,好像有什麽事情想和咱們說。”張雪絨也伸手摸了摸小貓,小貓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伸頭蹭了蹭張雪絨,又鑽回了吳鬆的懷裏。

“那走吧?”湯小婉問,剩下的兩人點點頭,拉開車門,上了車。小貓上車後,很快在吳鬆的懷裏,睡著了。

湯小婉把張雪絨送到了她父母的家裏,又送吳鬆回了他自己的家裏,他自己的房子,也是他們的新房,湯小婉不久之後就會搬進來。

湯小婉和吳鬆認識,是通過一個最土的途徑——相親。之前她已經在媽媽的威逼利誘下見了不少媽媽口中的“精致男”,早已經不抱任何希望。見吳鬆之前,本也沒報什麽希望,卻沒想相到個大帥哥,而且這個大帥哥竟然是自己的發小,吳鬆。

兩人相識於童年,那時候的吳鬆可是個走路都笨拙的胖男孩,而湯小婉是那一片的孩子王,她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看著笨笨的男孩,竟然長成了一個如此標誌的帥小夥。

吳鬆話很少,但是和湯小婉莫名的親近,特別是知道她是聞思竹的表妹之後。吳鬆是個好人,湯小婉是知道的,他對周圍的人都很溫柔,對自己也很好,可是,吳鬆對她的感情,是愛情嗎?與其說是愛情,其實更像是一種責任。吳鬆把她像家人一樣對待,接她下班,送她上班,兩人吃飯看電影,做著所有情侶都在做的事情。可是兩人從未發生過關係,就連吳鬆的吻也是淺淺的,像是一個大哥哥在親吻妹妹。

湯小婉是一個熾烈的人,熱情似火,和如此不溫不火的吳鬆真的合得來嗎?她無數次問自己這個問題,自己除了喜歡吳鬆那張帥氣的臉蛋外,真的喜歡他嗎?

湯小婉從未在吳鬆家過夜,今天雖然開著他的車回來了,可是也壓根兒沒想過夜這件事。

“我走了,明天下班把車給你開回來!”湯小婉揮揮手,就要走。

“這個,這個怎麽辦?”小貓還在吳鬆的懷裏睡著,吳鬆像是抱了一個燙手山芋,不知所措。

“哈?一隻小貓,就難倒吳大帥哥了嗎?”湯小婉嘲笑著說。

“我……我家什麽都沒有,怎麽弄?”

“哎,看來,要本醫生出場咯?”

吳鬆使勁地點點頭,像小弟崇拜大姐大一樣,向湯小婉投出了仰慕的目光。

哇,今晚要和吳鬆獨處了嗎?吳大帥哥,看你會不會拜倒在老娘的石榴裙下?湯小婉整了整文胸,衝吳鬆挑挑眉,露出一個色眯眯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