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聞思竹總感覺到,班裏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推開她。有時候,她告訴自己,是她想多了,可那股力量,又總是環繞在她的身邊。

聞思竹知道她其實不擅交際,也很難很快的和其他同學打成一片。班上的女生分成了幾個小團體,王悅芝有個小團體,張雪絨也有一個,每個團體大概五六個到七八個女生。

顯然,聞思竹不屬於任何一個小團體,她經常獨來獨往。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表麵上同學們都是和和氣氣的,笑臉相迎,在樓道裏碰上也會偶爾打招呼。可聞思竹總能感覺到那團和氣背後的刀光劍影和那笑臉背後的惡意。

為什麽?

從小到大,聞思竹雖然算不上人緣最好的,但因為很少得罪人,所以人緣總體來說是不錯的。

她仔細想了想,她並沒有做什麽呀,每天上課、下課,上學、下學,別說起衝突了,就連和那些女生說話,都沒說過幾句。

她們不喜歡她可以理解,可是為什麽討厭她呢?

是的,聞思竹感到,那些女生是討厭她的,而且不是一點點的討厭她,是非常討厭她。

為什麽?

聞思竹開始謹言慎行,關注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她甚至主動去找張雪絨,因為和她還有些交情。可張雪絨也是經常躲著她,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問。

幾番努力下來,聞思竹妥協了,可能有的人討厭她,就是不需要理由吧。

一天,聞思竹剛來學校,王悅芝正好走在她的前麵,旁邊還有個女生。她們正在上樓,左右各有樓梯,三個人本來都走在右邊一側。

聞思竹知道王悅芝不喜歡她,所以故意放慢了腳步,想離她遠一些。顯然,王悅芝也發現了聞思竹就在她身後,她似乎是故意的,拉著身邊的女生說:“走,咱們走那邊!”說完,王悅芝拉著那個女生往左邊的樓梯走去。

那一刻,聞思竹確定,王悅芝不僅不喜歡她,甚至討厭她。

聞思竹有意放慢了腳步,見王悅芝二人上了樓,進了班,才緩緩地走了上去。

王悅芝為什麽討厭她?聞思竹不明白,她和王悅芝根本沒交集,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一進班,聞思竹就看見易薪正趴在桌上,和一個女生在聊天,王悅芝走過易薪的位置,易薪坐直了身體,衝王悅芝笑了笑。

難道……是因為易薪?

易薪又能做什麽呢?他們兩個已經分手了,這些事情和別的女生有什麽關係?

不久前,聞思竹收到了易薪的短信,“失去你,我很難過。有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什麽事?”

“我的病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好嗎?”

因為易薪一直不承認他騙了聞思竹,所以聞思竹並不知道他生病的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而且,聞思竹對易薪並不是全無感情。雖然她知道她對易薪還有感情,可易薪對她的處處控製已經讓她喘不過氣來,所以,聞思竹還是堅定的要和易薪分手。

本來,聞思竹也沒打算和別人說易薪的病,別人問她為什麽分手,她也是閉口不言。

“好。”聞思竹回複。

嚴蕊又換了幾次座位,聞思竹的同桌換了好幾個,有男有女。奇怪的是,不久之後,易薪都會和他們成為朋友。聞思竹不在的時候,易薪會坐在聞思竹的椅子上,和她的同桌聊天。

當然,易薪依然每天跟著聞思竹回家,聞思竹說了幾次,沒有用。她也沒有辦法,隻好當他不存在了。

離開易薪後,他對聞思竹的控製少了很多,可聞思竹的壓力並沒有少。那些控製和窒息感仿佛從易薪全部轉移到了其他人,聞思竹依然感覺自己喘不過氣。

一次,下了體育課,教室裏沒幾個人,易薪坐在聞思竹的斜後方,聞思竹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啊……好疼啊……啊……”易薪突然捏著自己的腰,痛苦地呻吟道。

聞思竹假裝沒聽到,拿出一本書來看。

“啊……啊……”易薪繼續痛苦地呻吟。

聞思竹周圍有兩個女生,其中一個就是張雪絨的死黨張青,那兩個女生的眼睛都盯在聞思竹的身上,仿佛在說,你不準備做點什麽嗎?

“啊……啊……”易薪又喊出了聲。

聞思竹知道,這是易薪的慣用伎倆,在賣慘博同情。她已經因此和易薪交往了一年的時間,雖然她現在對易薪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可她實在不想和易薪再有牽扯了……

“你去問問呀!”一個男生終於開口。

這樣的場麵,聞思竹不是沒見過,那天在運動場上發生的一切,還曆曆在目。

“你沒事吧?”聞思竹終於起身,問易薪。

“疼……”易薪說著,還是一副含情脈脈的眼神,望著聞思竹。

聞思竹要走,易薪突然拉著她的衣服,把她拉了回來,聞思竹沒站穩,險些跌倒。易薪伸手想扶她,聞思竹扶著桌角,站定了。

聞思竹回到座位的時候,見到張青臉上突然出現一副鄙夷的表情,聞思竹知道,那表情是衝她來的。

終於上課了,聞思竹收好書包,不再想易薪的事情,也不再想那些女生討厭她的事情。

嚴蕊踩著粗跟鞋走進了教室,班裏突然安靜了。聞思竹感覺自己口袋裏的手機一震,她趁嚴蕊不注意,拿出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可真惡心,不喜歡人家,還要掛著人家!”

聞思竹感覺周身一緊,頭皮一陣發麻,她的手有些抖,她感覺自己的額頭上有冷汗滲了出來……

與易薪分手後,不時的,她會收到一些威脅的短信,有的是易薪發的,有的是易薪的朋友發的。雖然那些短信的內容也很不好,但她至少知道是誰發的。

這個人,是誰呢?應該是剛才在教室裏的人吧,是張青嗎?她為什麽要這樣說她?她明明已經跟易薪說清楚了,易薪送她的東西,她都全部退回去了。剛才那場麵,不是別人讓她去問的嗎?

她到底要怎麽做,這些人才會滿意呢?

不搭理易薪,是不對的,他們不喜歡,甚至討厭。關心易薪,也是不對的,他們也不喜歡,也討厭。

所以,無論她怎麽做,他們都是討厭她的,她根本無能為力,改變這種局麵。

漸漸的,聞思竹意識到,易薪有意接觸班上的女生、男生,還有她的同桌,賣慘、博同情,都是為了把這些同學變成他的黨羽,站在他那一邊。

雖然聞思竹根本不知道,站在誰的一邊,對於整件事,會有什麽樣的改變?

聞思竹隻知道,無論易薪做什麽,她都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可是,這種被排擠的窒息感,讓聞思竹感覺喘不過氣。她也是個倔強的人,知道大家不喜歡她,也就不想再花心思和大家相處了。

看到王悅芝,她會繞著走,看到張青,她也繞著走。

甚至,看到吳鬆……吳鬆那時經常擺著一張臭臉,聞思竹是知道的,不過吳鬆還是挺友好挺有意思的一個人,聞思竹也是知道的。可是,聞思竹不知道,易薪有沒有把吳鬆也變成他的黨羽。

聞思竹在路上碰到吳鬆,想和他打個招呼,可吳鬆好像心情不好,板著一張臉。聞思竹不知道吳鬆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為碰到了她。

算了,何必呢,反正她就是被討厭的那一個。

或許,她可以轉學?或是換一個班?這也是個辦法,至少遠離易薪了,是好的。

可是她要怎麽和媽媽說,怎麽和嚴蕊說,她必須要有一個充分的理由,才能轉班吧。

她能告訴媽媽,她早戀的事情嗎?

不能。

在聞思竹的心裏,她沒有絲毫猶豫,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能告訴嚴蕊嗎?

也不能。

所以,轉學或者轉班,這個辦法,行不通。

實在沒了主意,聞思竹開始給自己洗腦,是她想多了,別人並沒有討厭她。每一天,她都要告訴自己一次,可是,很快,一些人的舉動和她收到的莫名短信,都在提醒她……

是的,她現在是全班的公敵。

當然,聞思竹身邊不乏追求者,還是有幾個男生追在她的身邊。可易薪幾乎無處不在,即使分開了,他也在用周圍的空氣告訴聞思竹,她是屬於他的。

更重要的是,聞思竹根本沒有心情談戀愛,她現在隻希望那些同學不要討厭她了,她可以安心學習,不會再擔心誰在背後說她的壞話。

時間久了,有時候,聞思竹感覺自己似乎有些神情恍惚。別人一句無心的話,聞思竹可能會解讀成其他的意思。

那天,聞思竹終於忍不住了,她問張雪絨,是不是對她有什麽意見。

張雪絨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她露出一副尷尬又難以啟齒的表情,擠出兩個字:“沒……沒……”

“那為什麽要躲著我?”

張雪絨又擠出兩個字,“沒……沒……”

“那張青呢?”聞思竹問。

“她……”張雪絨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她想了想,說:“你別管她怎麽想的。”

“到底為什麽?”

“哎呀!就是易薪嘛……她們覺得你既然不喜歡人家,就和人家說清楚,為什麽還要掛著他……”

果然!聞思竹猜的沒錯,就是因為易薪!

可她還能怎麽做?她還要怎麽說,才能說明白她已經和易薪說的非常清楚了?

思索再三,聞思竹給易薪發了短信。

“你到底什麽意思?我和你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

“你為什麽要和別人說,我沒和你說清楚。”

“沒有呀。”

“那那些人為什麽針對我?”

“誰針對你?告訴我,我去說。”

“你不就是在博同情嗎?”

“我沒有,我隻是想告訴你,我還愛你。”

聞思竹把手機扔到一邊,算了,意料之中,她知道和易薪說這些,本來就是徒勞的。

聞思竹感覺自己心裏的壓力越來越大,終日生活在一個被討厭的環境中,太痛苦了。學習也集中不了精力,幾次考試成績都不太理想,媽媽又因為成績打了她,罵她是個沒用的東西,那麽簡單的題,都會錯。

聞思竹感覺,她的恍惚,似乎更嚴重了。

那天,不是嚴蕊的課,聞思竹感覺頭很疼,很困。她很少上課睡覺的,可那天實在撐不住了,聞思竹趴在桌上睡著了。

睡夢裏,聞思竹還是這樣坐在課堂裏,老師在講台上講課。

聞思竹忽然抬起頭,見班上的同學們都在看她,臉上都帶著笑容,無論是女生,還是男生。王悅芝,張青,甚至易薪的臉上,都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原來,沒有人討厭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真好呀,聞思竹心裏想。

突然,聞思竹再一睜眼,那些和善的笑容全都不見了,變成了一張張鄙夷、討厭的臉,甚至,還有人指著聞思竹大罵:“你這個惡心的人,你對不起易薪,你可真惡心!”

聞思竹感覺那種討厭她的氣氛,突然間,像是集結成了一根一根的羽箭,向她無情的射來。那些羽箭彈無虛發,全部插在了聞思竹的身體上,王悅芝和易薪的箭,更是直接插進了她的心髒裏……

好痛啊……好痛啊……

聞思竹從噩夢中驚醒,心髒怦怦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班裏沒什麽變化,老師還在講課,同學們有的在認真聽講,有的東倒西歪……

隻是,那一個個橫在聞思竹麵前的同學的背影,似乎都在告訴她……

“你真討厭!”

“你好惡心!”

“我們都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