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鬆不明白聞思竹是什麽意思,可聽到她這樣講,突然被一股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無盡的悲傷所淹沒,一時間,竟喘不過氣來。
聞思竹沒發現吳鬆的異樣,很快,喝光了手裏的一罐啤酒。
喝了酒之後,吳鬆終於沒那麽緊張了,聞思竹問他期末考的怎麽樣,他也可以應答如流了。
不知不覺,聞思竹已喝光了三罐啤酒。聞思竹沒有醉,可是有點輕飄飄的,微醺。
“吳鬆,你知道嗎,我差一點,就看不到今天的夜空了。”
“為什麽?”
聞思竹把冰啤酒貼在臉上,一滴淚珠突然從眼角滑落,聞思竹伸手抹掉了眼淚,說:“估分那天,在學校裏,我真的,差點,就活不下去了……”
吳鬆沒有回答,他的大腦裏,出現了很多碎片,他曾經是那樣的痛苦,那樣的無助……
“那天,我好難受啊……我真的想……我上了樓,天台的門沒鎖……我差點就……”聞思竹說著,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一滴一滴滑落。
“我已經下定了決心,我覺得,沒有人喜歡我,沒有人願意和我說話,大家都很討厭我……我……”聞思竹閉上眼睛,說:“我媽媽對我很失望……我爸爸有了新的家……也不要我了……”
“後來呢?”吳鬆問。
聞思竹睜開眼睛,淚眼汪汪地看著吳鬆,說:“你還記得,我曾經在校園裏,喂過一隻貓嗎?”
“記得,那隻貓,叫小米。”吳鬆也不知道,他如何會知道那隻貓的名字。
“我正準備……跳下去的時候……小米突然出現了……我覺得……這就是……奇跡吧……”聞思竹低下頭,想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水。
吳鬆想把聞思竹拉進自己的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可他隻是抽了兩張紙,遞給聞思竹。
“那隻貓很像小米,可又不是,她看著很老,小米明明不老的。那個瞬間,我好像進入了一種混沌中,是的,我感覺我失去了意識,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裏,我死了,我上了安城晚報的頭版頭條,我的身體倒在血泊裏,一整版都是我……”
為什麽,為什麽聞思竹的夢,是這樣的真實,吳鬆好像也做過這個夢……
“我夢到,我死了之後,沒人再談論我了,我竟然鬆了一口氣,終於,沒那麽多人討厭我,沒有人再覺得我不夠好……我感覺好輕鬆……可是,可是……”聞思竹突然抓住吳鬆的胳膊,繼續說:“我夢到了你,還有張雪絨,我的表妹湯小婉,你們三個,你們三個很想我,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死,拚了命的去救我……”
這個夢,為什麽是這樣的真實,那些碎片,為什麽好像真的發生過,吳鬆不知道。
“我還夢到了易薪,和他的女朋友……”
“你,為什麽會和易薪在一起……”吳鬆終於問出了困擾他多年的問題。
“因為……”聞思竹擦掉眼淚,說:“因為易薪騙我,他說他有先天性心髒病,快死了。”
為什麽對於這個本來應該瞠目結舌的答案,吳鬆竟然毫不驚訝呢?
“不僅如此,在我知道真相和他分手後,他還利用了班裏的女生,繼續在她們麵前賣慘,博同情,讓那些女生以為是因為我變了心,才離開他的。這些事情,如果不是海芯姨媽幫我分析,我可想不明白。”
吳鬆的眼睛也濕潤了,可他不能在聞思竹麵前哭,他強忍著,把眼淚咽了回去。
“吳鬆啊,我們這一輩子,會遇上各種各樣的困難,各種各樣的壞人。即使重來一次,壞人也不會改變,困難也一樣不會少……”
“可是,我們自己,是可以改變的。”吳鬆說:“對不對?”
“嗯!”聞思竹堅定地點了點頭,“吳鬆,我好累,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嗎?”
吳鬆點了點頭。
聞思竹把頭靠在吳鬆的背上,吳鬆僵硬的像一塊望夫石一樣,一動不動。
第二天,孫海芯出國了。聞思竹帶著吳鬆,逛了逛周圍的風景。
“對了,你聽說了嗎?嚴蕊辭職了。”聞思竹說。
“嚴蕊?那個老巫婆。”吳鬆脫口而出。
聞思竹“噗嗤”笑了,說:“聽說她回去讀博士,學數學。”
“嗯……”吳鬆點點頭,“她這輩子跟數學過,挺好的。”
嗯,與聞思竹相處幾天,吳鬆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那天晚上,聞思竹靠在他的肩膀上……難道……聞思竹喜歡他嗎……怎麽可能呢……
很快,開學了,吳鬆又變得非常忙碌。他是真的想去另一個校區找聞思竹,可聞思竹也很忙,兩人想湊個時間,簡直不要太難。
美國的暑假來得很早,五月份,就放假了。
吳鬆為期一年的交換生項目,結束了。他和聞思竹經常聯係,可並沒有推進兩人的關係,吳鬆拿不準聞思竹的意思,一來他也說不出口,二來,他擔心被聞思竹拒絕後,連這個朋友也沒有了。
知道吳鬆要走,聞思竹來幫吳鬆打包,吳鬆的室友已經離開了,房子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吳鬆按照媽媽的指示,給家裏的親戚買了很多特產,本來箱子就滿,這下更滿了。
聞思竹兩隻手,拎起吳鬆的箱子,那個箱子,差不多有50多斤,比聞思竹一半的體重還要多,聞思竹就這麽拎了起來,吳鬆簡直看呆了。
“我感覺,沒超重。”聞思竹說。
吳鬆點點頭,自己拎著箱子站到了稱上,果然,正好,26公斤,沒超重。
“最後一頓了,想吃什麽?”聞思竹問。
“我挑好了!”吳鬆精心挑選了一家西餐廳,他終於下定決心,在走之前,向聞思竹表明心意。
聞思竹開著她的甲殼蟲,到了吳鬆預訂的餐廳。
餐廳的燈光很昏暗,吳鬆特意提前研究了菜單,為了不讓自己蹩腳的英語影響氣氛。
牛排很好吃,煙熏三文魚也很好吃,可吳鬆想說的話,卻遲遲沒有說出口。
聞思竹開車,回到了吳鬆的宿舍,她第二天有Presentation要做,沒時間送吳鬆,所以……
吳鬆感覺自己的嘴巴仿佛被封印了一般,藏在心裏多年的話,無論如何努力,就是沒法說出口。
車裏的氣氛奇怪極了,曖昧又尷尬。
“你,是不是喜歡我。”聞思竹突然說。
“啊!”吳鬆突然失聲尖叫。
聞思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說:“你每天都來我的人人網,會留下痕跡的,你不知道嗎?”
“啊!”吳鬆又叫了一聲。
“我現在都記得……”聞思竹笑了笑,說:“那天,在全班同學麵前,你幫我出頭,掰壞了易薪的……”
聞思竹的話還沒說完,吳鬆突然抓住了聞思竹的手,吳鬆的手很溫暖,有點濕。聞思竹沒有躲,把另一隻手,放在了吳鬆的手上。
聞思竹轉過頭,吳鬆的眼神呆呆的,仿佛住在了一個美夢裏一般。
“我……”聞思竹話還沒說出口,吳鬆的臉貼了過來,兩瓣炙熱的唇貼在了聞思竹的唇上……吳鬆的嘴唇很軟,聞思竹的嘴唇有點點甜……吳鬆慢慢地用舌頭打開了聞思竹的嘴……兩人的舌頭交織在一起……
吳鬆隻感覺全身都酥了,沒有半點力氣,隻有一個地方……
他記不清楚,他和聞思竹是怎麽上的樓,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兩人已經躺在吳鬆的**了。
吳鬆緊張極了,像一具雕像一樣,躺在**。
聞思竹也很緊張,可還能自如的活動,她輕輕地吻在了吳鬆的眼角,耳垂,脖子……
終於,吳鬆的本能被聞思竹喚醒了……他脫掉了聞思竹的衣服……
兩人的身體焦灼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聞思竹畢業了,回國,打算給媽媽掃墓。
吳鬆一早在機場等她,見到聞思竹出來的時候,把聞思竹死死抱在懷裏,直到聞思竹無法呼吸,也不舍得放開。
吳鬆推著行李,一臉傻笑地望著聞思竹。
“笑什麽?”聞思竹問。
“沒什麽,見到你開心。”
“對了,你知道郝帥的情況嗎?”聞思竹問。
“怎麽了?”
“我的表妹,湯小婉,是個顏控,我看呐……你這張臉,都不一定能入得了她的法眼。想來想去,也就隻有郝帥了。”
“郝帥最近分手了,聽說那個姑娘,很有手段,使了些pua的伎倆。”
“大碗可不會,她呀……”聞思竹笑了笑。
“那可以約出來見一麵呀,我還沒有double date過。”
“嗯!好主意!”
“對了,張雪絨最近聯係我,她準備出國讀研了。”聞思竹說。
“是你學校嗎?”
“不是,在亞利桑那州,還挺遠的。”
“那她聯係你……”吳鬆竟然有點點吃醋。
“問問美國的情況吧,我不是也正在申請讀研嗎?”
“嗯嗯,海芯姨媽呢?”
“她呀,瀟灑得很,現在,應該去南極了吧。”
“南極?”
“嗯!”聞思竹笑著點了點頭。
“你手裏拿著什麽?”吳鬆見聞思竹手裏拿了本書,問。
“這個呀,是楊向陽的新書。”
“又出書了?”吳鬆曾經拜讀過幾本楊向陽寫的小說,不是很能看得懂。
“嗯,這書的名字特奇怪,就一個字。”
“什麽字?”
“喵!”
“啊?什麽?”
“而且呀,這書的開頭也很奇怪……”聞思竹翻開書,念了出來:“這個故事,從一開始,我的朋友就過世了……”
嗯,確實是很奇怪的開頭……果然,楊向陽的書,還是少讀一些,比較好,吳鬆想。
從固安墓地出來,聞思竹的心情不免又陷入了陰霾,吳鬆摟著她,聞思竹緊緊貼在吳鬆的懷裏。
“來了呀!”阿拐從自己的小房子裏走了出來。
“嗯,阿拐叔叔好。”聞思竹說。
為什麽,吳鬆見到阿拐,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好像……有些碎片……
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躥了出來,蹦蹦跳跳的,扒上了聞思竹的小腿。
一隻小奶貓,灰色的,英短貓,奇怪的是,這隻貓是異瞳眼,一隻眼睛是綠色的,一隻眼睛是藍色的。
聞思竹把小奶貓抱在懷裏,仔細打量,說:“她好像我高中時,喂過的一隻貓。”
“好可愛!”吳鬆笑著說。
“這貓是你養的嗎?”聞思竹問阿拐。
“我?”阿拐笑笑,說:“我如何養得!”
小貓突然跳出了聞思竹的懷抱,蹦蹦跳跳地趴在了阿拐的腳邊。
“走吧。”吳鬆說。
聞思竹點點頭,兩人別了阿拐,依偎著,向遠方走去。
見二人越走越遠,阿拐看了看趴在腳邊的小奶貓,意味深長地說:“這世間的事啊,還是你,最清楚。”
小貓抻了抻身體,仰起頭,張大小嘴。
“喵……”
完稿於北京 2022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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