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教室內,眾人相互對視,集體失聲,反爾費主任很鎮定,臉上沒有半分變化,靜靜的望著高清顯示屏上的楊主治,急躁的尋找斷針。
十分鍾後……
當眾人見到,楊主治取出斷針開始關腹縫合後,不由齊齊舒了一口氣。
“同學們,你們知道,主刀一台闌尾炎手術,最害怕遇到什麽情況嗎?”
費主任的聲音陡然響起,讓在場眾人集體陷入沉思。
“類似斷針突發事件!”
“找不到闌尾!”
“誤操作,傷及內髒血管!”
“新手上崗!”
眾人從沉寂中恢複過來,七嘴八舌的回道。
費主任搖搖頭,轉過身,聲音沉重道:“最害怕的是,當你做了詳細推敲,預估到手術各種突發狀況,確定臨床方案後……”
費主任頓了頓,徐徐道:“開腹一看,病人卻不是闌尾炎!”
聽到這句發人深省的話,所有人集體石化,陷入沉思……
手術室內,楊主治有條不紊的進行關腹縫合的收尾,何有才同學臉色煞白,仿佛丟了魂似的。
進行到這一步,江浩一助的工作,基本完成,剩下的工作,那是麻醉醫生和護士的事。
他凝視著楊傲的動作,內心卻在與自己腦海中的縫合手法做比對。
他沒有聽到費主任那番發人深省的話,否則定鼓掌喝彩。
闌尾炎手術不複雜,但闌尾炎的誤診卻不小。
華夏因為手術量較大,誤診率極低,不會超過百分之五,可國外醫生的誤診卻至少翻了一倍。
當然,誤診的代價並不高。
重新縫合就是,可帶給醫生的挫敗感卻不小,沒有任何一位醫生願意看到這一幕。
“你們可以走了!”楊傲的語氣有點冷。
江浩拍一下何有才,兩人默默的走出手術室。
一般來說,二助和管床醫生,都會在術後,等麻醉醫生拔管,呼喚患者醒來。
楊傲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回到更衣室,何有才的情緒很低迷,一句話沒說,默默的脫掉衣帽,江浩也靜靜的陪在身邊。
“江浩,我是不是很廢?”小胖子突兀開口,聲音很沮喪。
“為什麽這麽說?”
“第一次上手術台,就把縫合針弄斷了,還不夠丟人嗎,還有比我廢的嗎?”
何有才緩緩蹲下身,靠著牆,腦袋埋到胸口,說不出的沮喪。
“其實,我老爸,特喜歡我當醫生,當年我考上時,老爸高興的合不攏嘴,逢人就說。其實我知道,別人背後都笑話他,是個暴發戶,哪怕再有錢,都看不起他。”
“所以,當他知道我憑真本事考上名校後,擺了一百桌流水席,免費吃,在他心中,我就是他的驕傲,老何家的驕傲。”
何有才的聲音很低沉,“他要是知道,我第一台手術,就是這個樣子,一定很失望吧?”
江浩蹲下身,靜靜的看著何有才,“你現在這個頹廢的樣子,才讓人失望。”
“真正的失敗,是戰士放下手中的兵器,心如死灰。”江浩語氣很輕,卻很有感染力,“隻要你心中還燃燒鬥誌,戰鬥就沒有結束……”
“可那有用嗎?”
何有才眼中閃過遲疑,繼續道:“你不知道,我在學校,考試成績都名列前茅,可一上台縫合就手笨,莫名的緊張,我這恐怕是沒救了。”
江浩沉吟良久。
“我給你說個故事吧,這是我爸告訴我的,他也是醫生。”江浩緩緩開口。
江浩的聲音,吸引了何有才,他慢慢抬起頭。
“當年,有個醫學生,跟你一樣,成績優秀,讓人羨慕,可讓他痛苦的是,他的手卻特別笨,哪怕是打個結,都比別人慢,更別說顯微鏡下縫合血管。”
“他很苦惱,練習了很多次,到了實習科室,教授完成手術,開始縫合腹膜,讓他縫合皮膚,那個病人是二進宮的,年紀又大,皮膚都起皺了,硬邦邦的,很不好縫。”
“當時,他喘著粗氣,手一直抖,滿頭大汗,連帽子和衣服都濕了。”
“你知道,縫合腹部皮膚是要兜底的,防止死腔,當時他有一針兜得太深了,本應該退針重來,可他手酸了,想硬頂,一抖手腕,啪,針斷了。”
聽到這,何有才張大嘴,仿佛看到自己的窘態。
“主刀醫生沒有責備他,陪著他一起撈針,那個病人是HBV陽性,兩個人都不敢亂撈,擔心紮到手,最後主刀沒辦法,又切了一個小切口,用小鑷子撈出了斷針。”
“那個人跟你一樣很沮喪,事後主治對他說,你現在一定很失落吧,沒關係,成長的道路不會一帆風順,這次教訓,會讓你更好的成長,變得更強大,給更多的病人帶去健康。”
“然後,那個醫生知恥後勇,漸漸克服手抖的毛病,成為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
聽到這,小胖子的眼睛漸漸亮了,整個人又活了。
“走吧,去辦公室,繼續蹭手術!”
江浩拍拍小胖子肩膀,朝外走去,何有才重重一點頭,擦了把臉,快步追上。
“江浩,謝謝你!”
“不用。”
“那個醫學生,不會就是你爸吧?”
“不是。”
“一定是,你騙不了我。”
“別瞎猜。”
“坦白交代,你爸最後選了什麽科室,普外科、骨科、手外、心內?”
“……”
“內科。”
“……什麽?”
通道內,兩個年輕的身影漸漸消失,隻留下一個不可思議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