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菫斂眉:“屠門前一日,因為我將瑤琴小姐的一條裙子給洗壞了,而第二天正是她與江無覓會麵的日子,我便去了她常做衣服的那間鋪子,想重新再繡一條,要是連夜繡好,第二天他們相見便能穿上。所以我當晚便在那成衣鋪子裏宿下了。第二天一早,得知歸家被屠,十分害怕,不敢回去,後來流落街頭,最終……還是被賣進這裏……”
蘇輕芒眼中多了些憐惜:“你當年幾歲?”
李西菫歎了口氣:“八歲。我有記憶起,就一直在被人給賣來賣去,在進入歸家之前,我曾被賣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地方。”
說到這裏,她神色中帶著些痛恨和悲楚:“那個地方,人不是人,都是牲口,所有的女孩子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棚子裏,就像是待宰的羔羊。隨時會被殺掉,送上餐桌。那些人為了震懾我們,甚至,還會將那些被虐待致死的女孩子的屍體扔回來,讓我們看看,不聽管束是什麽下場,當時,我隻有六歲。”
李西菫的肩膀不受控製地抖動起來,聲音中全是無法剝離的恐懼,這種恐懼就宛如刻進了她的骨頭裏:“那段日子真的讓人生不如死,沒有任何希望了,直到有一天,江無覓闖了進來。他像是一個天神一樣將那個地窖的門踢碎,然後讓我們所有人穿好衣服,排好隊,送我們上船。每個人,他都發了錢,最後,看我年紀太小,他把我送到了歸家,讓我跟著瑤琴小姐。我在歸家住了兩年,過了兩年安穩日子,我曾親眼見證過他們甜蜜的過往,我不信他們會反目,更不信一個能救助幾十個少女的好人,能屠殺心上人滿門……”
李西菫有些哽咽,蘇輕芒聽得心驚肉跳。
他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問:“把你們關起來的,到底是什麽人?”
李西菫淒涼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那時候太小了……”
蘇輕芒點點頭:“確實,不過你說的這種不平之事,以江無覓的性子,他一定會去管的。”
李西菫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瞥了歪爺一眼:“我信蘇小公子,你……”
“我當然也值得信任!”歪爺十分不滿,眉角的傷疤跟著一抖,好像也在叫囂:“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這人,做生意從來都講誠信。你看,西堇姑娘你做過的事,沒經過你的應允,我可是跟誰都沒說起過,就衝這一點,你都省了封口費。”
“你做了什麽?”蘇輕芒納悶。
李西菫麵上不好看,卻又有些認命地承認:“行吧,我不否認,你猜的八九不離十。”
她又正色對二人道:“我這裏有消息,當劍的是秦安,但是,這劍他是從秦寧的手中得來的。”
“秦寧?”蘇輕芒記得這個人,據葉夫人講,是秦安的弟弟。
“對!”李西菫點頭:“而這個秦寧,其實是個飛賊,他與胡奇交情不錯,你們應該都知道,八方盟顧盟主那日說了,胡奇是個叛徒,那他為什麽是叛徒,他做了什麽,會被八方盟稱為叛徒?”
蘇輕芒受到了啟示:“有可能,胡奇與秦寧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李西菫點點頭:“據八方盟的消息,胡奇是偷了八方盟中的東西,而秦寧又是銷贓的一把好手, 而胡奇作為大雪堂的堂主,有什麽事情能值得他去冒險呢?所以,他偷的這個東西,一定很了不得。”
蘇輕芒想了想:“不管怎麽樣,我們可以先去找這個秦寧!”
歪爺摸摸下巴,點點頭:“也對……”
於是蘇輕芒趕緊作揖行禮:“多謝西堇姑娘的消息,隻是不知道,姑娘有什麽想從我這裏得知的嗎?”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初出茅廬,在江湖中沒有半點名氣,走到哪裏,頂的都是斷波軒的名頭,若是沒有這個名聲,恐怕這一次鬧出的命案,可沒有這麽容易就收了場。
李西菫笑了笑:“沒什麽,我隻是看到,蘇小公子肯如此為江無覓仗義執言,與那胡奇打鬥的樣子,像極了那年將地窖門踹破了衝進來的江無覓,他與我們素不相識,你也是……”
李西菫笑起來的樣子十分恬淡,額前碎發溫柔地落在眉間,雖身處在這風塵之中,氣質卻如出塵的絕世美人。
“總之,我這一生已然就這樣了,但是,我這條命,是他給我的,所以,我想找找真相,畢竟,傳聞終究是傳聞。”
她咬了咬唇,回頭對歪爺說:“你知道了這些,是要去江山閣告發,還是找八方盟來決斷?”
歪爺撇嘴攤手:“死的是風月幫的人,關我等小小庶民什麽事?若是告發了能賺點銀子,那我還得考慮若是日後被報複了,值不值擔這麽大的風險,否則,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去做?秦安的屍體已經被江山閣帶走了,那就讓他們自己去查吧,什麽時候查到姑娘身上,姑娘再想辦法脫身。”
蘇輕芒聽得很驚詫,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來。
歪爺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轉身便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打著哈哈說:“今日多謝姑娘交換消息,如果日後江山閣找姑娘麻煩,隻要姑娘出手大方,我也想辦法替姑娘消災!”
李西菫瞧著二人的背影,狠狠地鬆了口氣:“多謝歪爺!多謝蘇小公子!”
蘇輕芒跟著歪爺走出小院後,才壓低了聲音問:“你倆最後說的話,我怎麽沒聽懂呢?”
歪爺歎了口氣,簡單地將李西菫殺了秦安和那個酒客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得蘇輕芒一臉敬佩:“沒想到啊,你居然粗中有細,這種細枝末節都記得清楚?”
若是換了他的話,他定是不會注意到打結手法和鞋子髒了的細節的。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蘇輕芒不解地問,“若是那兩人都是李西菫殺的,去永豐典當行殺了秦安掛在房上我還能理解,但是她是怎麽將酒客殺了送去亂葬崗的呢?”
“很簡單,她有同夥唄!”
“啊?”
“有人幫她將那屍首運到亂葬崗,兩人在後院碰頭交接即可,你別忘了,咱們當時還看到那屍體附近是有車轍的,保不齊就是有人將屍首送去留下的。”歪爺神秘笑道,“所以,如果你感興趣,也可以查查,一個在風月場所的頭牌姑娘能有如此好的身手,你猜,她為什麽甘願待在這風月場所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