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芒指了指角落裏的那些蒙塵的家具器物:“你看,每一間房間內所有的東西都倒了,看起來,就好像是有人在裏麵打過架,但是他們打架為什麽要到每一間房裏去?而且,要把所有的東西都推倒?顯得有些刻意。”

歪爺點點頭:“還有別的嗎?”

蘇輕芒一愣,實在是還想不起來有什麽。

歪爺伸出手,在歪倒的椅子腿上摸了一把,伸出手去給蘇輕芒看:“你瞧,這灰塵雖厚,但是不是比起秦宅,要少一些?”

蘇輕芒仔細看了看,又點頭道:“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明,這裏發生的‘打架’應該是比秦宅更晚幾天。”

歪爺也點頭:“你說的對,假設,秦宅的亂和這裏的亂,是同一夥人所為……”

“可是為什麽呢?”蘇輕芒一臉困惑,偽裝出來一個打架的現場,有什麽好處呢?

“那就回到原點再想一想,咱們當初剛到秦宅的時候,看到院子和房間那麽亂,我們想到的是什麽?”

“想到的是……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什麽也找不到了?”蘇輕芒像是忽然回過味兒來:“你的意思是,他想要讓我們看到的,就是他在極力掩飾的?那他在掩飾什麽?”

歪爺反問:“你說呢?”

“他做出來假象是為了告訴人們,這裏有很多人來過,打砸過,所以……”

說到這裏,蘇輕芒的眼睛亮了。

歪爺笑著接話:“說的沒錯,所以,他想要掩飾的就是——這裏其實根本就沒有人來過,他隻是故意將房間弄亂,讓人一眼看去,似乎沒有什麽可以覬覦的東西了。”

蘇輕芒十分欣喜:“那我們倒是真的要好好地檢查一下這個客棧了!”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樓下傳來了玉羅刹一聲十分淒慘的尖叫,仿佛是遇到了極大的危險。

歪爺臉色一變:“不好!我們快去看看!”

兩人飛快出門,歪爺一把拽著蘇輕芒避開了地上之前留下的腳印,徑直從欄杆上跳了下去。

饒是他輕功不錯,抓著蘇輕芒也毫不費力,但是他這突然而來的舉動,還是嚇得蘇輕芒汗毛直立。

“幹嘛跳下來。”蘇輕芒還有些心有餘悸。

歪爺直撲廚房,頭也不回地說:“我不想破壞那些個腳印,那人既然來過,不可能隻留下幾個腳印,應該還有其他的……”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歪爺一眼,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總覺得歪爺這個人,有些行徑讓他覺得雖然粗暴,但是合理,甚至,合理得有些親切。

說著話,兩人便趕到了廚房,但是原本拴著玉羅刹的那根柱子上,隻餘下那根紅色的麻繩。

麻繩是被人割開的,玉羅刹不知所蹤。

麻繩被割開的斷口還在微微地晃動著,像是在嘲笑他們來晚了。

兩人對視一眼,蘇輕芒有些著急:“怎麽辦,人沒了。應該是被人帶走了,我出去看看!”

說著,蘇輕芒便掉頭衝了出去。

歪爺則伸手,將掛在牆壁上的燭燈拿點著了,打開了鍋蓋,往裏麵照了照。

雖然灶是冷的,但是這鍋肉……

沒有掌櫃,沒有夥計,沒有住客,卻隻有一鍋燉好的肉,肉已經冷了很久了,表麵都凝結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油脂。

想了半天,歪爺還是從脖子上拽出一根繩子,將繩子上的銀質鑰匙放到肉裏去試毒。

過了一會兒,那銀鑰匙被拿出來,除了沾了一點油脂與醬色之外,並沒有毒物的跡象。

於是他又湊上去嗅了嗅。

沒有什麽臭味,反倒隻是尋常人家中的燉肉香味。

並且,鐵鍋下麵的灶洞中,也塞著已經熄滅的柴火,很顯然,這鍋肉就是在這裏燉的。

正在他發呆之時,蘇輕芒一臉落寞地回來了:“我去外麵轉了一大圈,什麽也沒發現,好像這人就這麽消失了。”

歪爺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指指窗口說:“走,去那邊看看。”

廚房的窗戶開著,從他們進來時就一直是開著的。

兩人走到窗邊,窗邊沒什麽東西,隻是放著好多大大小小的壇子,上麵也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明顯也是很久都沒有人打掃過了。

打開蓋子,裏麵飄出一陣發黴的氣息。

蘇輕芒連忙捂住了鼻子,跟著又揭開了幾個蓋子。

有的壇子是空的,有的裏麵充斥著黴氣,有的是陣陣臭味,應該都是壞掉的醬菜。

於是蘇輕芒不想再揭了,他不想再窺探那些意想不到的氣味,他已經快吐了。

歪爺舉著燭燈湊上前去查看,卻沒注意到腳下有一個很小的壇子,不小心踩上去,身子一歪,險些摔倒。

燭台跟著一歪,一滴燭油便滴了下來,徑直落在一個壇子上。

蘇輕芒連忙伸手去扶:“哎,當心!”

歪爺順著他的力量,便又再一次站直,這才低頭看了看滴到壇子上的燭油,隻見燭油一滾,便凝結住了蓋子上的灰塵。

他又順著窗戶朝外看去。

窗戶並沒有大開,隻是用一根叉竿高高地撐著,剛好可以飛出去點什麽。

看著歪爺一直盯著窗戶,蘇輕芒不禁問道:“怎麽樣,是從這裏出去的嗎?”

歪爺搖了搖頭,伸手去拂去窗欞上的塵土:“再好的功夫,也不會留下一丁點兒的痕跡,如果當真是從這裏飛出去的,她身上的衣服勢必是要垂下來,在灰塵上留下痕跡。”

蘇輕芒的臉色又垮了下來:“那就真的不知道她是如何離開的了,可是,一個人怎麽可能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覺呢?”

歪爺轉身往回走,再一次走到了盛著肉的大鍋麵前,看了看地上一道淺淺的拖拽痕跡,延伸至柱子上還在打著晃悠的紅繩,忽然,他將燭燈交給蘇輕芒,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大鍋的兩隻耳朵。

蘇輕芒瞪大雙眼,不知道這口鍋有什麽古怪,難道會有機關,直接打開嗎?

隻是,蘇輕芒失望了。

歪爺用力往上拽了拽,也沒能將鍋抬起來。

這就是一口最普通不過的,固定在灶口的煮飯大鍋。

歪爺有些狐疑地又伸手去拿另一口灶上的大鍋,一樣,那一口鍋也絲毫未動。

蘇輕芒隻覺得後背升起陣陣寒意,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歪哥,難道,真的鬧鬼了?”

歪爺搖搖頭,沉下臉:“不可能!”

他又伸手去推廚房中的各種櫥櫃。

然而,依舊無果。

蘇輕芒看著他忙來忙去,也忍不住開始幫忙。

他趴在地上不停地敲著每一塊地磚,又將所有能移動的壇子水缸都挪動了一番。

依舊一無所獲。

兩人累了半晌,最終靠在廚房中央的柱子上喘著粗氣。

蘇輕芒有些沮喪:“怎麽辦,這廚房內沒有一點兒機關暗道,這人到底是怎麽沒的呢?”

歪爺緊鎖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蘇輕芒累了半天,有些口渴,便站起來去找水,他轉了一圈,看見有一隻蓋著蓋子的水缸,裏麵依稀還有些水,隻是不多,蘇輕芒用一旁的葫蘆舀起來嗅了嗅,剛要喝,便被歪爺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