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爺與蘇輕芒還未來得及趕上秦寧,便聽見前邊傳來一聲悶哼,緊跟就是秦寧有些驚慌地叫著:“你怎麽了?快醒醒!”
於是兩人便又加快了幾分,往前轉過一個彎,牆麵上便出現了一個挖好的凹陷。
裏麵躺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枯瘦,氣息微弱,臉上還帶著不少傷痕,已經上過藥了,隻是臉上縱橫的傷疤與額角凹下去的傷口已經讓人看不清他的本來麵目。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這人的雙肩均裹著厚厚的紗布,隱隱間還有紅色的血跡透露出來。
蘇輕芒吃了一驚,小聲道:“這是……雙手都……”
歪爺也點點頭,“哎,這人傷成這樣,能被救活,也是不易啊。”
躺著的那人像是聽見了他這話,忽然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口中還咕嚕咕嚕地說著什麽。
秦寧正蹲在他的身邊看他的傷勢,見他忽然這樣大力地掙紮,於是抬起頭詫異地看了歪爺一眼:“你說什麽?”
歪爺上前一步:“我說這人的傷勢太重了。”
誰料他這一問完,那人掙紮的更加厲害了,口中還在不停地嗚咽著什麽。
秦寧詫異地回過頭,看了歪爺一眼:“他好像認識你啊……”
歪爺自然也是看出了那人的怪異,但是他有些遲疑,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也認識對方,於是有些猶豫地,彎下腰舉著燭燈,湊近了那人的麵前,想要努力分辨一下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剛剛將身子彎下去,忽然,原本掛在脖子上的那個銀質的小鑰匙猛地掉了出來,因為被脖子上的繩子掛著,那鑰匙在空中來回晃動起來。
而就在這時,秦寧的眼神也變了。
“這是……”秦寧的聲音倏地提高了,連站在旁邊的蘇輕芒都被嚇了一跳,也十分驚詫地看向了歪爺。
那個銀質的小鑰匙還在不住地晃動著,秦寧猛地劈手抓住,瞪大了眼睛盯著他,甚至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你……是誰……”
歪爺麵色也沉了沉,但是他立即反掌捏住了秦寧的手腕,指尖用力,幾乎要將秦寧的腕骨給捏碎。
他低吼道:“鬆手!”
秦寧吃痛,將手中的鑰匙鬆開。
歪爺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將那鑰匙收回衣領中去,方才沉下來的聲音中竟隱隱按捺著殺意。
那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十分痛苦地掙紮了幾下,似乎想要坐起來。
秦寧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扶住了他,一邊著急地說:“你別急,我幫你問,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說完,秦寧也不等歪爺和蘇輕芒說話,便從自己的脖子裏也拽出來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在晃動的燭火下泛著絲絲亮光,蘇輕芒看得清楚,那是一個指甲蓋般大小的銀質小鎖。
歪爺卻忽然像是瘋了一般撲上來,緊緊地揪住了那個小鎖,揪得秦寧差點摔個跟頭。
“哪來的?你哪來的?”歪爺忽然之間就像是變成了一頭猛獸,死死地勒住秦寧領口,拽著那個小鎖,聲音顫抖。
秦寧被他勒得幾乎要上不來氣,隻好緊緊地抓著歪爺的手,翻著白眼,用力出聲:“你別急,聽我慢慢說……”
歪爺雙眼猩紅,胸口急劇起伏著,但是,他還是咬著後槽牙,盡力地去平複了自己的心情:“行,你說!”
“你先放開我……”秦寧的氣都快要上不來了。
蘇輕芒也趕緊小心地勸說:“是啊,你再不放開,他就要憋死了!”
歪爺回頭看了蘇輕芒的那一臉緊張,這才緩緩地鬆開了秦寧。
秦寧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了半天,這才指了指脖子上的銀質小鎖:“你認得這個?”
歪爺點點頭,惡狠狠地開口:“別廢話!快點說。”
秦寧有些忌憚歪爺的武力,隻好吞吞吐吐地說:“這個鎖,如果你認識的話,你應該知道,這是……歸瑤琴的遺物。”
“當然。”歪爺咬著牙,聲音都從牙縫中蹦出來:“你就說,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秦寧吞了一下口水,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低聲說:“她給我的……”
“瞎說!”歪爺怒喝一聲,洞頂上被震得掉下來了不少沙土。
蘇輕芒故作冷靜地將歪爺肩膀上的沙土撣掉,拍了拍歪爺的肩膀,對秦寧說:“你接著說!”
秦寧便隻好接著說:“其實我很小的時候,與歸瑤琴算是鄰居,我們一同長大,十來歲時我家搬走了。不過,我倆的關係一向好。所以,我有時候路過她家也還是會回去看看她,後來,我聽說了她和江無覓交好的事情,就覺得,其實他們一個少年英雄,一個知書達理,就還挺般配的。直到有一天,我在望江樓,聽說他倆大吵了一架,歸瑤琴是哭著回去的,我就想去看看她,原本是想要安慰她,卻沒想到,我趕到的時候……”
蘇輕芒忍不住催促:“哎呀,然後呢?趕到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啊?”
“我……”秦寧有點說不出口,嘴唇不住地顫抖著。
“就是歸家滅門那次吧?”歪爺沉聲問道。
秦寧點點頭,時隔多年,他一想起這件事,胸口還是堵得慌,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一場。
歪爺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你什麽時候到的?”
秦寧搖頭:“我到的時候是後半夜了,但我從不進她房間,都在她房間後麵的花園裏聊一會兒。所以我想著在花園裏等到天亮再去拜見,於是便從後門進去,直奔花園,卻發現……”
秦寧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氣,當年的那一幕觸目驚心,他到現在都不敢去想象,那一地的血紅和死不瞑目的屍體們。
“她家有狗,但是那天沒有叫,我就覺得不對勁,結果往裏走,就發現……”
“我趕緊去她的房間找她,發現她趴在**,後背中劍,傷口就在心髒位置。我趕緊去把她翻過來,她才勉強睜開了眼睛。”
“她說了什麽?”歪爺和蘇輕芒異口同聲地問道。
“她說……不是……快走……無極劍……然後就一直拽領子,我這才發現她的脖子上掛著這個鎖,我問她是不是要把鎖取下來,她說是,我再問什麽……她就再也無法說話了……”
秦寧說著說著,聲音開始哽咽起來。
蘇輕芒這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原來如此……”
歪爺問道:“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又知道內幕,可當年八方盟和江山閣調查的時候,你好像並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