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芒和秦寧都嚇壞了。

他倆眼中油嘴滑舌、野蠻粗暴的男人,居然會在一瞬間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於是兩人就在旁邊默默地看著歪爺死死地抓著崔不疑身邊的泥土,額頭貼著地麵上,肆意地大哭著。

而已經麵目全非的崔不疑也是滿眼淚水,努力地發出著“嗬嗬”的聲音,像是在安慰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歪爺終於停止了哭泣。

他咬牙切齒地問:“是誰將你傷成這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隻是他這個問題,崔不疑無法回答了。

於是歪爺又回頭看了一眼秦寧:“你說!他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秦寧方才看到歪爺哭成這樣,便知道這兩人一定是有著不淺的淵源,想來也一定不會是敵人。

於是他斟酌了一下,慢慢說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是聚客樓的酒匠,崔大!”

“其實我們原本互不相識,我也隻是覺得春風笑好喝,所以就多去了幾次,有一次跟我兄弟喝多了一些,他便看到了我脖子上掛著的這個。”

秦寧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小鎖:“他就問我這個是哪裏來的。”

“是他做的……”歪爺沉聲道,嗓音中全是揮灑不去的悲愴,“他為了賀江無覓和歸瑤琴兩人即將定親,特地打造了這樣一對信物。”

蘇輕芒算是明白了,這兩件東西本來應該是一個交給江無覓,另一個交與歸瑤琴的,隻可惜現在這兩件東西,都落在了別人的手上。

“你真的……不認識江無覓?”蘇輕芒再一次提出了疑問,要不然,這應該在江無覓手裏的鑰匙怎麽會在他的身上呢。

歪爺再一次冷聲回答:“不認識!那種懦夫,我怎麽會認識!”

“哎你!”蘇輕芒一聽他罵江無覓,立即就氣血上湧,差一點就要跳起來懟他。

秦寧趕緊繼續說,避免兩人打起來。

“他知道我是歸瑤琴的朋友之後,也跟我打聽過江無覓的消息,但是,我連江無覓都沒見過,怎麽得知他的消息啊?但是,時間都過去那麽久了,江無覓恐怕早就死了吧。”

“可是,崔不疑不也是很多年沒消息嗎?”蘇輕芒小聲嘟囔起來,“你們說,江無覓會不會也會像崔不疑一樣,也是換了一個小地方,隱姓埋名做了個酒匠,或者夥計,或者廚子之類的呢?”

秦寧搖搖頭:“我感覺應該不會,如果他活著,怎麽可能不想辦法揭開歸家滅門的事情呢?所以,隻有他死了,他才不會……”

秦寧越說越小聲。

蘇輕芒的眼神也落寞下來,隻有歪爺眼裏還是悲愴中夾雜著一些鄙夷。

他真的是打心眼裏瞧不上江無覓啊……

“你就直接說,誰把他傷成這樣的!”歪爺對秦寧的敷衍有些不耐煩起來。

“我不知道。”秦寧說,“一開始,坪州城中陸陸續續來了些外來的人,我並沒放在心上,但是後來忽然有一天,我發現聚客樓的管事換人了,所有的廚子夥計一並都換了,我再也沒有見過崔大,我就感覺,這事兒有點不對勁了。”

這裏和紅豆說的都對上了。

“所以,原本我隻是怕他們找到秦家,所以我就假扮成客商躲到了平安客棧,將秦宅弄亂,但是崔大失蹤之後我有點亂了陣腳,我本打算離開坪州,但是,有一天夜裏,我卻在平安客棧遇到了他。”

秦寧又十分難過地看了崔不疑一眼:“我見到他的時候,他躲在客棧一間房中,已經快死了,他卻認出了我。後來我簡單清理了一下他受傷的痕跡,將他藏到了這裏。”

歪爺歎了口氣:“有人將他從聚客樓綁走了,然後把他囚禁起來,想必是想通過他,找到你和秦安,從而找到無極劍,但是他可能什麽都沒有透露,所以被人給……”

他看了看崔不疑雙肩處洇出的血跡,聲音更加哽咽。

畢竟,曾經的崔不疑,也是翩翩美少年,玉樹臨風,與江無覓比肩而立,那可是江湖中人人豔羨的少年英雄。

如何能讓人將地上這個被人砍去雙臂,拔去舌頭,砸破頭骨的“怪物”聯想在一起呢?

蘇輕芒看著崔不疑那殘破的軀體,忍不住別過頭。

歪爺終於平複了情緒,仔細查看了一下崔不疑的情況,最終歎了一口氣。

“崔大,抓你的人,你認識嗎?”歪爺的口氣又恢複到了之前的冷靜。

崔不疑轉動了一下眼睛,表示不認識。

“那我問,你來想。”歪爺想了想,換了種說法:“這個人你熟悉嗎?”

“嗯!”崔不疑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以前見過嗎?”

崔不疑的眼神猶豫了。

“他帶著麵具對嗎?或者說,他們都帶著麵具?”

崔不疑點頭。

“他們在找無極劍?”

崔不疑的眼睛亮了亮。

看來是肯定的。

“他們想通過你得知什麽?江無覓的下落?”

崔不疑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趁他們不備,偷跑了出來,躲在了平安客棧?”

崔不疑點頭。

歪爺想了半天,張了張嘴,終於又問一句:“你覺得……有江山閣的人嗎?”

崔不疑搖頭的同時,蘇輕芒忍不住跟了一句:“怎麽可能呢?就算是江山閣想要抓住江無覓,也不至於用這種酷刑吧?”

雖然崔不疑的臉上的痛苦難以掩飾,但是,他還是用力扯出了一個笑意,然後又死死地盯著秦寧脖子上的銀質小鎖。

歪爺立即意識到了他的眼神,於是看向了秦寧脖子上的鎖,伸出手去:“這個給我。”

秦寧本能地捂住:“你幹什麽!這可是歸瑤琴的東西,除非是江無覓,否則我絕不給任何人!”

歪爺的臉上浮上冷笑:“江無覓已經死了!”

秦寧有些猶豫:“我又不知道你是誰,我可不能輕易把她的東西交出去……”

歪爺歎了口氣:“江無覓雖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這個鑰匙,算是崔不疑讓我給他的。”

歪爺說到這裏的時候,蘇輕芒也趕緊出聲:“對,歪哥以前是鏢師,這或許是崔前輩托他送給江無覓的,隻是,後來江無覓不是失蹤了嗎?他沒送到江無覓手裏,也不能全都怪他,再說了,江無覓和歸瑤琴都不在,但是這鑰匙和鎖的原主人就在麵前,你問問他,願不願意?”

聽了這話,秦寧回頭看了看崔不疑,隻見崔不疑的眼神中全是殷殷期盼,於是有些不情願地摘下來遞過去:“你你你當心點啊,這可是歸瑤琴的遺物。”

歪爺的表情有些難看,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拿過來!”

秦寧將小鎖摘下來放到了歪爺的掌中,歪爺便也拿起自己的那把小鑰匙,輕輕地插入了銀鎖的鎖眼中擰動了一下。

隻聽“哢噠”一聲,銀鎖的鎖環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