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寧雖然知道崔不疑這個樣子確實是很難支撐下去了,但是出於兄弟義氣,他還是有些崩潰地落下淚來:“對不起,崔大,我來晚了……對不起……”

歪爺麵頰上的肌肉微微**了一下,湊上前去將崔不疑下巴上吐出來的黑血抹去,強忍著悲傷,低聲問:“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崔不疑似乎也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用力地瞪大了眼睛,喉間含糊不清地發出了幾個殘破的聲調。

秦寧忽然激動起來:“他說紅豆!紅豆!”

歪爺點頭:“放心,我去看過紅豆了,她很好,我會想辦法將她帶走。”

崔不疑聽完這話,麵上舒展了一些,身子也放鬆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角不斷地滾下淚水來,嘴角卻不住地上揚,他的雙腳不住地在地上使勁地蹬著,身子也跟著止不住的顫抖。

終於,崔不疑重重地抖動了一下之後,身子便再也不動了。

秦寧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些什麽,但是最終還是在崔不疑的麵前停下來了。

歪爺最終還是沒忍住,扶住他的肩膀,低低垂淚啜泣。

三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終於,蘇輕芒開了口:“兩位……大哥……我們……”

歪爺抹抹眼睛,抬起頭看了一眼秦寧:“既然你是歸瑤琴的好友,那我便也厚顏無恥地叫你一聲兄弟,謝謝你這麽多年來幫她守著這東西,也謝謝你在崔不疑最後這段時間裏好好地陪著他,江無覓是個懦夫,他不配你們這樣掏心掏肺地對他。”

“現在我來了,我會幫他帶走紅豆,雖然我不知道那些人抓他想要知道的到底是什麽,但是我一定不會讓他白白為江無覓死去。”

歪爺說完,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秦寧兄弟,秦安的屍體在江山閣,你得自己去討,現在紅豆在聚客樓越久越危險,我得先將她帶走,這裏你熟悉,就辛苦你安葬崔大吧。”

秦寧點點頭,不禁也有些淚眼婆娑。

蘇輕芒追問:“對了,秦大哥,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不知道那個玉羅刹……”

秦寧往黑暗中一指:“藏在後麵了,我趁你們走了將她與那兩具屍體都拖回來了,沒想到,我剛把她帶走,你們就聞聲下樓了,還住下了。既然有人雇了玉羅刹,她不去複命,定然就會有人來找,所以我想將他們都藏起來。容我一點時間照顧崔大,免得他們找到這裏……”

蘇輕芒恍然大悟:“我懂了,原來,發出聲響將我引到屋頂的,是你?”

秦寧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們若是不走,我自認沒那麽大的力氣將屍體挪走。”

蘇輕芒還想再問什麽,歪爺便湊上來對秦寧道:“找個時間,將隱藏的鋼絲都藏好,屋頂的凹槽應該是崔不疑用來做滑軌的軌道,上麵吊著鋼絲,方便拉拽東西。”

“你怎麽知道?”蘇輕芒驚訝。

歪爺:“凹槽上裝著一排帶著滾珠的木盒子,方便運送東西也方便裝神弄鬼,我一開始沒猜到,隻是後來發現樹葉子中好多都有像是被刀整齊切開的截斷麵,便猜,應該是原本繃直的用來配合滑軌的鋼絲被用力截斷了,鋼絲快速收回,才將樹葉都切斷了。”

歪爺說著聲音又沉了沉:“哎……這本也是崔不疑以前跟我說過的想要做的簡單的機關。隻是我當時卻沒想到,平安客棧中那些奇怪的腳印,竟然是他的……”

“奇怪的腳印?”

“對,你忘了,咱們之前看到的,我說看上去明明像是男人的腳,但體重又過於輕了。其實,那應該是之前崔不疑留下的吧,當時他雙臂已斷,又遭受了虐待,身子瘦弱,體重過輕,都符合常理。加之平安客棧應該是他所建,他在平安客棧躲一躲,也是有很大勝算的。”

歪爺回答完蘇輕芒的疑問,又回頭看了一眼秦寧。

頓了頓,他往後退了一步,徑直在秦寧的麵前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給秦寧磕了三個頭:“此一,感謝你保留了歸瑤琴和江夫人的遺物;此二,感謝你為崔不疑收拾安葬;此三……替江無覓那個……懦夫,給你……”

歪爺的話還沒說完,便感到頭頂的地麵在隱隱地晃動起來。

蘇輕芒反應極快,找了一個出氣口湊了上去,隱隱地便聽到了有人在凶神惡煞地吼——

“不可能平白無故就這麽不見了!給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給我把人找出來!”

“是!”一眾人聲應道,地洞頂部的沙土又簌簌往下落了不少。

秦寧臉色一變,拽起歪爺與蘇輕芒便說:“你們快走,想來是玉羅刹失蹤,那些人找來了,若是他們發現崔不疑已死,必然不會放過紅豆了!”

“那你呢?”蘇輕芒急急問道。

秦寧一邊推著兩人一邊飛速地說:“放心,這地道有很多出口,我先將崔不疑藏好,再從別的出口逃出去,你們現在按照我說的路線走,應該能從秦宅的出口出去,那裏離聚客樓最近!”

蘇輕芒有些著急問道:“秦大哥,那我們還能再見嗎?”

秦寧連連點頭,快速地在地上給他倆畫了一個簡單的路線圖,講明了出口機關,便推著他們趕緊走。

歪爺拽著蘇輕芒剛走出幾步,秦寧忽然顫巍巍出了聲:“那個……我忍不住還是想問一句。”

歪爺停下腳步回頭:“請說!”

“她……過的好嗎?”秦寧問這話的時候,十分不自然,但是能聽得出,他已經是竭盡全力鼓足了勇氣了。

歪爺頓了頓,對上了他的眸子,認真地說:“她過的還不錯,隻是現在行動不太自由,如果今日順利,你可以去洛陽找她。”

秦寧的臉有些紅,將方才那把小刀往歪爺手裏一塞,低下頭輕聲說了句:“多謝!”

在蘇輕芒還一頭霧水的時候,歪爺已經拽過他,大步地朝著出口的方向去了。

按照秦寧畫的路線,蘇輕芒和歪爺很快就從秦宅的出口摸了出來。

他倆是從一個看是已經廢棄了的煙道中鑽出來的,雖然那個煙道平時不走煙,但是裏麵也落了不少的塵土。

所以兩人鑽出來的時候,十分狼狽,滿臉滿身都是灰塵。

歪爺看著原本眉眼精致的蘇輕芒忽然間就像是一隻落魄了的小灰鴿子一般,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蘇輕芒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看著歪爺有些蓬亂的頭發和粗糙的胡茬,也是十分滑稽,不禁也笑了出聲。

歪爺的語氣輕鬆了不少:“謝謝你啊!”

“嗯?謝我什麽?”蘇輕芒一愣。

“謝謝你,讓我想起了我年少時候的模樣……”

夜已經很深了,歪爺站在煙囪旁邊,翹首仰望著天邊的月亮,似乎是想通了什麽。

蘇輕芒:“你年少的模樣?是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