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逢春寬厚問道:“你說說看,還有什麽證據?”

蘇輕芒咬了咬唇,他知道,此時若是說出,那江夫人的名節在身後都難保了,但是如果不說出來,那她所受的冤屈,便有可能再也無法重見天日。

蘇輕芒抬頭,看見顧逢春鼓勵的眼神,隻得心一橫出聲:“江夫人腹中有嬰,六月餘,顱骨脊柱尚見……”

這話一出,眾人皆嘩然。

這可不是小事,這話一出,便能將江夫人不貞一說給坐實了。

倒還是顧逢春沉得住氣,鎖眉將蘇輕芒的話說完了,才又再一次重重地複問道:“你是說,江夫人故去之時,腹中還有個六月大的胎兒?”

蘇輕芒已經說不出一句話,隻得憋紅了臉狠狠地點了點頭。

“小兄弟,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顧逢春緊緊地盯著他蘇輕芒,似乎還是不太相信。

蘇輕芒抬起頭:“我說的每個字都不摻假,若是您不相信,盡管可以帶人去查!”

蘇輕芒說的斬釘截鐵:“逝者已逝,我也沒有必要侮辱亡者,我之所以想將這件事說出來,無非就是想給江夫人一個結果。”

“你想給江夫人一個結果?”顧逢春像是沒明白蘇輕芒的意思:“你能給江夫人什麽結果呢?”

蘇輕芒深吸一口氣:“我年幼時,被江無覓救了一命,這救命之恩,我必然是要報的,但是如今,江湖傳聞,江無覓早已不在人世,我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麽,但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所以,我想要為他的母親做點什麽,就權當,報了這個恩了!”

看了看眾人漸漸地緘口,蘇輕芒的聲音又大了些:“黃岐先生之前已經說過,早年間先閣主江仲岩曾經身受重傷,導致再也無法生育,而江夫人腹中胎兒隻有六月餘,就說明那孩子決計不可能是先閣主的,但是,我相信江夫人的為人,也相信一定會有很多人能夠證明她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丈夫,但是,懷孕一事確鑿,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麽來的呢?”

“難道你要說這個孩子是江仲巒的嗎?”

“你怎麽就能證明,這個孩子就一定是江仲巒的呢?”眾人紛紛提出質疑。

“眾所周知,江夫人絕對不可能單獨與人接觸,也從沒有離開過江山閣,這就說明,這件事一定是在江山閣中發生的,如果按照這個時間推斷的話,那就說明,江夫人懷孕的時間應該是在立秋前的六個月之前,也就是立春之時,當時正值新春佳節,想必江山閣也會在這樣盛大的日子中與家人團聚,當時,想必江仲巒應該在場吧?”歪爺站在人群中,不慌不忙地出聲。

眾人聽完他的分析,不禁紛紛點頭,看向了江仲巒。

江仲巒臉上的神色不禁忽然放鬆了下來,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極其瘋癲,隻是因為他的下頜骨被繆飛拽了下來,一時間隻流著口水,發出詭異的聲音。

顧逢春朝著繆飛使了個眼色,繆飛便上前將他的下巴又裝了回去。

江仲巒這才瘋狂地笑起來:“新春?那更不可能是我的了!當時我並不在江山閣,當時我被兄長派到別處處理事情,直到清明前才趕回來,你說那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我根本就沒有這個時間!哈哈哈哈!我就說吧,這個女人生性**,千人騎萬人睡,還跟老子裝什麽貞潔烈女……”

江仲巒一邊鄙夷地嘲諷,一邊慶幸地大笑。

他的狂妄讓歪爺的臉色漸漸地冷了下來。

歪爺已經不知道何時上前,狠狠一腳將江仲巒踹倒,踩在腳下:“無恥小人!”

“你這麽說,就說明,你對她做了那事兒了?”歪爺咬牙切齒,但縱然是聲音微微顫抖,他還是狠狠地問完話。

江仲巒狂笑道:“她都能在過年期間懷上與別人的孩子,還立什麽貞潔牌坊?怎麽,這種婊子,別人騎得,我卻騎不得嗎?”

歪爺狠狠地揪著江仲巒的衣領,怒喝道:“你說你過年的時候不在江山閣,是在清明之後才回來的,你可確認?”

江仲巒也紅了眼睛:“當然!”

歪爺似乎是用力地平複了一下情緒,這才轉身對眾人道:“方才,他已經親口承認,與江夫人做出了不軌之事,隻是因為那腹中胎兒的月份似乎比他做下這惡心之事的時間早了些!”

眾人紛紛點頭:“對!他是這個意思!”

“但是……方才蘇小公子有一點說岔了,江夫人腹中胎兒,不是六個月,而是……四個月!”

歪爺這話一出,眾人先是一片沉寂,忽然便有人像是反應過來了一般,驚叫道:“那不就是他的嗎?!清明懷孕,立秋身亡,不正好就是四個月嗎?”

江仲巒愣住,片刻後反應過來,對著歪爺破口大罵道:“你這小賊,竟然詐我?”

歪爺冷冷瞟了他一眼:“兵不厭詐!”

說罷,歪爺朝著顧逢春深深一揖:“顧盟主,事情原委如何,想必您已有分曉,如今天下英雄都看著,這公道怎樣決斷,全憑您發落了!”

顧逢春回望台下眾人殷殷期盼的眼神,大手一揮,直接給這件事定性——江山閣閣主江仲巒包藏禍心,不顧天地人倫,不顧江湖道義,虐殺少女,欺辱長嫂,天理不容,故而今日起,八方盟代理江山閣,直至推選出最為仁義的新閣主為止。

由於證據確鑿,江湖中各大門派都親眼所見,如果這個時候還有人要為江仲巒說話,恐怕這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八方盟在江湖中的地位早已經超過了江山閣,而如今顧逢春的處置並沒有任何偏袒,也沒有過分的打壓,所有人全程看完,隻覺得顧逢春做到了十成十的公正。

尤其是,顧逢春還坦言會將江仲巒的幼子帶在身邊教養,若日後他能長成翩翩君子,定會將他推上江山閣主之位。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由衷感慨,顧逢春此舉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匡扶正義,不計前嫌地培養江仲巒的幼子,雖被江仲巒這偽君子欺瞞至今,如今多虧了……

多虧了斷波軒的小公子蘇輕芒,以及他身邊的這位無名英雄。

是他們找出證據,指認江仲巒,才最終讓真相浮出水麵,讓冤魂得以昭雪。

所以在顧逢春的提議下,眾人也都紛紛讚起了蘇輕芒與歪爺,就連江山閣的弟子也都擺出了好酒,夾在其中,供眾人暢飲。

就這樣鬧哄哄到後半夜,大家終於都累了,各自都散去休息。

蘇輕芒拖著疲憊的身子,搭著歪爺的肩膀,一晃一晃地走到他們房間門前,他抬起頭,看了看黑色的夜空。

今天不是個好天氣,看不見星辰,也看不見月亮。

借著一點點酒意,蘇輕芒有些失落地對歪爺說:“歪哥,你說,現在江仲巒被抓,沉冤得雪了,但是我為什麽卻如此不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