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爺目光一沉:“是誰?”

那人著急要走,連忙將手從歪爺的手中抽出來:“那誰知道,真晦氣,這一大早的……”說完,罵罵咧咧地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不由得均是一沉。

歪爺快步上前,伸手將人群扒拉出來一條縫隙,蘇輕芒便趕緊跟了上去。

永豐典當行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的地上擺放著一具形狀奇怪的屍體,雙腳翹起,雙手背後,臉部朝下,體態僵硬,像是死去很久了。

屍體的下方是一片已經發黑的血跡。

但是屍體身邊已經布滿了許多淩亂的腳印,看起來應該有很多人來過了。

“這人是誰?”

蘇輕芒的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於是這一聲吸引了不少人回眸。

這時,門內一個年逾三十,身形纖瘦的中年女子,未施粉黛,斜挽著一個側髻,裹著一件青灰色大襖,冷著臉邁出門檻來,沉聲問道:“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眾人看著女人冷峻的神色,不由得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那女子抬頭便看見了站在麵前的蘇輕芒,少年人麵容俊朗,很是惹眼,女人的眼神也不由得投射過來:“這位小公子是……”

蘇輕芒連忙開口:“啊,我是——”

“他是斷波軒蘇小公子,受八方盟顧盟主之托,來查明大雪堂堂主胡奇真實死因的,因為得知胡堂主生前與葉老板見過麵,故而有些事情要問,沒想到……”

歪爺搶在蘇輕芒開口前先高聲回答,言辭十分懇切。

那女子嘴角露出一個不屑的笑意,反問:“那你又是誰?”

歪爺一愣,市井無賴的神色便又浮上眉眼,笑嘻嘻地說:“我是蘇小公子的副手,幫小公子跑腿的!”說完,他立即畢恭畢敬地朝著蘇輕芒行了個禮:“蘇小公子,這位是永豐典當行的老板娘,葉老板的夫人。”

蘇輕芒隻得擺出一副貴公子的派頭來,點頭行禮道:“葉夫人,叨擾了!我們想見見葉老板。”

葉夫人的表情十分不好看:“今天恐怕是不行了,二位也瞧見了,家中出了這種事,已經不適合見客,江山閣洛陽分舵的人馬上會來檢查,諸位都早點回去吧。”

“江山閣?”蘇輕芒的臉上忽然充滿了崇拜之情:“江山閣的哪位前輩會來?”

葉夫人皺了皺眉頭:“不知道。但是,近幾年來,洛陽城的安定,基本上江山閣都會管的。”

蘇輕芒躍躍欲試:“葉夫人,我與江山閣大有淵源,現在也在查胡奇的死因,不如讓我留下來,一同破解疑案。”

葉夫人正要回絕,卻不曾想歪爺忽然回過身,大大咧咧地對著圍觀的眾人嗬道:“都別看了別看了!趕緊各自家去!八方盟與江山閣都有疑案要查,不想被當做嫌犯的,趕緊早些散去,不然一同抓去問審,你們自己掂量!”

他的聲音本就低沉渾厚,加之又中氣十足,無賴的語調中還帶著些威脅的意味,且在這城中待的久了,很多人也知道歪爺的“歪”名。

於是幾乎是在瞬間,人們都在歪爺惡狠狠的眼神落荒而逃。

人群散去之後,歪爺的臉上又恢複了得意的笑容:“葉夫人,怎麽樣?這人都給您清走了,如今胡奇之死,八方盟也在等結果,那江山閣即便是要處理公事,想必與八方盟的事也不衝突吧?”

葉夫人深吸一口氣,估計大家都是忌憚這人平時惡名在外。

蘇輕芒瞧著人都走得一個不剩,便連忙搶先一步蹲下去查看那躺在地上的屍體。

那人臉上一片烏青,眼睛瞪得老大,喉間一道傷口,儼然是切斷了氣管與頸間動脈。

“這是……”蘇輕芒沉聲說,“這是被活活給放血了呀。”

歪爺也低下頭來查看,他嫻熟地摸了摸屍體的關節處,都已經完全僵硬,無法破壞,於是又俯下身子看了看屍體露在外麵的皮膚,當即便開口:“死了應該有四五個時辰了。”

“但是……這裏不是殺人現場。”歪爺抬頭四處看了看,低聲道。

說著,他又翻了翻屍體的手腳,這個屍體的形狀太奇怪了,如果不是被捆綁了四肢,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姿勢。

“果然!”歪爺低聲叫道,蘇輕芒立即伸過頭去。

屍體的手腕與腳踝處,各自有一道烏黑的痕跡,一眼便能看出,這是被繩子之類的東西給捆綁過。

“啊,我知道了,這人應該是被人從後麵綁起來了,有點像是殺豬那種……”蘇輕芒比劃了一下,歪爺看得明白,就是將四肢捆綁後串在一根棍子上的樣子。

“蘇小公子果然有點厲害。”葉夫人譏諷的聲音傳了過來,“猜對了,這不是,繩子還在這裏呢。”

蹲在地上的二人抬起頭,隻見葉夫人眼神嫌棄地看著他倆,用手指著房簷上麵。

上麵還殘餘著半截麻繩,就是尋常百姓用來捆東西的繩子。

歪爺想起方才遇見那人說過的,永豐典當行房梁上掛著個死人,卻沒想到,這人竟然是這般姿勢被吊了起來。看現在的情況,應該是被葉家的家丁割斷了繩索給放到地上的。

歪爺盯著葉夫人問道:“不知道葉夫人可認識此人?”

葉夫人聳肩:“不認識。”

歪爺嘴角一挑,鳳眸又眯起來:“葉夫人,您可想清楚再說,不管這件事是江山閣來管,還是八方盟來問,終歸是要問出個真相來的,你現在瞞我,之後再被江山閣問出什麽來,反倒有隱瞞之嫌了。”

葉夫人倒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臉色頓時不好看了:“你這無賴,瞎說什麽?”

歪爺站起身來,裝模作樣地撣了撣身上的雪沫:“我說什麽,葉夫人很清楚。如果,葉夫人想要鬧得人盡皆知的話……”

葉夫人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她癟了癟嘴,往門外左右瞧了瞧,這才沒好氣地低聲說:“進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