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出賣民族(1/3)
英布忍不住輕笑一聲道:“如果漢王認為淮陰侯此舉乃是事出有因,又何必讓淮陰侯擔負狙擊重任?既然你認定淮陰侯與我同屬一路,這豈不自相矛盾嗎?”
他所言的確很有道理,這也是他有恃無恐的原因,但紀空手似乎並不以為然,隻是淡淡笑道:“本王之所以要調韓信前往,當然有本王的良苦用心。其實,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本王既然已經懷疑你與淮陰侯有逆反之心,何以剛才還要派你前去送行?”
這的確是讓很多人都感到不解的問題,麵對英布滿懷疑慮的目光,紀空手冷然道:“這隻因為本王不想打草驚蛇,我一定要讓淮陰侯確信,我還不知道你們與匈奴鐵騎勾結串通的陰謀!”
英布渾身一震,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剛剛放下的心倏地一下又懸了起來,驚道:“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紀空手凜然而道:“你們要奪取天下,我並不認為這是一種過失,但你們為了奪取天下而出賣民族,引狼入室,那就是不可饒恕的大罪,更是曆史的罪人!”
英布近乎瘋狂地吼道:“你在血口噴人!”
紀空手緩緩地自懷中掏出一件物什,“刷”地一聲攤在英布的麵前,淡然笑道:“這就是證據!”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紀空手手中拿的是一封信,隻是一封普通布帛寫下的書信,沒有人知道它的內容,但是英布看到它時,整個人仿佛癱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它……它……它怎會落到了你的手中?!”英布的聲音極小,卻帶著一種不可抑製的驚懼。
“這才是天意!”紀空手一字一句地道。
英布的整顆心仿佛陷入到了一個無底的沼澤中,直到這時,他才似乎有些明白,自己與韓信的一切所為,根本就在紀空手能夠控製的範圍之內。
他不得不承認,這場豪賭,是以自己的失敗而告終了。
中軍帳內,已是一片靜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於紀空手一人身上。
除了紀空手之外,再沒有人知道那封書信的來曆與內容,而紀空手顯然沒有要讓眾人知道的打算,重新將它置入了自己的懷中。
“韓信走了,英布也已為我控製,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些什麽呢?”紀空手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劃過,不怒而威,使得每一個人都已經意識到紀空手將要有重大的決定宣布。
“有的人會說,接下來我們當然是飲酒看戲。”紀空手自問自答,顯得很是從容地道:“如果你們真的這麽認為,那就錯了!本王請來這個戲班,並不是讓你們縱情酒色的,隻是因為它來自於楚地,它裏麵的每一個人都熟諳楚國的鄉音與俚曲。”
所有人都為之一怔,似乎都無法理解紀空手此舉的用意,卻聽得紀空手自顧接道:“作為對手,作為敵人,本王這些年來一直在研究項羽,始終無法洞察當年項羽作出的一項決策,那就是他打入關中之後,明明可
以定都關中,卻最終選擇了彭城,這項決策無疑是一個致命的失誤,以項羽之精明,他不會不清楚這一點,然而是什麽原因讓他不可為而為之呢?”
張良直到這時才微微一笑,似乎已明白了紀空手的用意。
誠如紀空手所分析的,當年定都彭城,而不是山川險峻、富甲天下的關中,是項羽這一生中最大的失誤。關中位居天下的中心,進可攻,退可守,乃軍事要地,向東可俯瞰齊楚大地;向西可製約巴蜀諸郡,一旦重兵布防,將可震懾各路諸侯,為天下局勢的穩定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然而,項羽卻無視於關中的戰略位置,最終將西楚的國都定在了彭城,這其中當然有其苦衷。
項羽的西楚軍戰力驚人,所向披靡,這很大程度上在於它的將士全部來自於楚國的子弟,講究協同作戰,精密配合,士兵之間緊密團結。當他們進入關中,剿滅大秦之後,在軍營之中流傳著一種情緒,就是不想長時間地呆在異鄉!因此而生出濃濃的思鄉情緒。為了不影響大軍將士的士氣,無奈之下,項羽才作出了定都彭城的決定。
這種決定在當時來說,也不能說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畢竟當時各路諸侯都對天下虎視眈眈,項羽必須仰仗自己這數十萬兵馬。然而時至今日,這個決定的弊端就完全顯露出來,而大漢軍正是攻占關中之後,才有了與西楚一決高下的資本。
張良身為謀臣,自然對項羽當年的這個決定有所權衡,也明白這之間的原因。他心中一動:“紀公子突然提到當年的這段曆史,絕非事出無因,可是一個小小的戲班和這些往事又怎會有必然的聯係?”
紀空手緩緩而道:“一支軍隊,靠的是將士,決定戰爭勝負的,是將士的士氣。隻要打擊了敵人的士氣,那麽未戰已占三分先機。當年項羽之所以選擇定都彭城,是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的士兵因為思鄉情緒而造成士氣低落,同樣的道理,隻要我們能讓這些遠離家鄉的士兵重新勾起思鄉情緒,那麽垓下一役我們就有了三分把握。”
張良突然拍起掌來,笑道:“我明白了,我一直奇怪大王何以帶回一個戲班,想不到裏麵暗藏如此玄機!”
兩人這麽一唱一合,倒讓眾人更糊塗了,彭越一向耿直豪爽,笑咧咧地叫了起來:“張先生既然知道了漢王的用心,就別賣關子了,老子可是憋得極為難受!”
張良微微一笑道:“有一句俗話,叫做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一個人離開家鄉久了,自然而然會生出思鄉之情,這是人之常情。當一個人來到異鄉,吃上一盤家鄉菜,聽到一句鄉音,往往都會激動不已,半天都不能平靜,那麽各位可以想一想,當這個人突然在夜深人靜時聽到一曲來自家鄉的俚曲,他又會是生出怎樣的反應?”
眾人這才知道,紀空手帶回的這個戲班,竟然能夠起到這麽重要的作用,無不佩服紀空手的心機之深,
著實是世間罕有。
誰都可以想象,當數萬名軍士身陷重圍,在淒涼的夜色下突然聽到一段來自家鄉的俚曲,這不僅可以勾起他們對家人的思念,更會勾起他們對家人的擔心,因為每一個人遇到過這種事情,第一個問題就是在敵軍中怎麽會傳來原汁原味的鄉曲?
是人,就會有思想,一經聯想,就難免方寸大亂,而一支方寸大亂的軍隊,當然就不會有高漲的士氣,所以紀空手這看似毫不起眼的靈感,其實蘊含了他對人性極為深刻的認識。
“本王說了這麽多,絕不是一些廢話。”紀空手的目光顯得異常冷靜,一字一句地道:“這隻因為我已決定,就在今夜,進攻垓下!”
所有的人都渾身一震,顯然紀空手的決定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
張良更是感到驚詫,道:“就算我們能夠打擊敵人的士氣,這個決定依然顯得太冒失了,畢竟,要想真正摧毀敵人的信心與鬥誌,還在於糧草!”
“如果我真的以為憑一個戲班便可打敗曾經無敵於天下的西楚軍的話,就不僅僅是冒失,更是一種幼稚了!”紀空手的語氣平靜得就像是不波的古井,讓人感覺到極有自信:“其實,我已有了放火燒糧之計,就在今夜,垓下的糧草將盡數化為灰燼!”
此話一出,雖然每個人都覺得有些離奇,但是沒有人懷疑它的真實性。在他們看來,紀空手的眼中根本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然而張良還是皺了皺眉頭道:“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該讓韓信狙擊匈奴鐵騎,這無異於放虎歸山,假如我們攻克垓下,得到便宜的就是韓信!”
“你真的以為韓信能揀到便宜嗎?”紀空手笑了,但一笑即過,臉上更多的是一股冷峻:“眾將聽令——”
夜,已深,這是一個月黑風高之夜。
暗黑的夜猶如一頭蟄伏的魔獸,森冷得讓人不寒而栗。垓下城中的一座高樓之上,雖然燃起了一串燈火,卻襯得這夜色更加暗黑,更加無邊無際。
一條如鐵塔般的身影被燈火拉得很長,隨風而動的燈影給了這條身影一絲動感。但事實上,這條身影一動未動,佇立於窗前已有很長時間了,就像是一尊石刻的雕塑。
他,就是項羽,曾經縱橫天下、叱吒風雲的西楚霸王!
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落寞,還有一種無奈的表情。他實在弄不明白,自己這支曾經無敵於天下的西楚軍,竟然會落到今日被人圍困於彈丸小城的這步田地。
“這真是虎落平陽遭犬欺呀!”他的心裏好生感慨,卻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他並不認為這就是自己的絕境。相反,他對自己最終的突圍充滿了信心,一連數天,他都對龍且森嚴的布防進行了試探與考驗,最終的結論是糧草的安全的確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所以,他相信,堅持就是勝利!
可是,今夜的他,總是心神不定,心中生起一種煩躁不安的感覺,這讓他有所擔心。
(本章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