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明君之道(1/3)

“不!”紀空手一臉肅然道:“身為一方統帥,事務繁忙,日理萬機,憑一個人的精力,是很難做到麵麵俱到、不出現一絲紕漏的,要想做到滴水不漏,他的身邊就需要一批敢於上書直諫的謀臣將軍,隨時提醒他的錯誤所在。惟有如此,才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錯誤,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所以,本王身邊像樊將軍這樣人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如果人人都能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麽,這個天下早晚都是我們的!”

張良點頭道:“這也許就是大王之所以勝、項羽之所以敗的主因吧!項羽隻有一個範增,尚且不能容人,將之放逐,可見注定了他最終不能成事。”

眾人無不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大多數人心裏冒出一個這樣的問題:“項羽之所以能夠無敵於天下,範增功不可沒,假如範增不死,依然被項羽奉為亞父,這楚漢之爭又會是怎樣一個結局呢?”

紀空手此時在大漢軍中的威望,已經高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特別是攻克垓下一役,在所有將士的眼中,這本是一項不可完成的任務,但紀空手卻在一夜之間大敗西楚軍,這不能不被人視為奇跡。

紀空手最大的好處,在於放權,他相信張良的軍事才能、戰略眼光,所以總是將排兵布陣、指揮作戰的權力交到張良手中,而他自己卻躲於幕後,審視戰爭的每一個進程,每一項步聚。他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在大戰之前,首先做到知己知彼,其實就是通過考慮敵我勢力的對比,從中找到突破口,最後果敢地發出致命一擊。他堅信,以自己最強勢的兵力攻擊敵人最弱的地方,往往可以做到無往而不利。

當所有人領命而去之後,大帳內隻剩下紀空手、張良、龍賡三人,紀空手的臉色再一次顯得冷峻起來。

“是誰擔負著追擊項羽的任務?”紀空手的目光投向張良,一切行動計劃雖然出自紀空手之手,但真正實施者卻是張良,是以紀空手才有此問。

“陳平,他率領一萬精銳騎兵自南門追擊,按照大王的吩咐,我已嚴令他們不得過於靠近,隻要隨時讓項羽感到壓力即可,如有冒進貪功者,殺無赦!”張良談吐清晰地道。

“呂雉、紅顏她們是否已經到了預伏位置?”紀空手道。

“應該到了。”張良的眉頭皺了一下道:“我現在擔心的是項羽會不會如我們所願選擇那條路?如果他自另外一條路上逃走,那我們此舉無異於縱虎歸山!”

“這就隻有聽天由命了。”紀空手淡淡而道:“如果項羽這一行人中真的有人識路,就是天不該絕項羽,我們也無法可想,但假如他們之中無人識路,那麽這一次,項羽必死無疑!”

張良的臉上露出狐疑之色,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主動一點,就在南門外設伏,也不至於有這份擔心。”

紀空手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之笑,緩緩而道:“項羽若是

真的這麽容易被人擊殺,我又何必要如此用盡心機?他能夠無敵於天下,就必然有無敵於天下的實力,盡管此刻他正拚命逃亡,但就算陳平與紅顏她們前後夾擊,也不可能將項羽置於死地!”

張良吃了一驚道:“難道你與龍賡聯手也不敵一個項羽?”

紀空手與龍賡相視一眼,道:“以我二人之力,隻怕要想殺他猶難。所以,早在兩年之前,我就精選了九名高手研究一套陣法,專門用來對付項羽,這套陣法的名字就叫‘十麵埋伏’!”

“十麵埋伏?”張良怔了一怔,念道。

“不錯,這套陣法就叫十麵埋伏,而我們此次的行動也叫十麵埋伏!所謂埋伏,就是采用隱蔽的方式攻擊敵人,而我們這次行動,所用的乃是攻心戰,針對項羽的性格心理對症下藥,從而讓他不戰而亡。”紀空手顯然對自己的計劃充滿信心,精神一振道。

張良聽得一頭霧水,道:“你與九大高手研創的這套陣法難道還不能擊殺項羽嗎?若事實如此,這項羽豈不成了不死的妖怪?”

“項羽號稱天下第一,其武功的確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我曾經與他有過交手,所以深知其厲害。”紀空手回想起來,猶覺心有餘悸,緩緩接道:“其實,在很早以前,我就認識到憑武功是不可能征服項羽的,之所以要研創十麵埋伏這套陣法,是因為它隻是我所用的攻心戰中的一種。而真正的十麵埋伏,是我針對項羽的心理設下的十個障礙,他隻要繞不過去,就惟有自殺一途!”

張良和龍賡麵麵相覷,似乎誰也沒有參透紀空手話中的玄機,惟有將目光緊盯在紀空手臉上,想從他的表情上讀出一些東西。

“你們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何要給這次行動取名為‘十麵埋伏’呢?”紀空手悠然問道。

“書中有雲:四合八荒,意指天下。八方是指東、東南、南、西南、西、西北、北、東北,以八方替代八麵,再加上天、地,合稱十麵,一旦人入其中,自然無處可逃。”張良似有所悟道。

“不錯,我當初將這套陣法取名為十麵埋伏,就是要讓項羽無處可逃,受困於此。然而我很快就發現,當世之中,無論是武功,還是陣法,沒有一種是真正可以製服項羽的,以這套陣法來對付項羽,隻怕也是徒勞。”紀空手微微一笑道:“不過,有所失必有所得,當我在研究項羽這個對手時,卻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那就是項羽的行事作風與性格上存在弱點,隻要加以利用,未必就不能收到奇效。”

“在世人眼中,項羽是一個強者,他不僅是流雲齋當代閥主,也是縱橫天下的西楚霸王。按理說,他的心理素質應該遠勝常人才對。”紀空手繼續道:“可是,我卻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故事就發生在淮陰。有兩個大戶人家,在江淮城裏都小有名氣,他們之間惟一的不同就是各自的出身:一家是子承父業,依靠祖宗財產過活;另

一家則是從小窮苦,依靠自己的雙手打拚才掙下了一份家業。他們毗鄰而居,兩家相處得也不錯,然而不幸的是,有一天他們所住的那條街遭遇了一場大火,竟然將這兩家的財產燒得一幹二淨。”

張良和龍賡心中生奇,不明白這個故事與項羽的心理有何關係。紀空手的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緩緩接道:“這兩家遭受了同一劫難,按理說他們今後的命運應該相差無幾,可是十年過後,這兩家的命運卻各不相同,甚至有著天壤之別,其中的一家淪為乞丐,而另一家則重新成了江淮城中小有名氣的富戶。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直到這時,張良似乎才悟出了什麽,眼睛一亮道:“我想,這位重新富了起來的人,一定是那位從小窮苦、依靠自己雙手打拚掙下家業的人。”

“不錯!”紀空手微笑道:“正因為他是白手起家,所以在遭到劫難之後,可以調整心態,重新來過。而那位世家子弟顯然不能承受這種劫難帶給自己的刺激,心態失衡,最終隻能淪為乞丐。”

龍賡拍起手來,笑道:“你所說的這位世家子弟我聽起來怎麽這樣熟悉?細想一下,此時的項羽不正是落魄的世家子弟嗎?”

“其實,這就是項羽心理上的最大弱點,一旦外部環境發生急劇的變化,他沒有迅速適應這種變化的承受能力。”紀空手似是有感而發道:“由‘窮’入‘奢’易,而由‘奢’適應‘窮’則難,這最能說明人性的弱點。當一個縱橫天下、傲視群雄的西楚霸王突然在一夜之間淪為喪家之犬,誰都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

“你說的固然不錯,可是,就算項羽不擅於調整自己的心理,但他對武道的領悟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意誌堅韌,隻怕不會如我們所願絕望至自殺吧?”龍賡的眉頭一皺,似想到了什麽道。

“所以,我才布下這十麵埋伏,看他能不能突圍而去!”紀空手淡淡地道:“這十麵埋伏,其實是箍在項羽心裏的十個心結,將他的心一點一點地纏緊,無法突破,最終感到一種絕望,一種對生的絕望!惟有如此,他才會親手殺了自己。”

“何為心結?”張良與龍賡近乎是異口同聲地道。

紀空手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仿如佛唱般沉聲道:“心結是一張網,一付枷瑣,抑或是無數看不見的塵埃,當你無法突破它的時候,它就是一條要命的繩索。”

項羽喃喃而道:“我可憐嗎?我真的很可憐嗎?”

他無法在心裏回答自己,因為他始終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隻是覺得,這一切的發生就像是一場夢,讓人無法相信它的真實。

昨夜所發生的一切來得是那麽突然,那麽緊湊,那麽連貫,根本沒有時間讓他靜心地想上一想。也許,他壓根兒就在回避現實,即使有這個時間他也不會認真地深思下去。

讓一個失敗者麵對現實,總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尤其是這個人曾經從未敗過!

(本章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