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你不是漢王(1/3)

韓信別無選擇。

他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他惟一可以扭轉乾坤的機會。

兩軍退後了五裏,他們都得到了各自主帥明確的命令:“誰若膽敢擅自跨前一步,殺無赦!”

張良、龍賡等人乍聞這個命令,無不一驚,似乎都無法理解紀空手的深意。等到他們明白了紀空手的良苦用心時,又無不為紀空手所表現出來的“大仁”而感動得熱淚眼眶。

誰都清楚,此時此刻,隻要紀空手一聲令下,無論局勢如何變化,韓信與他的江淮軍都惟有麵臨全軍覆滅的厄運。

這是最簡單的方式,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是紀空手卻沒有這樣做。

紀空手深深地懂得,兩軍交戰,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是不可避免的傷亡,隻要是稍微懂得一點算術的人,就應該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若想全殲三十萬江淮軍,大漢軍所付出的代價必定是巨大的,而這一點正是他不願看到的。

爭霸天下,難免會付出代價,有的時候甚至可以為了一時的勝利,付出不菲的代價,紀空手也在所不惜,但是隻要有一線機會可以避免這種代價的付出,他就一定會竭盡所能爭取,因為他知道,生命一旦失去,隻能成為追憶。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大概就是紀空手得以成功的原因。

風乍起,吹得衣袂飄飄,天地間陡然變得肅寒,是來自兩人身上透發出來的無盡殺氣。

“我始終不太明白,如果不是英布出賣了我,匈奴鐵騎怎麽會臨陣易幟,反戈相向?”韓信皺了皺眉,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慮。他堅信如果匈奴鐵騎襄助自己,這一戰的勝機必將難料,所以他感到非常惋惜。

“我說過,這是天意。”紀空手淡淡而道:“你可知道,此次匈奴鐵騎的主帥是誰?”

“蒙爾赤親王。”韓信親自拜會過蒙爾赤親王,知道此人性格剛毅,武功高強,隻是不善言談,卻不明白此刻對方為什麽要提起這個話題,猶豫了一下問道:“難道你們認識?”

“他也許不認識我,卻認得這個東西。”紀空手緩緩地自懷中取出當年五音先生留下的信物,在韓信的眼前晃了一晃。

韓信心生詫異,弄不懂就這麽一個小小的東西,居然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怔了一怔,沒有說話。

紀空手看著手中的信物,仿佛又看到了五音先生的音容笑貌。他能夠自一個市井無賴最終步入天下為之矚目的行列,可以說完全是五音先生一手栽培的結果。

沒有五音先生,就沒有現在的紀空手。所以在紀空手的心中,五音先生已成了一個不朽的豐碑,更是一段永難磨滅的記憶,正是五音先生當年與蒙爾赤親王結下的那段深厚友情,到了今天,才又一次改變了紀空手未來的命運。

天意如此,世事如棋,一切都透著上天寓示給人類的玄機,英布借兵,竟然借到了蒙爾赤親王的名下,這難道不是天意嗎?

“這信物是當年五音先生雲遊天下、路過匈奴地域時,適逢匈奴王族生變,救下蒙爾赤親王之後,蒙爾赤親

王交到五音先生手中的。蒙爾赤親王當時向五音先生承諾,見物如見人,但有所召,縱在天山萬裏之外也必趕來。五音先生聞知,並沒有放在心上,想不到他老人家仙逝之後,此信物卻派上了大用場。”紀空手深情地道。

韓信冷笑一聲道:“這麽說來,你為五音先生的死而感到惋惜?”

紀空手的目光投向深邃的蒼穹極處,黯然神傷道:“先生若在,天下隻怕早有定數,哪還容得下你這等宵小之輩如此猖獗?”

韓信狂笑三聲,叱道:“我真沒想到,你身為漢王,竟然是如此的不要臉之至!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年擊殺五音先生的元凶,不正是你劉邦嗎?”

“是劉邦,卻不是我!”紀空手斷然道。

“什麽?!”韓信差點從馬上倒栽下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靜下心來,抬眼向對方凝視而去。

“你以為你是誰?”韓信“嗤”地一笑道:“你不是劉邦,難道還是衛三公子不成?”

韓信此話一出,臉上盡顯無賴之相,哪裏還有半點淮陰侯固有的王者風範?他這一句是無賴特有的罵人技藝,不露一絲痕跡,卻讓人回味無窮。

紀空手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時代。同時,他從韓信的表情中看出,韓信麵對這一連串的變故有些難以適應,開始急了。

“這正是我想告訴你的小秘密。”紀空手緩緩地低下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手在臉上拍打了幾下,這才重新抬起頭來,悠然一笑道:“韓兄,別來無恙否?”

韓信渾身一震,他無需看人,隻聞其聲已知答案。

這個聲音,充滿了魔幻,透著一種對往事的親切,時常出現在韓信的夢裏。而這個聲音的主人,曾經與他是患難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但他們最終成為了今生的宿敵。

他們之間,有過一段難以化解的恩怨,一念之差形成的恩怨,惟有以生命與鮮血才能化解,而此時此刻,的確已到了了結彼此恩怨的時候。

“紀少,怎麽是你?”韓信並沒有表示出太大的驚詫,在他看來,這幾年劉邦的行事作風留給了他太多的懸疑,也許,隻有紀空手的出現,才會讓這些懸疑變得合理。

但韓信的平靜卻讓紀空手吃了一驚,就好像韓信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一般,這讓紀空手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李代桃僵,龍藏虎相”這個計劃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作,完全可以做到無懈可擊。

“你似乎並不感到太大的意外?”紀空手凝視著韓信,想從其細微的表情中讀到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韓信輕輕地歎息一聲,眼神一黯道:“天意,也許這真的是天意,我的心裏一直有這樣的猜疑,如果能證實這種猜疑,那麽我完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你這個敵人擊倒,而且永無翻身的機會。但是,我不能,也不敢這麽想,即使在驪山北峰我感應到了你的氣機,也不敢承認這個事實,因為這個計劃實在太大膽了,不僅需要超凡的智慧,更需要有過人的勇氣,簡直是神仙手筆,又豈是人

力可以為之的?隻此一點,就證明了當年在大王莊時,我的抉擇並沒有錯。”

紀空手冷冷地看著他道:“你既然提到大王莊一役,我心裏存了數年的疙瘩倒想請你幫我解一下。我自問與你相處多年,交情不薄,一向把你當作兄弟看待,甚至為了襄助你,不顧個人安危,千裏迢迢趕到鹹陽與權相趙高為敵,按理說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又憑什麽要暗算於我,在我的背後刺出那一劍?!”

這一直是紀空手想不通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那來自身後的一劍,導致了他與韓信的決裂,這讓紀空手痛心之餘,更想知道韓信如此做的動機。

韓信的神情一沉,長思良久,方道:“你真的想知道其中原因?”

“如果我換作是你,你想知道嗎?”紀空手冷然質問道。

韓信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點頭道:“好,我告訴你。”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顯然,這是他的痛處。當一個人當著他人的麵暴露痛處時,總是需要勇氣的。

“我刺出那一劍,並不是因為你我有怨,而是我在那一刻發現,自小到大,你都要比我優秀,隻要你在這個世上活著,我就永無出頭之日!”韓信艱難地說出了第一句話,語氣顯得激動起來,開始按著自己情緒波動的節奏繼續道:“一個人優秀並沒有錯,你錯就錯在比我優秀,當一個人心存爭霸天下之心時,他又怎能容忍當世之中還有人比自己更優秀呢?麵對這種威脅,他惟一的辦法就是清除,徹底地清除掉這種威脅,從而專心去達到他所追求的目標!”

“就隻這個原因?”紀空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似乎難以理解韓信當時的心態。不過,他並不認為韓信是在撒謊——他從韓信的眼睛裏看到了這一點。

“是!有了這個原因難道還不夠我作出當時的抉擇嗎?背叛一個朋友,卻能得到整個天下,試問還有人可以抵擋這樣巨大的**嗎?!”韓信有些歇斯底裏地喊叫起來。

紀空手冷冷地看著他,仿佛是麵對一頭瘋狂的魔獸,良久才道:“人上一百,形形**;人上一千,千姿百態。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行事的邏輯、思維方式,你有這樣的想法並不為過,不過你也應該知道,當你決定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你就要承擔它所帶來的後果。”

韓信狂笑起來,笑過之後,整個人仿佛一變,顯得出奇地冷靜與自信,淡淡而道:“你能贏我,我自然會承擔這種後果;你若輸了,隻怕也要為剛才的決定承擔後果。其實,我早已看透了,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惟有強者,才是對的,否則你永遠都是錯的!所以,紀少,你別怨我,我始終覺得我當年的選擇並沒有錯。”

紀空手的眼芒乍現,遙視天上風雲,似乎想從風雲的變化中識破玄機。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當這微笑將逝的刹那,才悠然而道:“你錯了,一個連朋友的心都贏不了的人,又憑什麽能夠贏得天下?所以你我之間的這一戰,注定了會以我的勝利而告終。”

(本章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