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尖叫,劃破了無邊的夜空,美麗的夢境,被震得粉碎。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鬱文汐正蜷縮在帳篷的角落,她的頭深深的埋在衣服裏,身體使勁的哆嗦。
我撫摸了她的頭發,說:“怎麽了?”
她抬起了頭,一雙恐懼的目光怔怔的望著我。
“一個女人!我看到了一個女人!”
“女人?”
我拉開了帳篷,教堂裏的光線已經不太暗了。小小的窗戶,雖然被茂密的爬山虎遮蓋了大半,向裏麵透射著微弱的光線。
“你剛才看到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呢?”
鬱文汐的情緒平靜了許多,“我剛才看到一個女人,她穿著民國時期的白色裙子,烏黑的長頭發,像民國時期的大學生……”
紅月?我頓時想起了紅月。鬱文汐也看到了紅月?那個生活在民國時代的幽靈,簡直是無處不在。據說,冤死的靈魂容易鬧鬼,紅月一定是由於怨氣太重而陰魂不散。想到這裏,我也有些毛骨悚然。
“她對你做了些什麽嗎?”
鬱文汐搖頭,說:“她站在帳篷的跟前,注視著我們。”
我撫摸著鬱文汐的臉頰,安慰說:“那是你的幻覺,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魂的。”
“但是……”鬱文汐欲言又止。
“但是什麽?”
“我剛才看到的女人真真切切,她還對著我微笑呢!”
我對她笑了笑,說:“昨天晚上太累了,不免會做噩夢。”
鬱文汐很認真的望著我,“那絕對不是一個夢!我確信!”
“好了,天已經亮了,即使有鬼魂,也早回地府去了。”
我鑽出了帳篷,支起了野營用的酒精爐子,煮了兩包方便麵,解決了兩個人的早餐。當我把方便麵端到鬱文汐麵前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方便麵驅散了我們身上的寒意。
她深情的望著我,我感到很幸福。
教堂裏靜悄悄的,我們處在一個無聲的二人世界。
內心的寒意被驅散了,這種寒意不是來自氣溫,而是來自教堂裏的恐怖氣氛。
我望著麵前那麵畫著《幽靈樂章》的牆壁,感慨萬千,真是想不到自己竟然會來到一個電影中出現的地方。血染的牆壁說不定什麽時候冷不丁鑽出一個吸血鬼。
“文汐,我不該帶你到這裏來受罪。”
“別這麽說!”鬱文汐笑了笑,“事情的起因是我造成的,我假如不把那首曲子拿給你,你的同事也不會失蹤。”
“文汐,你相信緣份嗎?”
“嗯。”
“也許,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鬱文汐的眼睛裏流轉著一種喜悅,“我喜歡這種安排,就讓命運來安排我們的未來吧。”
我的心口感覺暖暖的,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這麽舒服過。吃飽後,我放下了手中的碗。
環視四周,教堂內的氣氛很壓抑,空****的座位,仿佛坐著一個個隱身的幽靈。教堂頂部的基督教圖案,已經被蜘蛛的網絲遮蓋。
旁邊有一扇小木門,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是來尋找線索的,怎麽能放過呢?這座教堂是村莊的中心,相信韓璐妃一定來過這裏。現在去了哪裏?相信我很快就能夠得到答案了。
小木門的後麵,是一架木質的樓梯,年代的久遠,樓梯發出了沉重的呻吟聲。陳腐的氣味,彌散在周圍,迫使我摒住了呼吸。
走到了樓上,那是一道長長的走廊,堆放著亂七八糟的家具和垃圾。窗戶透射著昏黃的光線,勉強能夠看清周圍的東西。
隨著我們的腳步,厚厚的塵土飛揚在空氣中,鬱文汐一直用手捂著鼻子。
走廊裏有四個房間,房間的樣子都差不多,裏麵沒有了任何家具,地上滿是厚厚的灰塵,灰色的牆壁顯示著年代的久遠。這曾經是什麽人的房間呢?那些家具和日用品都去了哪裏?好像一個搬遷走的房子。
我們搜索了一遍一無所獲,來到樓梯處,決定繼續上樓。我們摒住呼吸來避免吸入更多的灰塵,終於來到了教堂的頂樓。
頂樓非常出乎我們的預料,這裏隻有一個大大的房間,房間的旁邊是一個衛生間。我們先來到房間內,這間房子有大窗戶,采光比樓下的房間好很多。房間裏麵堆積著很多舊家具,還有一張大床,牆角還蹲著一架黑色的鋼琴。
每一件家具都破舊不堪,且都布滿了灰塵。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房間一定是神父的房間。
我十分好奇的來到鋼琴跟前,使勁掀開了上麵的蓋子。灰塵飛揚了起來,鬱文汐急忙捂住了鼻子。
——名片。
我看到了一張名片,放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麵。
啊!那是韓璐妃的名片!終於發現線索了。
她果然來了這裏,我顫抖的撿起名片,小小的紙片,仿佛有千斤重。這一定是她故意給我留下的線索了。
她現在去了哪裏呢?
黑白相間的琴鍵出現在我的麵前,我在琴鍵上按了幾下。本以為能夠按住美妙的音樂,但是這架鋼琴一直保持著沉默,我將所有的黑白鍵都按了一遍,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鋼琴的下麵有商標。
Made in Germany in 1935
這架鋼琴還是1935年的德國貨,那個酷愛音樂的意大利神父一定用它彈奏了很多美麗的曲子,我的腦海又浮現布魯諾?蒙席的影子。
如果這架鋼琴沒有損壞的話,是非常昂貴的。我打開了鋼琴的後蓋,裏麵的機械零件成了一塌糊塗,呈現在我麵前的是一堆破銅爛鐵。
我來到一個衣櫃麵前,下意識的拉開了衣櫃。衣櫃裏掛著幾件衣服,有兩套深藍色的西裝和兩套基督教服裝,還有一件黑色的風衣。
那個身披風衣的風塵仆仆的男人,赫然呈現在我的眼前。我伸手摸了摸這些衣服,那些料子都已經老化,一股黴味飄了出來,大部分衣服都被蟲子蛀了很多小孔。
我仿佛一個考古的人,仔細的觀察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牆上有一個長方型的區域,顏色比其他區域潔白,這個長方型寬1.5米,高2米。可以斷定,這裏曾經掛著一幅畫,並且掛了很多年,因此這塊牆壁比其他地方白。
——紅月。
Red moon
度假村老板臥室裏掛的那幅油畫,其大小和形狀剛好填補這樣一塊區域。我敢於肯定那張油畫曾經掛在這裏。那個古怪的老板曾經來到這裏,取走了這張價值連城的油畫。
床邊有一個梳妝台,橢圓形的鏡子已經碎了,隻剩下一個木框。我拉開梳妝台的抽屜,有一把木質的梳子,年代的久遠那把梳子已經顏色發黑。
由於這是一個男主人的房間,沒有看到當時的胭脂盒之類的東西。也許當時的化妝品不如現在多種多樣,沒有男性專用的護膚品。
當我拉開第二個抽屜的時候,裏麵放著許多老照片。大部分照片已經黴爛,圖像上麵已經斑斑點點,照片中的人物,還是能夠清晰看到。
我和鬱文汐小心翼翼的將這些照片攤開,我們摒住呼吸,注視著幾十年前的人物肖像,他們又活生生的出現了。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正在拉一把小提琴。天真無邪的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這個孩子的眉目很漂亮,他身上穿的衣服,很像民國時期的電影中出現的兒童套裝。
這一定是皮皮了,我也曾經在夢裏見過這個孩子。我想起了種種傳說,但是,已經證明了我的夢境,皮皮是真實存在的,他是布魯諾?蒙席的兒子。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身穿深色的西裝,黑白的照片我無法辨別西裝的顏色,但是我可以確定正是衣櫃中所掛的那套深藍色西裝。這個男人正在彈奏鋼琴,他的臉正在默默的望著前方,全神貫注的彈奏著。那種憂鬱的神韻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無法具備的,更增添了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和氣質。
他正是布魯諾?蒙席!我敢於確定,在墓碑上我看到過他的照片,我能夠清晰的辨別這張麵孔。
第三張照片,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她穿著民國時期的白色裙子,身體靠在窗邊,遙望著窗外的天空。長長的頭發被風吹動,她的眼睛很迷人,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風韻。有時候是一種朦朧的幸福,有時候仿佛是一種淡淡的憂傷,從照片上看,女人真是一種性情複雜的動物。現代女孩子的心理尚且難以捉摸,更別說一個民國時期的女人了。
她是紅月,我依稀記得她的麵孔。不過以前見到的是在油畫中或者夢幻中,現在才真正的看到了廬山的真麵目,照片中的影響是最接近實物的影像。
這就是那個午夜唱歌的幽靈嗎?
“我看到的就是這個女人!她站在帳篷的外麵,正對著我發笑……”鬱文汐說。
我的手開始顫抖起來,放下了那張照片。紅月,你安息吧,我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地盤,而是為了尋找失蹤的朋友,希望你的在天之靈能夠保佑我們,希望我們沒有打擾你的安寧。
大部分照片都是這個房子的生活場景,紅月的照片隻有一張。其餘的都是布魯諾?蒙席和那個小男孩的生活照片。
看了一遍布魯諾?蒙席家庭的影集之後,我將這些老照片又放回了第二個抽屜。
隨後,我們走出了房間,我來到隔壁的衛生間,鬱文汐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這個衛生間非常寬敞,有十來平米,牆上和地上都貼著白色磁磚,抽水馬桶已經幹燥,上麵已經布滿了灰塵。衛生間的內側,有一個白鐵皮的浴缸,裏麵全是塵土。浴缸的上方,還有一個淋浴式噴頭。
水龍頭下麵是一個水槽,這是提供人們洗臉的設施。水槽側麵有一麵鏡子,鏡麵蒙著一層灰塵,鏡子裏麵是一片朦朧而模糊的世界。
我下意識的擰動了水龍頭,居然傳來了“咕嘟咕嘟”的聲音。出乎我的預料,裏麵流出了渾濁的自來水,幾分鍾後,自來水漸漸清晰了。
這個無人生活的區域,怎麽會有自來水?也許跟外麵的度假村使用的是同一係統的供水管道。
我用手接了自來水,潑到了鏡子上,幾十年的塵垢被清晰的流水衝出一道道痕跡。這時候,鏡子中出現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影。
紅月?
我感到一種窒息的恐怖,正當我定睛看的時候,鏡子裏隻有我自己的臉。我將更多的水潑到鏡子上,幾十年的塵垢全部被衝洗了下來。鏡子中清晰的出現我的麵孔,朦朧中看到的那個白衣女人,消失在了空氣中。
這裏陰氣很重,紅月的靈魂生活在這裏。
我匆忙離開了衛生間,鬱文汐正站在門口。
“裏麵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我們走吧,到教堂外麵看看。”
走在漆黑的樓道內,木質的樓梯不住的呻吟。仿佛走進一個黑暗的墓穴,鬱文汐走在前麵,我走在後麵,並時而不時的回頭看,生怕後麵跟著一個白衣女人的身影。
終於走到了底樓大廳,帳篷依舊支撐在那片空地上,空****的座位仿佛在等待著發生什麽。
我們走出了教堂,清新的空氣使我貪婪的呼吸著,那種陳腐的氣味從肺部排泄了出來。
鬱文汐和我一起來到了教堂前的廣場。
陽光從地平線爬了出來,溫柔的光芒照射在這片神秘的土地上,我掏出指南針,希望走出去不會迷路,畢竟這是一個充滿的玄幻色彩的世界。
指南針被我放在了地上,我確定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當我看到太陽的時候,卻發現指南針指示的方向是錯誤的。清晨的太陽應該在東方,按照指南針指示的方向,這個太陽卻在西方。
奇怪?我很納悶這枚指南針是不是已經失靈。我看了看時間,上午9點鍾。9點鍾的太陽怎麽會出現在西方?地球的自轉是自西向東,太陽的東升西落,完全合乎人們的常理。頭一次看到太陽從西邊爬上來,仿佛到了地球的鄰居——金星。
這個神秘的村莊,究竟埋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傳說中的迷宮城池,存在著時差,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時差?方向的變化,很容易讓人們將朝陽看成夕陽。
看來指南針在這裏不方便使用,隻能造成迷惑人的假象。我將指南針收起,繼續進行我的探索。
這座村子的布局很奇特,廣場為村子的中心,這曾經也是迷宮城池的中心。鎮守城池的將軍就居住在這裏,指揮著千軍萬馬的作戰。整個廣場是一個太極陰陽魚的形狀,魚眼的位置分別留有兩口古井。
我好奇的來到古井的跟前,井口很小,井沿是青色的石頭,表麵已經被磨的很光滑。井水已經幹枯,一股陳腐的味道。
整個村莊以廣場為中心,周圍分開八條街道,將整個村子分成八個不規則的區域。
這種布局,使我想起了《周易》中的八卦太極圖。莫非當初的迷宮城池就是一張巨大的八卦太極圖?
當敵人進來的時候,就仿佛進入了八卦陣。電視劇《三國演義》中,諸葛亮擺了一個八卦陣法,叫做八陣圖。2300年前的孫臏,是不是也利用的八卦太極圖的原理呢?如果是的話,孫臏應該是第一個使用八卦陣的軍事家了,孔明先生恐怖不是原創了。這些問題恐怕隻有去問戰國時期的人了。
村子裏的房屋連成片,都是窄弄相連,大部分街道的形狀看起來都差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斷壁殘垣之外,上麵已經長滿了高高的青草。
走在這個村子裏,一片荒涼的感覺,讓我想起了美國電影《寂靜嶺》中那個腐爛的美國小鎮。
大部分建築體現著宋朝時代的特色,青磚,灰瓦,馬頭牆,肥梁,胖柱,小閨房等。這些建築雕梁畫棟,古樸典雅,結構精良,這種布局和中國傳統的村落布局截然不同。
我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終於轉遍了整個村莊,大部分房屋都是一堆破磚爛瓦,偶爾可以看到一座沒有被戰火燒毀的院落,也已經破舊不堪。
廣場的邊上,有一座保留完好的青磚瓦房院落,與教堂正巧相隔一個圓形的廣場。從建築特色上來看像晚清時期的,院子很大,但是大門卻很狹窄,黑色的大門緊緊關閉著,這種院落讓我想起了天津的石家大院。
我好奇的推開門,門框發出了長長的呻吟聲,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塊屏風牆。屏風上有著古老的花紋,我進入了“電視劇”中的鏡頭。
走過屏風,是一片花園。花園的中央坐落著一座假山,花園裏已經遍地是雜草,偶爾有幾株鮮豔的花朵跟著雜草一起生長。
房屋的門窗全部被爬山虎覆蓋,像一口巨大的綠色棺材。這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我止住了腳步,害怕從裏麵鑽出一具僵屍。
當我們走出這個院落的時候,夕陽已經消失了。我們開始朝回走,去我們的“家”。疲憊的身軀使我們失去了食欲,從早晨出門一直奔波到現在。
回到教堂。
我一頭鑽進了帳篷,疲憊的身軀得到了徹底的放鬆。蠟燭的火焰跳動著,我們取出方麵包和火腿腸充饑。
純淨水還剩下4瓶,尚夠再維持一天。這一天我們走的筋疲力盡,沒有發現韓璐妃的影子。
她到底藏在哪裏呢?
迷宮城池的中心,就是這片廣場。她來了這裏,將名片放在了鋼琴內,自己又去了哪裏呢?
我微微的閉上了眼睛,朦朧的腦海中出現一個又一個的丁字路口,層層路口的中心,我仿佛聽到了韓璐妃的呼救聲。
迷宮,讓我無法辨別自己的方向,我闖入了一個又一個的迷宮。現實中的迷宮和抽象中的迷宮。現實中的迷宮已經被我們闖過,抽象的迷宮又在哪裏呢?
鬱文汐已經靠在我的懷裏,我將她的身體擁住,外麵的世界很寂靜,地下的幽靈悄悄的蘇醒。
腦海中出現一個又一個的迷宮,人生,也許就是由多重迷宮構成。當我們處在迷宮的某一點的時候,不知道該向哪個路口邁進,當我們回頭看走過的路,才會發現先前某一斷路走錯了。
人生的路程,就是一個無形的迷宮,我靜靜思考著,最近幾天經曆的事情,一幕一幕在我的腦海浮現……
鬱文汐睡著了。
我聽到了她那靜靜的呼吸聲。她的呼吸很安靜,也許淑女的呼吸都是這樣的安靜。我將她的身體輕輕放在墊子上,並將毯子蓋住她的身體。她的睡姿很美麗,讓我想起了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教堂變成了睡美人城堡,我變成了童話故事中的王子,來喚醒睡美人的長夢。
這時候,音樂出現了。
我聽到了鋼琴的聲音,幽靈的琴聲飄**到“王子”和“睡美人”的身邊,打破了城堡中的寧靜。
“王子”蘇醒了,我發現自己剛才躺在“睡美人”的身邊。身邊的燭火興奮的跳躍著,剛才不小心睡著了。
——幽靈的琴聲。
鋼琴的聲音,繼續飄**在我的耳邊,它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的。
教堂沉浸在無邊的黑暗之中,隻有鋼琴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從樓上傳來。我瞬間想起了頂樓房間的那架破爛鋼琴。
難道真的生活著一個幽靈?這裏是一棟“凶宅”?半夜的時候,誰會坐在鋼琴麵前彈奏曲子呢?那個人一定是布魯諾?蒙席了。
我端起了帳篷中的蠟燭,我要去樓上看一看是誰在彈琴?破爛的鋼琴,怎麽會發出聲音呢?走出帳篷的時候,我望了一眼睡夢中的鬱文汐,她的臉上出現朦朧的笑意。她實在太美了,真希望我變成一個畫家,能夠將她的睡姿畫下來。
前進中……
蠟燭的火焰在舞蹈,我輕輕用手護住那脆弱的火焰。爬上了顫顫悠悠的樓梯,徑直來到頂樓。我的腳踏在木頭地板上,陰森的走廊回**著響亮的腳步聲。
當我登上頂樓的時候,鋼琴的聲音很響亮,美妙的曲子如波浪般撞擊著我的耳膜。那聲音來自布魯諾?蒙席的房間。
莫不是那個意大利神父蘇醒了?
我摒住了呼吸,正當我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琴聲嘎然而止,周圍是一片鐵一般的黑暗和寧靜。
琴聲消失了?消失在了神秘的房間裏,幽靈們回到了地獄,整座教堂又是一片死亡般的沉寂。
莫非我剛才在夢中?
我的心立刻被懸在了空中,我下意識的走進了意大利神父的房間。跳動的燭火使我看到了房間裏的鋼琴。
鋼琴的蓋子居然被打開了,誰掀開了鋼琴的蓋子?霎那間,我清醒了,這個教堂除了我和鬱文汐之外,還居住著另外一個人,或者居住著一個幽靈。
我的手按在了黑白相間的琴鍵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架鋼琴本來就成了破銅爛鐵,幽靈是怎樣通過這架啞巴鋼琴彈奏出的曲子?
這恐怕要去地獄問幽靈了。
我靜靜的站在鋼琴跟前,蠟燭的火焰扭動起了舞姿,這種扭動很奇怪。我想起了《聊齋誌異》中的故事,蠟燭的火焰奇怪的扭動起來,說明一個鬼魂正藏在我的身邊。
鬼魂?
布魯諾?蒙席?紅月?還是皮皮?
我的腦海一遍一遍浮現老照片中的麵孔,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眼前中又出現一個個的丁字路口。
蠟燭快燃燒殆盡了,我隻好往回返。鬱文汐一個人躺在帳篷中,等待著我的回來。我快步走出了意大利神父的房間,走過了陰森的走廊,走下了古老而陳腐的樓梯。
帳篷,被沉凍凍的黑暗包裹,仿佛一個小巧玲瓏的城堡,阻擋著黑暗中幽靈的腳步。城堡中的睡美人,等待著王子的歸來。
我來了…….
帳篷被掀開的一霎那,我驚呆了。帳篷中空空如也,鬱文汐不見了……
我的心髒立刻懸了起來,她去了哪裏?
“文——汐——”
我大叫她的名字,沉默的黑夜沒有人回答,隻聽到了我遙遠的回聲,久久**漾在無邊的寂夜。
汗珠爬滿了我的額頭,我久久的愣在那裏,我的意識化作了片片的雪花,飄散在了夜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我的意識在雪花中蘇醒,愛溶解了冰凍的黑暗。蠟燭也熄滅了,顧不上點燃蠟燭,隻身衝出了教堂。
“文——汐——”
我大聲的呼喚,長長的音符久久回**在寂寞的廣場。夜晚的氣息將我的身體籠罩,我奔跑在空曠的廣場上,又穿梭在無人的大街小巷。
一道閃電,劃破了無邊的夜空,像一把犀利的劍,將天宇外麵的白晝瞬間帶給了大地。天快下雨了……
文汐去了哪裏?
我的腳步慢了下來,閃電一道道的襲來,稀稀拉拉的雨點也降落了下來,打在我的頭頂上,我絲毫沒有意識到雨點的存在,腦海全部是鬱文汐的影子。
雨點越來越大,狂風也刮了起來,我像一具沒有意識的屍體,漫步在雨夜裏。暴風雨無情的澆灌著我的頭頂,試圖將我腦海的鬱文汐的影子衝出腦殼,但是,雨水失敗了,那個身影深深的在我的腦海裏。
閃電讓我看到了前方,視野中出現一個人影,一個女人的身影。她身穿白色長裙,婀娜的身姿,正向我飄來。
瞬間,她飄到了我的跟前。
閃電中,我看清了她的臉。
——紅月。
她正是紅月,民國時代的女人。永遠生活在迷宮城池的幽靈,DV機拍攝到的鬼影。第一次闖迷宮的時候,我被她掐住了脖子,暈倒在了桃花林中。
此時,紅月正在對我微笑,那是一張風韻而美麗的麵孔。
我像一具木樁,任憑雨水的衝刷,怔怔的望著她,問:“紅月,見到文汐了嗎?”
又一道閃電襲來,她的臉再一次被我看清楚。她很友好的望著我,我的直覺判斷,她這次不會傷害我。
我也很禮貌的對她微笑,“紅月,你帶我去找文汐,好嗎?”
一雙冰冷的手,撫摸在我的額頭上,我感到一種難以抵禦的寒意。紅月像一個溫柔的母親,在撫摸她可愛的寶寶。
她拉住了我的手,帶著我漫步在風雨中。
“紅月,你帶我去哪裏?是去找文汐嗎?”
“嗯。”
她這樣回答,我隻好跟她走了,隻要能找到文汐,走到哪裏都無所謂。
雨,依舊在下,我跟著一個幽靈漫步在無邊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