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輕住院的時候,長途站派出所那邊的年輕警察劉奎一共來了兩次,一次是送了些水果。一次是送了四千兩百塊錢,然後就再也沒有人來過,他來的時候,米穀也在,但劉奎好像已經不認識米穀了,他隻對著米穀笑了笑,沒說一句話。劉奎對小年輕說都怨他那天喝多了,但是誰也有個喝多的時候,所以請小年輕原諒他這一次。劉奎還說我是打了人了,我是不對,但你也不該當時不馬上到醫院,而且聚眾起哄,怎麽樣?你把你自己的一條腿耽擱沒了吧?這條腿可是你自己耽擱的。
現在小年輕的娘不再去刨垃圾了,她不能再陪著小年輕的爹一起去刨垃圾,她在家裏看長頭和狗屎。米穀在醫院裏侍候小年輕。小年輕的情況遠遠沒有米穀想的那麽簡單,截肢手術已經做了,小年輕永遠失掉了一條腿,那條鋸掉的腿給放到一個很大的玻璃瓶子裏去,給藥水泡著。小年輕的另一條胳膊也已經接好了。但小年輕的白血球總是下不去,一到夜裏就發低燒。米穀現在是一個錢也沒有了,醫院催著要錢。也就是這個時候,米穀的大弟弟出現在了米穀的身邊,他對米穀說他已經考進了縣裏的一所中專學校,他要去學電腦專業,但是家裏連一點點錢也拿不出來。“你讓我到哪去找錢?”米穀對弟弟說。米穀的弟弟看著米穀,眼裏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他對米穀說那些進城要飯的女人可是給家裏寄錢了。
米穀隻能在醫院裏急得團團轉。
“我想我應該去派出所找他們要錢。”
這一天,米穀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對小年輕說。
“你說他們會不會給你?”
小年輕看著米穀。
“我看他們應該給,你是給那個,那個叫劉奎的打傷的,他讓你沒了一條腿。”
米穀對小年輕說,她還想說什麽,但她沒說,她不敢說。
“那你就去。”
小年輕說你去了就找那個劉奎。
“要不還是讓你爹去吧。”
米穀想了想,對小年輕又說。
“我爹能做什麽?他除了和人家吵能說什麽?再說他駝著個背,比別人矮半截子,他說什麽別人也聽不到,別人也不會聽,我娘也一樣,誰會瞧得起撿破爛的駝子,誰會相信一個撿破爛兒的說的話。”
小年輕說你怕什麽,你這麽大個人,他們又吃不了你。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裏邊讓關了四天的事?”
米穀小聲對小年輕說。
“那是以前的事了,他們認識你又能把你怎麽樣?”
小年輕說米穀你就去,要是不行的話就讓車把我也拉了去。
“你說我能去?”
米穀又小聲對小年輕說。
“給我喝口酒。”
小年輕對米穀說。
米穀從病床下邊拿過了酒瓶,讓小年輕大喝了幾口。
“我想好了,你不去誰去?我也隻剩下一條腿了。”
小年輕對米穀說要不你就把那個放腿的大玻璃瓶子抱上。
“讓人們都看看這條腿!”
“你說我能去?”
米穀又對小年輕說。
“去!怎麽不能去,你是我女人。”
小年輕說就去找那個劉奎,聽說他隻不過是個見習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