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時候熱愛亦舒,熟讀她書中的每一個句子。那時候,學校後麵有個有著高高低低石階的小巷,小巷裏有家小書店,每天放學我就往那裏跑,期待能有她的新書可讀。在那個封閉的小山城,我最初的關於外麵世界的精彩想象,是亦舒給我的。
2009年的夏天,我受香港公司和香港書展的邀請來到香港,舉辦了一場名為“十七歲作家的冷靜瘋戀”的講座。那天,現場幾乎全滿,而我奇怪地聽懂了大部分人用粵語向我提的問。講座結束後,我脫掉高跟鞋,換上我隨身背的球鞋,來到天地圖書的展台閑逛,猛然看到我的書和亦舒的書放在一起。
時光忽然就回到二十年前。我還是那個十七歲的熱愛讀書喜歡幻想總恨自己不夠高不夠漂亮的小姑娘,我慶幸自己從不曾放棄,才有今日的機會懂得,命運的饋贈,原來總是這樣的令人猝不及防。
隻是,當你站到一個曾經仰望的高度時,是繼續往上,還是原地休息,這是個問題。
我必須承認,這個問題困撓了我好些天。
2009年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其實都在休息。唯一完成的故事是一個中短篇,叫《唱情歌》,這也是為了實現我的一個夢想,做一本全彩的“漫電影”。盡管那個故事的最後以及故事的主題歌《放手的勇氣》感動了我,也感動了很多人,可是我覺得我開始對寫故事產生厭倦,對故事末尾的排比句感到厭倦,對少男少女的無厘頭感到厭倦,對方悄悄一到拍圖片時就發的臭脾氣感到厭倦。或者事情真正的真相是——我終於是老了,終於到“寫不動”的那一天了,而這一天的到來是我早就預料到的,所以我對此顯得比較的理直氣壯。
玩就玩唄,沒理想就沒理想唄,我連卡拉OK都唱不動了,你還能指望我什麽呢?
直到某個無聊的夜晚,我無意中抽出放在書架上的一本《最女生》雜誌,翻開《秘果》的連載,看到開頭的那一句:“心事長,衣衫薄的十七歲,我遇到她。”
我開始管不住自己,又一次敗給了文字。
或許,在這場和文字的戰役中,我從來都沒有贏過。它像一個精靈,無時無刻不在牽引著我的喜怒哀樂。它總是在我的左耳,對我說:“這是你熱愛的,你丟不掉,擺脫不了。就是這樣。”
於是我又開始動筆了,並且一寫就沒有停下來過。寫作本身就是一個不斷圓謊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收獲興奮和喜悅。你若沒親身體驗過,我無法用文字向你說明。
總之我很high。你嫉妒我我也要這麽說。
準確地說,《秘果》講述的是兩個有關暗戀的故事。先來說說小男生段柏文吧,其實我從來都沒有寫好過一個男生(除了有點搞的米礫和管沙)。而這本小說,我居然敢以一個男生的口吻開頭,你可以想象我有多麽的膽大。和他相關聯的重要人物,是大家都愛得要死的“小耳朵”。為了不出岔子,我不得不翻出多年前的《左耳》重溫,當小耳朵回到天中,當小耳朵遇到段柏文,當段柏文遇到張漾,要寫出一個好看的故事,對我來說真的很容易。所以整個故事裏給我驚喜的,準確地說是全書中毫無主角氣質的於池子(我本來打算寫斯嘉麗,可寫了一千字後我放棄了)。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是英明的,寫到最後的時候,我快被於池子的草根精神感動壞了,那個總是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小姑娘,和我這些年接觸的很多姑娘一模一樣,也如同當年的那個我,被丟到人堆裏絕對被發現不了卻總是喜歡高高躍起妄圖吸引別人的注意。
在那些自娛自樂的情節裏,傷害自己,收獲成長。
當然所幸的是,結局也還不賴。
寫到這裏我問方悄悄,後記需要多少字,她說一千五到兩千。我說我不寫行不行,她說不行,好多人是衝著你的後記買書的。
做書太累了,原諒她胡說八道。
所以最後,抓緊時間鳴謝:
首先謝謝王玉文大師,從《左耳》到《沙漏》到《離歌》再到《秘果》,謝謝你一直都在。再謝謝一拍照就不要命的鹿童,因為你的加盟,讓我的書有了不一樣的色彩。謝謝段柏文的扮演者李蘇陽,你真的是個超棒的魔術師,不要忘記你答應我不管將來有多紅,都會支持我。謝謝於池子的扮演者陶沙,這個從東京自費飛回來參與拍攝的於池子附體的小姑娘,在2009年的秋天,你的草根精神,感動了我們整個北京編輯部。謝謝小耳朵的扮演者婷子和張漾的扮演者林更新,謝謝夏吉吉的扮演者楊姍姍,你們和我心中的角色實在是前所未有的貼近。
P.S.《秘果》新版出時,飾演張漾的林更新已經因為《步步驚心》大紅。很高興這本書見證了他青澀的歲月,也讓我看到了時間給予真誠者的饋贈。
最後,謝謝所有的讀者,是你們讓我相信,一直相信,生命裏總會有奇跡發生。
饒雪漫
2012年3月於鎮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