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神經在強烈刺激下一般會變得麻木起來,這也是人類的一種自我保護機製,否則是很容易瘋掉的。所以在獲悉了之前一連串無法解釋的狀況之後,聽到沈奇說出這個所謂的萬人坑,我並沒有過多驚訝的感覺,畢竟之前都出了類似於關公戰秦瓊這種時空交叉的怪事了,地底下埋上個萬把人,實在算不上什麽稀罕。
不過往深裏一想,我忽然意識到有些不一樣。唐朝是個風氣開放、極度自信的朝代,終唐一代並沒有聽說過如此大麵積的坑殺事件,如果有的話,史書上不會隻字不提。而且“柴頭溝”地處秦嶺腹地,地勢微攏,環抱長安,屬於京畿重地,如果在這裏有這麽大範圍的坑殺,那肯定是極其重大的政治事件,為何後世史書完全沒有記載?再說,僅僅是一個埋放屍骨的萬人坑,為什麽會動用秘考處的力量參與其中?
我把這些疑問一股腦的扔給了沈奇,迫不及待的追問沈奇:“屍骨標本現存在什麽地方,光看這些文字和圖片是不行的,我們必須看實物,才有可能知道當時一些細節”。
沈奇的動作並沒有停,他一張張翻動著幻燈片,幕布上顯示著當時的文字記錄配合著現場圖片,明暗交替的光線閃爍著,使得沈奇那張英朗的麵龐看起來有點難以捉摸。
“現場已經回填了,而且,屍骨並沒有提取,確切地說,隻是屍,不是骨”,沈奇的語氣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更為壓抑。
這種氛圍裏竇曉衝幾乎快要崩潰了,這哥們跳著腳地問道:“沈處,你的話能別這麽高深嗎,什麽叫隻是屍,不是骨。
“你們看”,說著,沈奇翻開下一章幻燈片。
以72年的照相設備來看,這張圖片的清晰度已經足夠高了,照片是在高處以俯視角度拍的。猛地一看,說實話我真沒看出這是一個萬人坑,因為這與我印象中那種屍骸胡亂堆放,斷肢殘臂相互錯雜的景象完全不同。
照片上的萬人坑是個相當規整的建築。對,我並沒有說錯,這是一個建築。整個坑體非常巨大,目測三分之二足球場大小吧,幻燈片的放映順序是根據發掘先後編輯好的,最初的一張幻燈片是發掘開始後剛剛清理出表麵土層的情況,偌大的區域內已經布好探方,整個坑麵被一塊塊整齊的矩形長條石板覆蓋,看上去就像是一大片規整的石板台麵。接下來的照片隨機揭示了後續的發掘情況,當掀開表層石板之後,考古人員發現石板下麵竟然整齊的擺放著數量眾多,姿勢各異的屍體。而且通過清理發現二層石板的中心區域有類似於樓梯的結構可以通往下層,這讓考古人員十分費解,地麵之下鋪設石板,石板下麵整齊擺放著近千具古代僵屍,而且還有通道通往地下深處,這到底是個什麽類型的遺跡?
鑒於“柴頭溝”遺址中出現的這些現象在之前完全找不到先例可循,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同時也不能對於遺址的用途和種類做出清晰地判斷,所以為了謹慎起見,在請示上級部門之後,考古隊決定采用保守發掘的方式。首先弄清楚這個體量巨大的遺址的結構,根據結構看能否推測出其種類和用途,然後再製定相應的發掘計劃。
在經過細致地繪圖、記錄和拍照采樣之後,考古隊征調了大量的人力開始清理大坑四周的土方,因為根據現場勘查,考古人員發現這個由石板搭建的結構與坑體之間並沒有連接,也就是說,這個結構根本不需要外力支撐,隻是通過內部壓力和張力的製衡來保持穩定,這需要每塊石板的重量、擺放甚至打磨等細節都做到恰到好處,工藝水平極高。
因為整個結構非常穩固,所以清理過程十分迅速,坑壁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向外擴展了兩米左右,這樣一來,一個恢弘的建築物赫然出現在了我們的視線當中。
通過照片我們可以看到,在這麽一個大坑中,用經過切割和打磨的石塊從下往上壘起了一種類似於現在混凝土建築骨架的結構,每一層都用石板鋪設地麵,相當於我們的樓層地麵,在每一層的平麵都隔出無數個正方形的空間,而每個空間當中則停放著一具屍體。
這個建築結構讓我們十分好奇,簡直就是現代樓房的骨架模型,外麵掛上玻璃幕牆的話,儼然是一棟埋在地下的小高層辦公樓。最關鍵的是,我之所以說每層中那無數個類似於隔斷中盛放的是屍體而不是骨骸,是因為從照片上明顯的可以看出來,每具屍體都保存完好,並麽有任何腐爛的跡象。
照片是平麵的,很難估算深度,但是可以看出坑體的垂直高度是相當深的。目測層數至少十多層,就算每層一米的話,加上石板厚度至少也深入地下接近二十米了。每一層通過中間的樓梯通道相連,如果中間的結構沒有損壞的話,應該可以直通最下麵一層。
沈奇指著這幅幻燈片說道:“由於深度原因,十幾層之下開始出現地下水淤積,整個建築物還有一部分被淹沒在了水麵之下,以當時的技術力量根本沒有辦法繼續進行發掘。”
我目瞪口呆,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問道:“這玩意是幹嘛用的?水下還有幾層?最下麵是什麽情況,當時弄清楚了嗎?”
“一切,都不清楚”,沈奇緊蹙眉頭道:“考古隊有五個人佩戴當時比較先進的潛水設備,進入水下進行探察,五個人有去無回。”
沈奇翻動幻燈片,對我們講解到:“當時正值初夏,雖然山裏的溫度略低,但是還是比較適宜的。根據當時的現場記錄顯示,五人進入水下一段時間之後,遺跡坑體內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很短時間內,坑內的積水竟然出現了結冰狀態。
這時候大家開始緊張,因為雖然不知道水下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如果坑內積水都被凍住的話,剛才進入下層的那五個人,肯定是完了。
雖然事態非常緊急,但是考古隊卻束手無策,冷空氣開始像坑體四周蔓延,坑內石板上已經開始結霜。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現場的人恐慌起來,考古隊工作人員都圍攏到大坑周圍,還有很多當時的考古技工也在附近,大家開始想辦法實施營救。
起初有一些年輕的考古隊員立刻下到坑底,想從中部的通道下到底層看看有沒有可能進行營救,可是當他們更一接觸和冰麵平齊的那層石板的時候,就出現了行動遲緩,麵色發青,進而癱倒昏迷的情況。
這時候,大家意識到嚴重性,經過討論之後,為保護大多數同誌的安全,決定迅速撤離,隻留下外圍武警保持警戒,但是警戒區域半徑往外推五十米,以防再次出現危險。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當時在坑體周圍的考古隊員陸續出現了凍傷的症狀,而且從身體的不同位置開始像全身蔓延。隨後上級部門緊急調派了相關的醫療專家來進行救治(隻是進行救治,行動對於醫療專家是保密的),可是毫無效果,情況惡化迅速,第三天的時候,整個考古隊全軍覆沒,其中還包括十幾名在大坑周圍幫助營救的考古技工。
現場的情況就是由這些後來犧牲的考古隊員在昏迷之前口述的,當時你們的周隊長作為秘考處的觀察員就在現場,但是好在事發的時候他留守在外圍,否則估計也難逃一劫。
上級部門對於“柴頭溝”事件非常重視,有專家認為這可能是一種非常致命的病毒或者是毒氣之類,釋放之後產生化學或者生物反應,造成瞬間的環境變化,導致大範圍人員傷亡。但是這也僅僅是猜測,沒有人敢於重返那裏,所以依舊沒有定論。最終上級指示,鑒於情況嚴重,而且原因不明,具有極大的危險性,決定就地回填‘柴頭溝’遺址,且無限期擱置此遺址的發掘活動。具體回填行動由當地生化部隊的工程部門完成,周圍兩公裏以內設置臨時軍事禁區,以免有人勿入,造成人身和財產損失。”
竇曉衝聽完,眨巴眨巴眼睛:“這還了得,這麽大的雷,我們周處長也敢去趟,這不是玩命嗎?”
我也質疑道:“是呀,這種行動,上機怎麽會批準?”
葛平倒是一副軍人姿態:“我們本來做的就是一份需要隨時犧牲的工作。”
“對,這是一份隨時準備犧牲的工作”沈奇接口道:“有的時候,可能僅僅就是為了弄清一個真相。這不是唱高調,很多情況下,真相的價值,要遠遠超過我們的個人的生命。”
我若有所思,反問道:“話是這麽說,不過上級部門也不會做無謂的犧牲,周處長肯定是找到了破解這個奇怪現象的方法。”
沈奇略帶讚許地看了我一眼:“不好說,周處長經驗豐富,立功無數,某些特殊情況下,事態比較緊急,隻要不違反原則,周處長可能無需匯報細節,組織上就批準他的報告,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