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瑾的心情再次跌落到了穀底,原因不明。

其實在最初,她將情緒不好歸結為蔣雨涵的死。可是許多天過去,她卻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知為何而悲。

仿佛悲傷與絕望已經成為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數日前,有人告訴她顧雲維沒有死,這將近乎絕望的她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出來。可是現在,一切不但沒有任何變化,反而增加了一個好友離去的事實,和永遠杳無音訊的等待。

今天下午,她和高貝在離婚登記處見麵了。

也許,兩個人都已記不清到底有多久沒有見到對方,或者說,這對他們而言已經不再重要。離婚,是他們唯一的選擇。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那個“秘密”他們依舊會不約而同地保守下去。

在遞交離婚協議書並簽下名字的那一瞬間,梅瑾卻並未感到預期中的輕鬆。她原本以為走出登記處的那一瞬間自己會感到解脫,可是,迎來的卻是更加沉重的心情。

她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遊走在大街上。沒有豪車,沒有司機,她恢複了以往的樸素生活。就好像在高中那樣。她這樣想著,便控製不住自己的腳步來到了自己畢業的那個中學門口。

她站在原地,看著陸陸續續放學回家的中學生們。又是這個月,高考的季節。孩子們的臉上展現出無限的壓力,高三的小情侶們沉默地依偎著,各自思考著未來何去何從。

就如同那年梅瑾在校門口看著顧雲維衝著自己微微一笑那樣。

就好像高貝昨天才約了她去吃蛋糕,並親手將那份生日禮物交給她。

梅瑾站在校門口,恍惚地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現在夢醒了,自己又回到了這間學校。

她多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然而,很多時候路並不是自己選的。自己可以選擇婚姻,但卻無法逆轉父母離異。

自己可以選擇男友,卻決定不了他會不會去犯罪,再因為判刑而與自己陰錯陽差地錯過。

如果……

還是不要如果了吧,畢竟生活沒有如果,隻有結果。

生命是一場無法回放的絕版電影。

梅瑾慢悠悠地離開了校門口。

她知道,自己最多休息一周就要開始繼續回到幼兒園工作,她不再是人人羨慕的闊太。

離婚時,梅瑾什麽都沒要。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要求,她離婚的目的隻是為了趕緊離開高貝,離開這令人壓抑的生活。

可是,高貝卻還是將現在的房子留給了她。

或許這是高貝對自己的補償吧。畢竟離婚協議上,隻能寫高貝才是過錯一方。畢竟也隻有這個理由讓長輩們相信他們的感情已經徹底的破裂。

其實梅瑾何嚐沒有擔心過高貝會覺得不甘心,畢竟一開始錯的是她。可是高貝說,他寧可當負心漢,也不要被人發現他其實是個殺人犯。

梅瑾知道,他指的是誤殺顧雲維這件事。

於是,他們就這樣達成了協議,成功順利地離了婚。

無數個白晝,梅瑾經常一個人癡癡地凝望著灰色的天空,腦中的記憶卻一片空白。

她不停地問自己,人生到底是什麽?我們生下來,然後死掉。其實,每個人每天都在為死亡做準備,為死前能夠活得更好。

她覺得,這才是真理。

於是,她經常在深思熟慮中迷迷糊糊地睡著,然後再為同一個噩夢所驚醒:夢見自己站在一條深深的溝前,前方黑暗無邊,卻如同變幻莫測的幻影,緊緊地將她纏繞在其中。

每次這樣驚恐地醒來,梅瑾總感覺自己仿佛活在許多年前,隻是眼前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如同隱身於荒野的蔓草叢中。也隻有此刻,她才能喘著粗氣清醒過來,讓思緒得到短暫的安寧。撥開如同女人亂發般野蠻生長的藤蔓,看到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看到數年前被埋葬在心中的往事,以及那一幕幕無比真實的幻覺。

不知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直到狂風開始呼嘯,梅瑾才意識到“沙塵暴”到來了。

她匆匆忙忙地打了一輛車,回到了家。

那個空****的家,那個現在隻屬於她一個人的房子。她在出租車上已經想好了,等過一陣子就把母親賀靜接來一起住。當然,她需要先想好怎麽對母親說自己已經離婚這件事。

她想到了梅筱寧。一想到這個陌生的、所謂的父親,梅瑾就頭痛不已。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勸住父親不去高家鬧,尤其是她若將離婚協議上的原因告知父親以後。

不管怎麽樣,希望船到橋頭自然直吧。事情還沒有發生,梅瑾不想去過多地思考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至於那套房子,她想問問母親的意見。

出租車路過了梅瑾所在的大學,她想起了蔣雨涵。

雨涵,你要是還在,該有多好。

可惜……

當出租車開進院子,停在那幢孤零零的別墅大門前時,梅瑾從車窗內看到了紀同的身影。

她不緊不慢地下來,走到了門前,與紀同寒暄。

“你去哪兒了?”果然,幾乎每次這種情況紀同都會問同一句話。

“去辦離婚手續。”梅瑾平靜地回答。她將手伸進坤包,拿出鑰匙。

“哦……”紀同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梅瑾看上去沒有他想象中的解脫。是啊,這個時候能說什麽呢?節哀順變?還是恭喜?

他也不知道,於是不再多言。

“這塊手表你認識嗎?”紀同幹脆直接切入了正題。

梅瑾淡淡地看了一眼,不假思索道:“顧雲維的。”

“怎麽不問問它為什麽會在我這裏?”對於梅瑾淡淡的反應,紀同有些出乎意料。

“你是警察,什麽東西都能弄到。這也不奇怪。”梅瑾擰開鑰匙進了門,紀同卻沒有跟進去,隻是站在門口凝視著她,“梅瑾,顧雲維還活著。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梅瑾停止了換鞋的動作,手僵在了半空中。

“如果黃天再聯係你,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這十分重要,希望你記住。”紀同嚴肅地說。

梅瑾直起身子,看著紀同茫然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說完,紀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他開來的那輛警車。

望著逐漸消失的警車,梅瑾站在原地,大腦恢複到了一片空白的狀態。

半晌,她才喃喃自語道:“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下午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整個上午,高貝的腦海裏重複不停地回**著高國琛這句話。

他不知父親要做什麽,卻又能夠預感到他會問自己什麽。這種糾結矛盾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其實,他不願意舉報曲兆飛。因為正是他的出現,令他間接掌握到了好多關於父親上一代的恩怨。隻是他還沒有搞清楚曲兆飛的幕後指使是誰,一切便匆忙地結束了。

不,不是結束,隻是他聞到了終結的氣息。就好像是一場舞台劇,隨時都要落幕。

更像是坐著過山車,達到最頂峰隨時都可能傾斜而下的那種感覺。

鉚足了勁,卻不知何時會有高空瞬間墜落的快感以及恐懼感。

他就好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一切都是顧雲維的魂魄在報複嗎?

下午的時候,高貝剛剛走出門,便又在電梯口看見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好在紀同早已習慣了這種無奈的眼神。

“知道的我上次都已經告訴你了。”還沒等紀同開口,高貝就用忌諱的眼神掃視了一下四周。

“我不是來問你上次的事。因為我已經調查清楚了,結論相信也不用我親口告訴你吧?”直到走進高貝的辦公室,紀同才開腔。

“果然是他,對吧?”高貝無力地說。

“但你不想知道陳天宏背後的人是誰嗎?”紀同試探性地問道。

高貝搖了搖頭:“對我已經不重要了。要是你已經有足夠證據可以將罪魁禍首捉拿歸案,那請通知我老爸吧,他會比我更加感興趣。”

“你認識黃天嗎?”紀同忽然話鋒一轉。顯然地,他也不想這麽快就驚動高國琛,否則的話他不會先來找高貝。

“黃天?”高貝皺了皺眉,大腦裏仔細搜尋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片刻後搖了搖頭。

“行,注意一下你身邊的人吧,任何貼身的人。對了,順便提醒一句,你的公司可能沒那麽快翻盤,以後考慮一下另謀出路吧。”

紀同本是善意地提醒,卻無意中暴露了一些情況。高貝自知前景不容樂觀,沮喪地垂下了頭。

“是不是現在還沒找到他?”

“不是找不到他,而是找到他之後,可能你也要坐牢,包括你父親。”紀同實話實說。

好吧,最終還是瞞不住。高貝目送著紀同未曾道別便離開的身影,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後,他才走出門,按下電梯,靜靜地等待著。

十一樓,是董事長辦公室。

——

從梅瑾家走出來後,紀同便給大苗打了電話。而電話那頭,大苗興衝衝地說他和薛美美在監獄裏見到了曾經與古光輝一起給高利貸當狗腿的幾個兄弟,形象與紀同提供的木雕像上的那幾個人完全吻合。

大苗簡單地將情況說了一遍,紀同一邊聽,一邊興衝衝地跑到了公安局裏。打開辦公室的門,兩個熟悉的身影伏案而坐。大苗掛了電話正打算開個小差,卻因為撞見紀同的到來而重新拿起筆,在實習報告上勾勾畫畫。

薛美美覺得好笑,沒能掩飾住地笑出聲來。

她也看見了紀同,卻全然沒有大苗那樣拘謹。

“咱們可以開個會了。大苗,把你的肉鬆麵包拿過來!”

“什,什麽?你要吃麵包?”大苗沒回過神來,驚訝道。

“不是我要吃,是讓你一邊吃一邊開會。”紀同雖麵無表情,但鷹一般的雙眼中嚴肅得使人懼怕的光芒早已**然無存。隻有擅長觀察的薛美美能察覺到,其實此時的紀同才是最溫和的。

“那,紀隊,我們開什麽會?還有你上次說的我沒聽懂……”薛美美說。

紀同沒有回答,掃視了二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大苗身上:“大苗,有一點讓你說對了,這件事,顧雲維才是罪魁禍首。他是陳天宏,也就是曲兆飛背後的那個人。”

“什麽?那你的意思是說陳天宏反而是他的棋子?但他們兩個怎麽會認識?他又怎麽知道陳天宏想替他姐姐報仇呢?還有,後山那兩具屍體是怎麽回事?”大苗拿麵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些問題隻能讓陳天宏本人解答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而且我相信會有辦法讓他合作的。至於我的辦法,就是那DNA測試。你們之前不是問我怎麽搞到的嗎?那我就告訴你,就是陳天宏將那個證據郵寄給我的。”

“這怎麽可能?”薛美美和大苗幾乎異口同聲地問了同一個問題。

“我前幾天去了北洋公司,拿到了曲兆飛以前寫過的文案。”

“原來,你已經悄悄地對過了筆記。”大苗恍然大悟。

“而他這樣做至少證明了一點,他有些良心發現,但卻繼續受到顧雲維的牽製,因此……我們完全可以從陳天宏身上找到突破口。”紀同做了一個總結性的回答。

“難道,現場那兩具屍體……”大苗和薛美美對視。

“對,其實陳天宏這一舉動也間接告訴了我們,一切的一切,包括替死的古光輝,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而這個陰謀的幕後操縱者,其實就是‘死去’的顧雲維……”

北洋公司董事長辦公室內。

刺眼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辦公桌上一片反光,倒映在高國琛同樣是褐色的眼眸裏。

他拉上了窗簾,卻依舊擋不住強勢的太陽。它的火熱直接穿透窗簾映進來,整個狹小的空間內一片滾燙。

有時候臨近冬季的太陽是最強烈的,而最近幾天,陰天剛剛過去,雲層便仿佛被瞬間拉開了帷幕般,霎時間將汙塵暴露在空氣中。

隻是那些微小的沙粒、灰塵,是人們用肉眼看不見的。而罪惡,是看得見的。

高貝遮擋太陽光的手隨著窗簾的拉攏放了下來。他恢複了正常的姿勢,不得不麵對父親那張冷峻的臉。

方才剛進門的時候,高貝迎麵就被強烈的陽光直接照進了瞳孔,他下意識地用手當作太陽帽,正好遮住了自己的雙眼。

他想,這樣也好,不必麵對父親。

能少一分鍾就是一分鍾。

高國琛不喜歡拉窗簾。在陽光強烈的時候,他喜歡讓整間屋子充滿滾燙的氣味。有那麽幾次,秘書一進屋,立即被悶得差點暈倒在地。

他喜歡這種強烈的光,尤其是當人們看到它時那種迫不及待躲閃的感覺。高國琛覺得,人活著不一定需要被人尊重,隻要大家都怕你,便自然會尊重你,唯你獨尊就足夠了。他並不在意別人從心底裏到底是尊敬他,還是又恨又怕,已經把他罵了千萬遍。

他覺得,一呼百應就是成功,就仿佛有著太陽的威力,時而讓人得到恩惠,時而讓人避之不及。

他要的,是不可招惹。

但如今,看到自己的兒子走進自己房間時的不適,他心裏覺得別扭萬分,於是起身拉上了窗簾。

其實高貝來了公司這麽久,不可能沒有來過董事長的辦公室。隻是以前的他,麵對這種情況,會皺一下眉頭然後自己過去將窗簾拉上。畢竟是父子關係,高貝在高國琛麵前本不該如此拘謹。

可是現在,別說動手去親自拉上,就算麵對麵他也在盡量避免與父親的目光接觸。

高國琛拉好窗簾後,站在原地歎了口氣:“貝貝,你知道爸爸叫你來幹嗎嗎?”

高貝皺眉盯著高國琛:“是債務的事。”

高國琛緩緩地搖了搖頭:“公司現在的狀況你是知道的,我也沒什麽可說的,唉!”

“那你希望我做什麽來挽救一下呢?”高貝生硬地說道。

“爸爸不是希望你做什麽,隻是……心裏有些難受,想找個人陪我說說話。這樣都不行嗎?”

“沒什麽不行的,可您也沒有必要讓我躲著紀同,更沒必要對我也撒謊。”

“對你撒謊?”高國琛眉毛一揚,恢複了冷峻的神色。

“北洋明明就是我外公董明軒的公司,難道我說錯了嗎?”冷不丁地,高貝拋下了重磅炸彈。

沉默。

不愧是高國琛,片刻後他便反應過來,笑了笑,手搭上高貝的肩:“兒子,有些話外麵傳聞也就罷了,怎麽你也理會這些?”

“其實你認識顧雲維的爸爸顧文偉對吧?你們三個還是同窗好友。是你從他手裏把媽媽搶走的,又是你利用手段奪走了外公的公司,然後逼迫媽嫁給你,你才肯把公司的一半股權還給董家……我現在所承受的一切災難,都是拜你所賜,這些都是報應!”

徹底的沉默。

這番話說出口之後,高貝就仿佛一隻發怒前的獅子,正在低聲地咆哮。

“你胡說些什麽?!這些事不是你該了解的!你隻要在家做好你的大少爺,在公司做好你的總裁就夠了!管那麽多無聊的事做什麽?你還嫌現在的狀況不夠亂嗎?!”高國琛的臉上現出了怒容,徹底失去了方才的冷靜。

高貝忽然沉默下來,他再次想到了陳天宏。這段孽緣是他自己種下的苦果,而若沒有上一輩高家與顧家的恩怨,也許自己不會出生,不會承受這些。作孽,必然會遭到報應。而他來到這世界上,注定要吞噬上一輩種下的苦果。

走出辦公室的門,高貝虛弱地靠在一旁的牆上。他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身體如同橡皮泥一樣癱軟。

他也不知現在能夠做些什麽,或者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對於紀同隻言片語的詢問,他偏向於與其合作,不知是不是出於負罪感。而現在,他其實很想找到陳天宏,問一問當年上一輩恩怨的具體情況。

雖然他知道,清楚這一切的不是陳天宏,而是顧雲維。

他原本不打算報複,可因為梅瑾,他最終還是實施了報複,將新仇舊恨加在了一起……

一家破舊的招待所。

顧雲維從黃天那裏得知了高家的現狀,不禁暗自欣慰。可在這個節骨眼上,高貝心情鬱悶,每晚跑到酒吧喝酒,司機必須形影相隨,黃天就此失去了逃脫的機會。

他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時間一久,顧雲維開始擔憂。雖說黃天也蹚了這潭渾水,但畢竟主意不是他出的,他自然不會那麽細心。而近來黃天給予的情報越來越少,廖繼光又莫名其妙失蹤,最大的麻煩則是一心想著金盆洗手的陳天宏。

仿佛一夜之間,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對。

顧雲維懷著忐忑的心情,帶著陳天宏走進了招待所那破舊不堪的房間。剛進來,陳天宏就立刻倒在**,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

“你想什麽呢?”

“啊?沒什麽,我隻是太累了。剛才看你那麽緊張,有點嚇著了。”陳天宏半閉著眼睛,含糊地回答,看來他的疲倦是真的。

“你覺得黃天那邊會不會出什麽紕漏?”顧雲維也坐到了**。

陳天宏打了個哈欠,緩緩從**坐起來,正色道:“我覺得他有點不靠譜。”

這時,樓道內響起了腳步聲。

顧雲維立刻做噤聲狀,然後悄悄地走到門前,通過貓眼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陳天宏眉頭一皺,也跟著警惕起來。

沉寂片刻後,腳步聲慢慢消失。

顧雲維喘著粗氣轉過身,後背貼著門板慢慢地滑下來。他蹲在地上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喘息。

陳天宏站起來,走過去試探性地問:“是誰啊,讓你那麽緊張?”

顧雲維似乎驚魂未定,摸著胸口說:“我剛才好像聽到了高貝的聲音。”

“什麽?這怎麽可能?高貝我最熟悉,我都沒有聽到,你肯定是太緊張了。你先起來再說,別在地上蹲著。”陳天宏伸手拉起了顧雲維。其實,這番話隻是出於安慰。眼看著顧雲維越來越瘋狂,陳天宏開始害怕他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不利的事。

比如,他會不會……殺人滅口?

然而,也許是他多慮了。現在的顧雲維,已經疲憊得根本沒有餘力去節外生枝。陳天宏從他剛才的表情能夠看出來,他是真的害怕了。

原來顧雲維並沒有為了複仇完全“豁出去”,真正報了仇並願意心安理得站出來麵對的,隻有陳天宏一個人。

陳天宏感覺到了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他偷偷回過頭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顧雲維,麻利地轉身鑽進了洗手間。

——

紀同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

就在薛美美為他的淡定而感到疑惑不解時,紀同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隨即露出了笑容。

“紀隊,什麽事那麽高興?”

紀同沒說話,把手機遞給薛美美。是大苗發來的微信,隻有六個字:

計劃順利進行

薛美美將手機還給紀同,露出疑惑的神情。而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電話忽然響了。

“紀隊,找你的。”薛美美舉著話筒說。

“是高貝對吧。”紀同胸有成竹地說。

薛美美點了點頭。

這已經是梅瑾第二次接到陌生人的來電。

她不知自己家的電話號碼是如何泄漏出去的。自從和高貝離婚後,她就一直和母親住在一起。

而這一次又會是誰?當梅瑾拿起話筒,卻聽到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不是他讓你找我的?他在哪兒?”梅瑾的手有些微微地顫抖,但基於前車之鑒,她不敢過於激動,更害怕隔牆有耳。

“不是他讓我打給你的,但是,跟他有關。可以約你出來談嗎?”對方並沒有刻意地壓低聲音,掩飾自己的身份。而這卻更加讓梅瑾確定此人並不相識,甚至連一丁點的印象也不曾有過。

她第一個冒出的念頭是:這難道也是顧雲維的獄友?那黃天呢?他去了哪裏?

帶著一頭的霧水,梅瑾含糊地答應了對方的邀約。

——

高貝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現阿忠的異樣了。這段時間,為了挽救公司,他參加了很多應酬。從上周在酒吧開始,他便開始察覺到了阿忠的古怪。在應酬期間,阿忠在不遠處自由活動。直到高貝來電說應酬結束,他便可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迎接,之後將其送至家中,便可下班。

一直以來,任何司機的工作都是這樣。阿忠雖身兼二職,卻在高貝這幾次挽救公司的重大活動中無法參與。而有那麽一次,高貝和談判方言語不和幾乎大打出手時,卻在關鍵時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阿忠。原本不帶保鏢是為了能使談判氣氛和諧,讓對方信得過自己。可誰知到了危急時刻,保鏢兼司機的阿忠卻不見蹤影,害得高貝既無法保護自身安全又無法逃脫,若非酒吧保安識得泰山,在關鍵時刻幫助高貝將幾個尋釁滋事的人攆了出去,恐怕高貝現在早已被對方的人打得進了醫院。

高貝道謝過後,塞給了保安幾張一百元。這讓小保安心花怒放,反過來對高貝連連道謝,還說著一些阿諛奉承的話,將“馬屁精”這個詞發揮到了極致。他的樣子像極了哈巴狗。高貝忽然覺得一陣反胃,感覺錯看了這個“見義勇為”的保安,厭惡地看了他因鞠躬所露出的光禿禿的頭頂,拂袖而去。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高貝依舊未能撥通阿忠的手機。

距離高貝走出酒吧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就在表針終於指向下一個整點時,高貝的手機如同報時般準時響起,緊接著一個有些膽怯的聲音鑽入他的耳膜。

“你跑哪兒去了?金錢豹斜對麵的麥當勞,限你十五分鍾內趕到,不然的話後果自負。”高貝喝著可樂慢悠悠地說著。

十分鍾後,戴著墨鏡身穿西裝的阿忠在麥當勞內突兀地出現了。原本大家沒有注意到高貝這個公子哥,可當阿忠向他緩緩走來,嘴裏還誠惶誠恐地喊著“高總”時,大家無不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位隻喝著一杯可樂的富二代。

“高總……”阿忠近乎點頭哈腰地走到高貝麵前。堂堂七尺男兒此刻正低著頭,任憑高貝發落。

高貝手一揮,沒說一個字,便頭也不回地徑直向前走去。從玻璃櫥窗裏不難看到,阿忠正寸步不離地跟在高貝身後。

那天,他注意到了高貝左手上纏了繃帶的手指,還染著殷紅的血跡。

那天晚上,高貝躺在**輾轉難眠。他總覺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想了半天他才想到。對,是紀同對自己的提醒。正是如此不經意的提醒,令高貝腦海中警鈴大作。他開始注意起阿忠的一切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