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沉悶了許久的中國響起一聲春雷。王淦昌無比激動,他說:這是更大當量的核爆炸!我要繼續努力為國家作貢獻。
1978年,王淦昌奉命從綿陽調回北京,任二機部副部長,並兼任中國原子能研究所所長。在這之前的三個月,他再次當選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
1979年10月20日,72歲的王淦昌實現了他畢生的追求,成為一名光榮的中國共產黨黨員。
1980年2月,他被推選為新成立的中國核學會理事長,同時還被選為中國科協副主席。這一年,他進中南海為中央領導同誌作了題為核能當代重要能源之一的報告,從此致力於中國核電站和其他核能科研的領導與組織工作。
1982年,75歲的王淦昌主動辭去二機部副部長等職,仍兼任原子能研究所名譽所長。
83年,第六屆全國人大會上他再次當選常委委員。
1984年,王淦昌親自主持和指導秦山核電站及北京的強流電子直線感應加速器論證等。
1986年,他與王大珩等著名科學家向黨中央提出跟蹤國外高新技術發展的建議,即著名的中國863計劃。
1987年,王淦昌主持國家神光激光裝置鑒定會,並在80壽辰時發表有關中闡激光研究的重要論文。
1988年,他與王大珩、於敏等物理學家向國務院提出將激光核聚變列人863計劃,並獲得批準。
1989年,王淦捍赴蘇聯杜布納訪問,被莫斯科大學授予名譽博。
1990年2月,他與錢三強、李覺、薑聖階聯名寫信給江澤民、李鵬同誌,就中國發展核電站提了建議,由他領導的氟化氪準分子激光研究取得重要進展。
1991年,王淦昌接受國家對863計劃作出貢獻的獎勵。
1994年,王淦昌向863計劃提出五點新建議,受到國家重視。
1995年,他與錢學森,黃汲清大慶油田發現者和王大珩一起獲得李鵬總理頒授的何梁何利基金優秀獎。
1996年,他捐款設立王淦昌基礎教育獎勵基金會。
1997年夏,他被無名氏至今仍未査悉騎車人突然撞倒致重傷,住北京醫院數月。
1998年12月,王淦昌逝世。江澤民、李鵬、朱鎔基等國家領導人和中外科學界著名人士、社會學界、教育界近千人送了花圈……1999年9月18日,黨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追授王淦昌等科學家兩彈一星功勳獎章。
核物理學家王淦昌原子能出版社。
作者:李球芝孫曉光常甲辰王淦昌和他的科學貢獻科學出版社。
作者:胡濟民、許良英。
他養什麽人?一個草命者?還是一個戊革命?一個土得從裏到外抹泥渣的土農艮?述是滿膚妗輪的大知識分子?冕1個壞傳籌個皮毛孔都波思水的壞肇?
不知什麽緣故,當我和天下所有的人行將告別二十世紀的時刻,內心突然滋長起無比的惆悵……
我常在想,曾經匆匆而過的二十世紀裏,什麽人什麽事最值得我懷念?什麽事什麽人最令我難忘?
應該是有的,有很多事很多人。但奇怪的是,此時此刻,我惟獨想在結束永遠不可能再來的二十世紀之際,為他記錄我的世紀絕筆。
他算什麽人?一個革命者?還是一個反革命?一個土得從裏到外掉泥渣的土農民?還是滿腹經綸的大知識分子?是一個壞得每個皮毛孔都流惡水的壞蛋?還是——1個好得誰見誰都願為他燒一把香的阿彌陀佛?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嗬,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三十年前,當我還是一名純真的兒童時,在見他的第一眼後,我從此一直做膻夢,那18夢伴隨我度過了數十載春秋……三十年後,當我早已成為鐵杆男子漢且又見到他後,我發誓該為他寫一部傳世之作為一個小人物所經曆的一百年的大事情寫傳。
他叫陳月盤,江蘇常熟何市人氏。於北伐革命前三年大學畢業。二三十年代曾以阿跡子的筆名在上海、南京等報刊上發表文章攻擊蔣介石而頗負盛名。最輝煌的歲月是在抗日戰爭時期,他被日本人誤認為中共江南最大頭目而到處遭到追捕。革命了,可又失敗了。於是又回到了革命的對立麵的剝削階級分子行列。這一回,他受盡了人間苦情與孤情。耀眼輝煌的前半生和五六十年與泥土為伍的後半生構成了一個小人物的百年孤獨史。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特殊的夜晚。
那天月光很亮,隻是有些秋夜特有的寒意與慘淡。那天夜裏生產大隊基幹民兵值班,隻有13歲的我也加人了站夜崗的行列。那時年歲小,外加我天生的膽小,然而為了顯示革命小將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我勇敢地報了值夜崗的名。
那天夜裏我們大約在十點來鍾開始站崗放哨。其實是很簡單的過程:幾個人在頭兒的帶領下,拿著一杆沒有子彈的步槍,便順著幾個生產隊瞎跑,走到哪兒就算哪兒,通常是先上生產隊的倉庫場看一看有沒有堆放在外的東西,然後看看火種。這算是重要任務。之後就是到各個自然村落巡邏,這中間的突出任務是檢査地富反壞右分子和家庭的敵情。我知道在對敵鬥爭嚴重的時候,基幹民兵每夜都要派人守在這些牛鬼蛇神宅基邊靜觀階級鬥爭動向。我曾聽說臨近—個生產大隊的基幹民兵值夜班時,有個民兵是光棍,他主動要求到生產隊的一戶富農家守夜班,那富農家有個小媳婦的丈夫大概因為長期受壓抑,沒有什麽性功能,妻子要鬧著跟他離婚。那年月,牛鬼蛇神家庭想找門親事實在太不易,富農的兒子哪敢撒手?可又一時想不出什麽法子。有一天夜裏欲火燒身的妻子將他從被窩裏一腳踢出了家門。那躲在暗處的值班的光棍民兵發現了這一階級鬥爭動向,趕緊衝過去用沒裝子彈的槍將富農的兒子逼到籬笆邊,問是怎麽回事。那富農兒子拉腔就哭訴起來。
那光棍民兵一聽,說這有啥愁的?我幫你解決。說著把身上的槍往富農兒子肩上一挎,便大步進了厘。半個多小時後他拎著褲子出來了,對富農的兒子說,你進去睡吧,她不會再欺負你了。第二天,那富農的兒子在地裏幹活時找到那個光棍基幹民兵,悄悄說道,大阿哥,你真有辦法,我娘子今天早晨起床開始就對我格外的好,看來還是你能救我。喂,我們倆說好了,你每天夜裏到我家那兒值班。如果我娘子敢對我不好,我就讓你進去治她,你看咋樣?那光棍樂得心花怒放,還有比這更好的?於是說行啊,不過你得給點吃的,否則我值夜班也很累痲。那富農兒子連連點頭,說這自然這自然。就這麽著,那個光棍基幹民兵就一連在那窗農家的宅基值了一冬的夜班。第二年開春,民兵營開始換班,可是這位被公社評為值班模範的光棍基幹民兵就是不肯換班,還說他要堅守階級鬥爭最前沿。當時公社武裝部還為此特意發出通報,號召全公社民兵團的基〒民兵們向他學習呢。有趣的事還在後頭,一天公社武裝部長為了讓其他生產大隊民兵營的千部向這位思想覺悟尚,敵情觀念強的值班模範民兵學習,特意帶了三個大隊的民兵幹部一行二十人夜訪這個模範的崗哨。武裝部長到那兒——查,發現拿槍站崗的不是他的民兵,而是那位本該受看守的富農分子的兒子。武裝部長氣得問模範到哪兒去?對方嚇得隻好如實說來。武裝部長就差沒有當場昏倒。這這……這是什麽事嘛?!後來聽說因為這個教訓的原因,故大隊基幹民兵值夜班再不采取羊個守哨了,而是集體流動著巡邏放哨。
媽的,今天太冷了,風又刮得那麽厲害,牛鬼蛇神們肯定又要蠢蠢欲動。走,我們去査查他們!我組的那頭兒副營長對我和幾位民兵說道。然後他又問我:小明,你是呆在大隊部還是跟我們一起去?
我也去。這其實是不用問的話。因為我確實還沒有真正麵對麵地見過一個階級敵人呢,所以我自然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同時我雖隻有13歲,可內心還是想表現一下自己的革命戰鬥意誌呢!
我就是在這夜認識老地主陳月盤的。
陳月盤是我所在生產大隊的惟一的一位地主分子。在這之前,地主分子在我的印象中極其清晰:就是那些像劉文彩家有的水牢、狗腿子,任意強奸民女的惡霸,要不就是在風雨交加的農曆大年三十夜晚上門逼債並搶走白毛女的黃世仁那樣的壞蛋。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大生的階級仇恨,一提起老地主,我和所有貧下中農都有同樣的心情,並從心底裏憎恨劉文彩和黃世仁這樣的惡不知是有意的落後,還是老地主祖上軾專挑陰暗角落鑽,陳月盤的家很偏僻,在大隊最東的一個自然村,我和他雖然一個大隊,但卻是一東一西相隔三四華裏的兩個自然宅基村落。因為年歲小,所以在這之前,我根本就沒有去過和見過陳月盤那個生產隊和他本人。
慘淡的月光下,我們一隊民兵真的像要麵臨一場戰鬥似的向陳月盤家逼近。在一座破落的農戶屋簷下,持槍的民兵副營長突然壓住嗓門輕輕地向我們發出指令:不許出聲,注意敵情!由於第一次同階級敵人交鋒,我當時的心頭真是很緊張,也有些害怕。現在想起來覺得特別可笑,一個死貓似的老地主有什麽可怕的?然而那個年代和那個年齡的我,有這種緊張和害怕心理實在太正常了。
咚咚!咚!副營長突然用拳頭猛砸破屋下的木門,而且嘴裏一邊大聲喊著:開門開門!
這時,屋裏傳來一個又弱又顫的聲音:誰?誰呀?
少囉嗦!我們是無產階級專政!快開門!我見民兵副營長有些不耐煩了。咚咚咚又是一陣砸門。
噢噢,別敲了,我馬上開門……聽得出,裏麵的人在忙碌著起床穿著衣衫。
大約幾分鍾後,門吱嘎一聲開了。裏麵探出一個上身披著一件破棉襖,下身用草繩係著褲子,一邊咳嗽一邊在哆嗦的幹癟老頭,令我驚詫的是這個幹癟老頭鼻梁上竟然還架著一副眼鏡!
陳月盤,這幾天你在幹什麽?快交待!民兵副營長壓著嗓門像訓斥三孫子似地問起話來。
什麽,原來這個幹癟老頭就是惡霸地主?那一瞬間在我腦海中根深蒂固的地主形象一下發生了動搖。這麽個幹癟老頭怎麽可能是劉文彩、黃世仁式的惡霸呢?當時有一句話我一直不敢說出來,那就是我覺得這個戴眼鏡的幹癟老頭太可憐了,絲毫沒有一點讓人心顫和畏懼,更談不上可憎……
快交待呀!威嚴的民兵副營長的聲音一下離出幾分貝,我對自己心頭剛剛萌發的一點點想法而緊張不已:這不行,這不是同情階級敵人和牛鬼蛇神嗎?13歲的我,第一次感到了政治的壓力。那一瞬間對階級敵人和牛鬼蛇神的一份憐憫之情,使我不由得全身直冒冷汗。
我?我這些日子沒有幹過什麽壞事呀。天天都在生產隊耕転勞作,別無他事可求。黑暗中,老地主的話競然如此文縐縐,這對大躍進年代出生的我來說,又是一件驚詫不已的事。也許那一份以後一直留存在我內心幾十年的同情和好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萌生和深紮在心頭的。
惡霸地主怎麽會是這樣的?我自己幼小心靈裏的階級立場開始出現了不可抗拒的動搖。
少他媽的斯文腔!民兵副營長的話使我在黑暗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一點文明馬上變成了野蠻味與火藥味。你交待交待,最近寫沒寫變天賬?
雖然月色下誰也看不到誰的臉色,但我一下感覺空氣頓時凝固了起來。
老地主還是一腔斯文地回答著無產階級專政的問話:豈敢豈敢,我僅作廠幾首未成品的小詩……
惡霸地主還作詩?我太驚歎了。然而這回驚歎的不隻是我,連我們的民兵副營長都感到緊張異常:啥?你還作小史?不會是當年的剝削史吧?快交出來,快快!
這回輪到老地主緊張起來,他一聽這趕緊返身進屋,一會兒,千癟的老地主哆嗦著身子從裏麵又走了出來。都在這兒。說著,他伸出雙手向民兵副營長交上一個小本本。
有火柴嗎?
等有人嚓地劃亮一根火柴,我已經好奇地鑽到了民兵副營長的胳膊前第一個看清了老地主遞過來的那個小本本。油膩膩的,上麵密密麻麻不知寫了些什麽東西,我正想順著民兵副營長翻頁的手細看時,火柴滅了。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亂七八糟,正是變天賬!又是民兵副營長的聲音,好了,你老實回厘去,等天亮我們看看你的這些小史……
是小詩。老地主陳月盤膽怯地輕聲糾正道。
知道知道,你他媽還不老實?小屎大屎,誰不知道你老地主屁股蛋裏能拉出的還不都是狗屎?民兵副營長火了,隨手將站都站不直的老地主往屋內一推,然後朝我們一揮手:走!
沒有走出多久,民兵副營長又叫人劃亮火柴看了看老地主的那個小本本:什麽豎一行橫一行的,我看不懂狗日的詩,反正老地主的嘴裏唱不出好歌腔來!見他媽的鬼!隻見他順手將那個小本本扔進溝裏。
老地主,惡霸?說話斯斯文文的,能寫一手好詩的一個幹癟老頭!
雖然文革的十年正是我不慊事的少兒時代,雖然我家庭也因為父親是個小走資派和爺爺曾在解放前當過一陣樹販子而牽連不少,但我檢點自己時常常因為上麵的那一夜曾經發生過的一幕而充滿了內疚與負罪感。
事過二十多年後的一個春天,早已在京城像模像樣生活了十幾年後大有一副衣錦還鄉之狀的我,回老家探望父母雙親。一日,與父親從小鎮返家途中,一位頗有些麵熟的老人與我父親打招呼後擦肩而過,我問父親此人是誰。
他就是陳月盤,以前我們大隊的老地主。父親說得很隨便,我聽後卻大為吃驚。
怎麽他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現今他還是市政協委員呢!
我扳扳手指,也該快三十年了,當年我看到的老地主也至少有六卜來歲了,怎麽可能三十多年後他還活著?!
那天傍晚,我纏住父親,希頊他說說他所了解的有關陳月盤的事。
提起來就叫人氣憤。想不到父親的內心竟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怎麽不?你知道我為什麽在文革初期就被人趕下台?最重要的—件事就是說我階級陣線不清,對老地主陳月盤過於親近關照。他們那些人哪電知道剝削階級的分了——中也有對我們共產黨、對我們革命作出過很大貢獻的人呀。我們應當實事求是,不能太不人道。就說陳月盤,他在剛解放時就申明自己曾為共產黨做過有益的事,那時我是生產大隊長,對他自己說的事作過調査,問過上年紀的人,也當麵詢問過當年與陳月盤一起從事敵後鬥爭工作的縣委某領導同誌,得到的結論是,陳月盤確實在解放前為革命作過很大貢獻。在大躍進時期,我們全縣動員大戰太湖流域的望虞河水利工程,他當時已年過半西,卻跟著我們年輕小夥子一起挑燈夜戰,還為提高工效提出了不少合理化建議。就因為我是生產大隊長,曾在社員大會上多次表揚過這麽個老地主。四清運動和文革運動中,有人就說我為剝削階級唱讚歌,不分階級陣線就把我打倒批臭。再後麵的事你自己也經曆了。總之世道對有些人太不公平
父親一生剛烈自信,但自被造反派們打倒後,就再也沒有了這種秉性,變得對什麽事都沒有了信心。然而最令我震驚的是我自己後來遇到諸多不幸的命運竟然會與老地主陳月盤連在一起!如果不是父親這一說,我恐怕這一輩子都不知其緣故呢。
陳月盤自然不清楚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很多與他奄不相幹的人的命運跟他的沉浮有關。
爸,我很想見見老地主。我剛說完,又自覺再稱謂陳月盤為老地主似乎不太合適了。因為早在八十年代初,黨的決定就已經取消了階級成分,地富反壞右便永遠成了曆史。於是我問父親:現在你們叫陳月盤都怎麽個叫法呀?
還是叫老地主唄。父親解釋說,陳月盤這個老頭子很開朗,他自己說過去別人叫他老地主心裏就有氣,現在如果別人叫他大名反而覺得不舒服。他說當了一輩子老地主,如今別人不再叫他老地主,心裏就有一種失落感。因為現在改革開放後,在農村真正當地主的人都是些先富起來的人,他陳月盤說我戴地主高帽子時窮得飯都吃不飽,而今那些富得流油的人卻輕輕鬆鬆不費一點皮肉之苦就要把老地主的帽子拿過去,我心裏不平衡。你說他這個人……唉,也隻有他才能經得起如此折騰。父親的話裏隱含著幾分敬佩之情。
一定是個性格獨特的樂觀主義者。我決意找到陳月盤,以了結我的一樁心願。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父親卻把陳月盤接到了我家來。
作家,哈哈哈,想不到快七十多年過去了,我又同作家打起交道來了!一個穿著老棉襖、雖然手持拐棍但身子骨依然十分硬朗的老人穩穩地走過來與我握手。
呀,小何同誌,我早聽說你在北京當作家,了不起。我一生夢想當個大作家,可就是命運不佳,偏偏當了個真正的作家在家做活的人,哈哈哈……這是我第一次與老地主對話,而且令我驚歎不已的是老地主竟然如此幽畎開朗!
他旁若無人隻管自己說著:我們這——帶的人,隻知道我是個地主,或者隻知道我是個為共產黨幹革命的地主。其實大家都不知道我在二三十年代還是江南一帶頗有名氣的文人墨客哩!不信你們可以翮
子就是我陳某人的筆名呀!他們都不知道呀,小何。老人撫摸著銀色的山羊胡須,很是得意地指著站在我身邊的父親,連聲對我說:你爸他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的。
左聯,你小何同誌肯定知道左聯吧?那時我在上海用筆名寫文章攻擊蔣介石國民黨後,上海左聯的同誌幾次找我談話讓我加人左聯,後來要不是常熟一帶的抗日救亡運動急著要我到鄉下來進行地下工作,我肯定也是左聯的一分子了。那樣的話,小何你們的中國作家協會是不是也可以吸收我為中國作協會員了?唉,時間過得真快喲,不知現在作家隊伍中還有沒有當年左聯的同誌……老人抬起一雙眼皮耷拉但仍有幾分光澤的眼睛看著我,期待著一個久遠的回答。
有,但已經極少極少了。我這樣回答老人,其實我根本不知道現在我們中國作協到底還有沒有當年左聯的老同誌了。
這回是我主動站起身捶過他的手一一我知道我攔過的是一雙文壇前輩也是位曾經為中國革命作出過特殊貢獻的世紀老人的手。
我想知道您的一切,並且能早一日把它寫進我的作品之中……我懷著敬仰之情看著他。有價值嗎?我僅僅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而且還是個老地主呀!他的眼裏半信半疑,隨即是幾分期待。
我堅定地朝他點點頭,肯定地回答他:我要為走過二十世紀的普通人立傳,您老是最合適的一位……
他激動地站起那具比我整整年長半個多世紀的身軀,顫抖著雙唇,說:那我就把——切都告訴你……
老人一張口就告訴了我一個讓我吃驚的秘密:共產黨在江南抗戰時,如果沒有了我,可能就沒有了後來那出曾經轟動一時的革命樣板戲沙家浜。
這是怎麽回事?我著實吃了一大驚,因為幾乎像我一樣三四十歲以上年齡的人都太熟悉沙家浜這出戲了。就是在今天,每當有人問我是哪裏人氏時,我都會自豪而又簡單地說一句沙家浜就是我的家。這是一句戲中的台詞,但它確實清楚簡明地吿訴我的友人我是哪一方人氏。沙家浜幾乎是共產黨人在江南革命抗日戰爭的寫照,它作為曆史的真實再現,早已深深紮根在中國人的心目中。然而一名老地主怎麽可能與這樣一出具有代表意義的革命曆史戲連在一起呢?
陳月盤淡淡一笑,弄了弄那撮花白的山羊胡須,說:這得從我祖上說起。從老人的口中我才知道了陳家的地主來曆。早在乾隆年間,陳家在江南的第一代人就在常熟東鄉一帶靠勤勞致富成了當地的富裕人家。到第二代時,便成了小地主。第三、第四代時已經是相當富裕的大地主了。僅他們陳家的土地,就占了當地土地總數的百分之八十左右。陳月盤的曾祖父陳若漁是陳氏家族在江南常熟東鄉的第五代,也是陳氏家族中最勤勞、聰明的一位,所以到他這一代,就財產而言,是頂峰階段。陳月盤告訴我,中國的早期地主階級許多人在沒有成為剝削階級時,或者即使成了剝削階級後的相當一段時期裏,大都是些很勤儉勤勞的佃農,相反有不少窮漢之所以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就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如那些剝削階級會勤儉持家。這種現象即使到了解放前後也還不算少。陳月盤的阿太曾祖父在當時便是當地有權勢的人了,但因為幾代人都靠種田起家的,祖上沒有官位,到了陳阿太那一代也是一介平民。那時有錢人家死了後都要建大墳、樹石碑圓寂。為了升天能得福造化,陳月盤的曾祖父就出錢托好友——上海俞平伯的父親俞翰林從朝中買了個官。俞翰林做過曾國藩的秘書,這事自然很容易辦成。後來阿太陳若漁死後真
的入穴了有石碑的大墳。當然這一形式對陳家來說,更重要的是從此象征著不僅家有萬畝良田,還有了一冠紅頂官帽。陳若漁有個女兒嫁給了鄰近的支塘鄉的一個名醫,這位名閣的小兒子就是後來成7中國原子彈、氫彈和中子彈研製的主要功勳人物、我國傑出的物理學家王塗昌先生。陳月盤比王淦禺大一歲,但輩分卻小了一輩,因為王淦昌的母親與陳月盤的祖父是親兄妹。1997年我在北京見到中國核武器之父王淦昌時,說起了陳月盤的事,這位科學大師還清楚地記得外婆家有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陳才子茅真陳家到陳月盤的祖父那一代開始便走了下坡路。不過陳老爺子雖然抽大煙,但卻喜歡讀上海的申報一類的思想進步的報紙。由於受家庭影響,陳月盤小時候養成了愛看書的習慣。有一次他看到一本白居易的詩書,那裏麵田園式的詩情意境太讓幼年的陳月盤著迷。陳月盤自己說,他後來一輩子沒有離開農村,就是因為受了白居易詩中那種刻骨銘心的意境的影響。正可謂一日人詩意,終身不改當詩聖。
陳月盤的父親也是位思想進步的地主。他送兒子上學卻不讓他讀四書五經,而是選學國文的學校。陳月盤讀了七年國文後考上了太倉師範。母親一聽每年要花400塊大洋學費,就不同意兒子再上學了。可兒子說啥也要去上學。也巧,陳月盤初出遠門念書不足半年因吃生栗子鬧了一場大病,母親借機說你就別上學了。兒子一聽哪肯!後來他考上了南京的江蘇省立師範,這是所公立學校,不要學費,於是家人就不再反對他上學了。五年大學生涯,陳月盤見到了大世麵。畢業後他回到家鄉常熟何市鄉當了一名鄉村小學的代理校長。可第二年北伐戰爭就爆發了,受新潮思想的影響,陳月盤從此開始了他那二十多年轟轟烈烈的革命生涯。他借上新華藝大之名,離開家鄉,先到蘇州,後到當時的國民政府首都南京。他在南京的公開身份是新街口小學教書匠。這日後的五年多時間裏,陳月盤作為一名具有鮮明鬥爭立場的革命知識分子,用阿跡子這個筆名,與國民黨反動政府展開了無情的鬥爭,並曾風流一時。他公開罵蔣介石是你趕走了野貓,你還要吃我一類的民族敗類。特務分子對這位阿跡子警惕起來,到處想追捕他。無奈,陳月盤逃回了鄉下的老家。此時恰逢老父親去世,他便挑起了陳家的重擔,當起了地主豪紳……
不久,抗日戰爭爆發。江南大地淪為小日本的天地。充滿愛國熱情的陳月盤不甘當亡國奴,他利用其特殊身份,積極組織民眾起來進行抗日鬥爭。後來新四軍著名將領葉飛同誌帶領部隊來到了蘇南一帶開展抗日遊擊戰爭,並成立了著名的江南抗日遊擊縱隊。陳月盤是當地有勢力的頭麵人物,又是思想進步的愛國者,葉飛自然先找到了他。
陳先生,我們是一家人,應該攜起手跟小鬼子幹!葉飛第一次見到文質彬彬的陳月盤時,就高興地擁抱起這位江南才子加財主的陳月盤,顯得異常興奮。那時葉飛才26歲,又對當地情況不熟悉,於是把陳月盤當做十分可靠而親密的戰友看待,地方上和場麵上的事,少不了交陳月盤去辦。當時武裝鬥爭的條件十分艱苦,有許多困難是部隊上無法克服得廠的。江抗縱隊的經費便是一大難題,而葉飛的部隊初來乍到,誰都不認他們。
這是500塊大洋,你們先用著。一日,葉飛正在愁眉不展時,陳月盤將自己家的存貨送到了部隊上。
老陳同誌。葉飛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而他的一聲同誌使陳月盤這位地主出身的革命分子從此把自己的那頼火熱之心也交了出去。
白色恐怖下的蘇南一帶,革命武裝鬥爭十分艱難,常常要爾生命危險。許多膽小的人幾次下來就再不敢投身革命了。而作為當地有名的財主陳月盤則一如既往地參加了江抗的革命鬥爭。正當敵我勢力不相上下之時,葉飛率領的江抗部隊奉命轉移到了江北。陳月盤本來是要隨部隊北上的,可就在此時,新四軍的一批傷病員從前線秘密轉移到了常熟的陽澄湖來了。老陳,你是最合適給新四軍傷病員提供幫助的人士,革命需要你留在江南。葉飛深情地揉住陳月盤的手,帶著無限期望之情。
就這樣,陳月盤告別了親愛的戰友,繼續留在常熟地帶。於是也就有了後來的沙家浜這一出戲。
於是也有了沙家浜這出名戲的很多不完整的地方——一切皆因為陳月盤是個老地主的緣故。
這兒有必要向年輕的朋友交待一下沙家浜這出戲的一些背景:此戲取材於當時發生在常熟一帶一隊在當地養病的新四軍傷病員的一段真實故事。
話說1939年5月,正值抗日戰爭進人特殊年份,我新四軍在黨中央指揮下,東進江南,橫渡千裏碧波**漾的陽癢湖,幾百條大木船在明澈如鏡的湖麵上飛速行駛,在軍號聲的伴隨下,浪花飛濺,氣勢磅礴,浩浩****。葉飛領導的江南抗日義勇軍,像是新四軍的一把匕首直插日本侵略者的心髒。東進!東進!戰士們離唱鬥敵戰歌,威震江南大地。當年9月,葉飛的部隊奉命西撤,在常熟境內的陽澄湖橫涇後來改為沙家浜鄉一帶的村莊留下了一個後方醫院
和一百多名新四軍傷病員。盤踞在陽澄湖裏的當地土匪頭子胡肇漢即沙家浜戲中的草包司令胡傳魁,投靠了國民黨忠義救國軍,句日寇勾結,多次襲擊新四軍後方醫院,沙家浜地區的軍民麵結起來,奮勇抗敵,於是就有了後來崔左夫寫的紀實文學作品血染的姓名三十六個新四軍傷病員鬥爭紀實,於是後來就有了上海人民滬劇團在1958年根據崔左夫作品改編成的滬劇蘆**火種,於是就有了後來由江青親自抓的、由著名老作家汪曾棋根據蘆**火種改編成的京劇串:命樣板戲沙家浜。
沙家浜的戲如果在當初排演和編劇時能聽我講講當年的實情,可能更會千古不朽。陳月盤說到這出名噪一時的經典京戲時,竟然直言此話,著實令人吃驚。
沙家浜對普通觀眾而言,是一部戲,可對我們這些當年直接參與同日寇和國民黨反動派軍隊鬥爭的當事人來說,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曆和回憶。陳月盤抖動著每一根白須,就像梳理和扯動著深埋心頭的——團帶血的舊紗……他以當事人的親曆細說起構成千古名戲的那段真實往事:常熟是有陽澄湖的,但常熟過去並沒有沙家浜這個地名。常熟過去雖然沒有沙家浜這個地名,但陽澄湖邊有許許多多沙家浜一樣的村莊。郭建光是沙家浜裏的戲中人物,可新四軍隊伍裏卻有一個真實的郭建光,他的真名叫夏光。新四軍裏的夏光有名有姓,係湖南人氏,1909年出生於湖南武岡。在北伐時參加革命,1927年進人毛澤東主持的武昌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學習,同年人黨。抗日戰爭燦發,夏光參加新四軍,首任陳毅領導的新四軍第一支隊參謀、第三支隊第六團作戰參謀。1939年5月隨葉飛到了江南蘇常一帶。同年8月,我新四軍在江陰與國民黨的忠義救國軍展開激戰,夏光時任江抗第五路軍參謀長。由於連續作戰,時勢緊張,夏光體力不支而病倒。在江抗部隊奉命西撤時,葉飛令他留在敵後治病。夏光隨即將所有作戰文書交給參謀處,化裝成便衣,隻帶一名通訊員,通過土匪頭目胡司令控製區深人到敵後,與江抗政治部主任劉飛率領的後方醫院的三十多位傷病員會合後,從此開始了演繹沙家浜之戲的原型生活。1940年,葉飛率部隊西撤後,黨中央又派譚震林同誌來到蘇南開展敵後鬥爭,夏光已時任江抗縱隊司令,後又改任新四軍蘇中軍區一分區參謀長、蘇浙軍區第四縱叭參謀長等職。解放戰爭斯間,夏光任華中、華東軍區參謀處長,參加過淮海戰役、渡江戰役、解放上海等重要戰役,其戰功卓著,智謀過人。解放後擔任過幾所海軍軍校的負責人。
可惜因1955年錯誤處理,從此離開部隊,直到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才平反昭雪,後一直任江蘇省委黨史資料征集委員會負責人。可惜在沙家浜大紅大紫的時候,這位戲中高唱要學那泰山頂上―青鬆的英雄人物卻被造反派關在牛棚裏連聽戲的資格都沒有。
說起沙家浜裏的另一位主角人物阿慶嫂,我看到陳月盤那雙混沌的目光裏頓時流餺出一絲亮澤的光芒。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說:你知道我跟阿慶嫂什麽關係嗎?
什麽關係?我問,帶著現代年輕人對男女之間所有的那種好奇心問。
嗬嗬,這要你們當作家的去想象了!不想九十有餘的陳月盤依然留存幾分浪漫。那真是不一般的關係喲他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個破折號讓別人去回味,而給我講述的卻是生活中真實的那個陳慶嫂。真阿慶嫂叫陳二妹,我們當年都叫她二妹。陳月盤說。陳二妹的家其實也遠離陽澄湖,不過她家確實開茶館,卻不叫春來茶館,叫涵芬閣。在常熟董浜鎮上,那二妹開的涵芬閣茶館確實是地下交通站。二妹家的男人是地下黨員,但二妹開始一直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真實身份。二妹家的茶館前門挨著街,後門通著一條河,那河匕長滿了蘆葦,所以新四軍和接任葉飛來蘇南指揮抗口救國的渾震林將軍經常在那兒開會碰頭。我和二妹及她男人陳關林都是鄉裏鄉親的熟人,有一次我到涵芬閣給譚震林他們送一筆槍支彈藥款,碰上二妹在茶館鋪麵做生意,就向她打聽新四軍和林俊譚震林的化名什麽時候到她那兒時,二妹嚇得雙腿直哆嗦,說你們別瞎嚷嚷,我這兒哪有啥新四軍和那林俊什麽的。二妹隻知我是當地有名的開明地主,卻不知我一直是在為新四軍做事的,所以弄出了這樣的笑話。後來當她看到譚震林將軍跟我手拉手的情景才知道我是自己人。二妹確實像戲裏的阿慶嫂一樣聰明機智,多次為了掩護新四軍傷病員和地下黨開會,與敵人展開了機智的鬥爭。1941年的一天,她的男人陳關林突然被駐地日軍抓走了,敵人用殘酷的毐刑逼陳關林招出新四軍傷病員的下落,陳關林視死如歸就是不招。無奈,日本鬼子換了一種招數,先讓他吃下三大碗飯,然後又挑來一擔水讓陳關林喝下去。當陳關林喝得肚脹如鼓時,鬼子就將他按在地上叫人踩在他肚子上。陳關林寧死不屈。後來惱羞成怒的鬼子就把他和62名新四軍傷病員一起押到蘇州虎丘山,然後裝進麻袋,再用刺刀活活刺死後又用鏹水滅屍於荒野之中……丈夫的犧牲對二妹刺激極大,中共常熟地下黨縣委決定將陳二妹送到江北暫避敵人的追殺。三個月後,二妹又在地下黨的幫助下,悄悄從江北回到了常熟。但茶館是不能再開了。黨組織便給了二妹200塊大洋,希望她做點小生意度日。二妹因為還要帶身邊的兩個小孩,所以生意也沒做成,便從小鎮搬到了鄉下,一住就是兒十年,直到1997年她83歲時去世。
沙家浜的戲出名後,常熟一下冒出丫好幾個阿慶嫂,在文笮時還弄出了不少笑話:一個演阿慶嫂的女演員竟然也自稱自己是真正的阿慶嫂傳人,說她娘當年就是開茶館的,也掩護過新四軍傷病員。真真假假那時誰也搞不清,隻要誰在台上紅,誰就是真阿慶嫂了。結果那個女演員還真被軍管會捧到了天上,可惜她不自重,跟幾個軍管會頭頭睡覺,最後被弄死。而真阿慶嫂陳二妹則被造反派掛著曆史反革命分子的牌子在田頭挨鬥挨批。唉,文革呀什麽事都給顛倒了。陳月盤對天長歎道。
生活中的胡傳魁真的那麽草包一個?我對戲中幾個主角原型特別關注。
那可不是!陳月盤的兩隻眼睛立即睜得好大好大,連連搖頭說,那是戲。戲裏的土匪司令胡傳魁長得肥頭大耳,是個真萆包,但沙家浜曆史上的國民黨忠義救國軍司令是個比刁徳一還
光都是湖南人。胡肇漢兵痞出身,1926年起擔任國民黨保安特務團團長。日本人占領上海後,胡肇漢的部隊潰不成軍,作鳥獸散。胡肇漢後來便帶領一批手下敗兵流竄到陽澄湖一帶避風。那時蘇常地區正屬政治真空,各種土匪勢力蜂起,胡肇漢便被一保長收留,雇傭為地方治安隊長。日久天長,帶兵出身的胡肇漢跟當地的野土匪的交手中屢獲勝利,於是其名聲大震,成了當地方圓幾十裏的一股重要勢力。加上胡肇漢生性暴戾恣睢,又同國民黨勾結,後來出任三靑團京滬行動總隊司令。1939年春,新四軍東進江南,襲擊虹橋機場,炸毀敵機數十架,威震四方。善用心計的胡肇漢一看形勢有變,便腳踩兩條船,忙與新四軍搞聯合,接受江南抗日義勇軍的收編。但胡也有沒有想到的事,1939年,葉飛的部隊奉命西撤,結果胡肇漢的隊伍被一下拉走了。胡氣得天天大罵新四軍使他上了大當,並推托有病留在江南沒有西撤。葉飛帶部隊走後,胡肇漢便坐不住了,開始收羅一些地方殘匪,重新組成了一支四五十人的小隊伍,自任司令,主要流竄於陽澄湖一帶。不久,夏光任江抗東路部隊司令的新四軍隊伍來到常熟後,為了執行黨的統一戰線政策,積極爭取胡肇漢繼續抗日,決定讓胡肇漢出任新四軍東路軍副司令。但這回胡肇漢變得更狡猾了,他心想你們新四軍共產黨不就想要我的隊伍嘛,好吧,我就偏偏不讓你們收編,什麽副司令我也不要。就這樣,複光多次給他寫信,胡就是不理不睬。正在夏光他們犯難時,有一天我知道了胡肇漢的下落後,便向夏光作了報告。我從一個朋友那兒知道胡肇漢在陽澄湖北岸的車渡娶了個小老婆,所以他常常到那兒去。共產黨為了達成抗日救國的統一戰線,急需要同胡肇漢當麵做工作,所以對我提供的情報異常蠆視,夏光同誌當即帶部叭移駐到車渡。部隊剛到車渡,夏光與副司令楊浩廬便到湖邊瞭望,見到一隻非常漂亮的蓬船正向岸邊駛來。村上的老鄉便說這就是胡肇漢的船。夏光一聽很高興,可謂尤巧不成書,船上正是胡肇漢。聽夏光後來說,夏光未等船靠岸,就先喊了聲副司令,胡肇漢還不知是怎麽回事時,就無可奈何地當上了江抗東路部隊的副司令。胡肇漢心裏有算盤,所以對這個副司令實在有說不出的幾個不情願,但那時抗日是全民大事,誰敢公開說我不願抗日?礙於這層理由,他胡輦漢無奈裝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接受了新四軍江抗指揮部關於統編部隊一致抗日的指令。出於對統一戰線和抗日的大局考慮,夏光提出第二天由他帶領的新四軍和胡肇漢的部隊舉行一次聯歡。次日,陽澄湖畔喜氣洋洋,一片歡聲笑語。新四軍特意給胡肇漢的隊伍送來了兩頭豬和其他慰勞物品。胡肇漢一看夏光他們如此抬舉自己,心頭洋洋得意,擺出一副副司令的架式,大有與新四軍共產黨平起平坐之勢。可與戲中的草包司令不一樣的是這個忠義救國軍的胡司令十分狡猾,在1940年後當抗日形勢於中國共產黨人極不利的時候,他便又開始投靠國民黨,不斷襲擊新四軍後方醫院的傷病員。同年夏天,胡肇漢勾結日本鬼子,在吳縣陸巷村,向我新四軍發起突然襲擊,造成夏光部隊110餘名新四軍戰士傷亡,活埋新四軍傷員十餘名,繼而又在陽澄湖邊燒殺搶數日,槍殺進步抗日青年和漁民36人,犯下了血腥的罪行。從此胡肇漢在陽澄湖一帶就有了殺人魔鬼之稱。1949年4月,人民解放軍渡江大軍南下,胡肇漢像喪家犬似的到處逃竄,最後避到了陽澄湖千裏蘆葦**之中。他憑借著水中優勢,幾次僥幸逃脫了解放軍的水上追捕。江南解放了,可大土匪胡肇漢卻一直沒有落人人民的手中,並且仍不斷地對百姓和新政權造成危害。新中國剛成立,吳縣湘成公安分局的幹瞀接受了追捕胡肇漢殘部的特殊任務,由局長包振家親自率領該局七名精幹的同誌化裝成漁民,開始了千裏追捕胡肇漢的行動。那時剛解放,胡肇漢的勢力還不小,他手下有幾個土匪大隊,行蹤詭秘。後來包局長他們從一位曾在胡肇漢手下當過一大隊大隊長的土匪頭目那兒知道胡肇漢有個小老婆與胡仍有來往,於是迅速采取措施找到了那女人,果然那小老婆交待了胡的活動行蹤,說他在上海浦東有一家布店是胡的秘密交通站。而這個浦東秘密交通站,正是沙家浜戲中
刁德一的原型王群給胡肇漢安排的。當時的上海浦東,就像一片誰都不會注意的野荒灘地,恰好被胡肇漢他們一幫國民黨殘渣餘孽給利用上了。但胡肇漢沒有想到的是共產黨的公安幹警這麽快就追到了他自認為絕對安全的浦東。據說追捕胡肇漢的場麵特別驚險,公安部門組織了兩個梯隊進行攻擊。結果措手不及的胡肇漢及殘部被一網打盡。1950年11月28日蘇州行政區人民法院宣判了胡肇漢和他的參謀長王群的死刑,並當場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看來曆史上的胡司令要比戲中的草包司令更具戲劇效果嘛!我不由感歎起來。
野鷗忽啼春霧綠,澄波倒影遠舟遂;平生隻愛水鄉居,到處蘆灣風與月。不想九載老翁獨自吟起詩來,當我問此詩出自誰作時,陳月盤理著他的山羊胡子嗬嗬笑起來:老生也。他說這是他在三十多年前特意為生產隊的一名叫洪生的漁民老弟所作,可惜比他年少二十多歲的洪生弟已在前年去世了。人生就如一場戲,而且有時候比戲更具戲劇性。老生這一輩子就是這樣。
自新四軍進人常熟和陽澄湖一帶後,日本鬼子與國民黨投降派隊血腥鎮壓尤其嚴重。夏光領導的江抗部隊不能公開活動,隻得整天東躲西藏和進行有限的抗擊鬥爭。由於敵人的封鎖,新四軍和傷病員的彈藥和藥品也很難搞到手。譚震林和夏光便多次找到陳月盤,請他出麵幫助解決上述問題。於是陳月盤不得不螫天在敵後拋頭露麵,幾乎過幾日就要到阿慶嫂的茶館裏跟地下交通站的共產黨員接頭,送購得的彈藥和醫療用品。有意思的是共產黨內的許多同誌還以為陳月盤這位大地主也是一名黨的重要領導呢。可一細打聽陳連一名黨員都不是,便覺得十分奇怪。為此陳月盤先後找到葉飛和譚震林都談過此事,希望自己能加人中國共產黨。可葉飛和譚展林都希望他留在黨外,說那樣更容易出麵為革命工作。你的情況我們黨組織非常清楚,是我們自己的同誌。入不人黨都一樣的。但眼下革命形勢非常複雜,你不參加組織,更能為革命做事,所以不要有什麽顧慮。譚震林的話說得更明白。還有什麽說的,陳月盤從此就一直按照黨內的同誌標準要求自己,所以在殘酷的對敵鬥爭中,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不是革命隊伍的一員,相反以更高的要求將自己放在嚴酷鬥爭的最前沿忘我地工作著。
然而正是他這種忘我的投入,敵人很快注意了他。日本鬼子和偽軍們經過一段秘密追蹤,誤認為陳月盤就是他們夢寐以求想抓到的江南共產黨頭目。無奈,陳月盤不得不暫逃上海。在十裏洋場上,陳月盤既有不少往上的文友,也有已經執簞著不小權力又時下在本人統治下無所作為整日閑得隻知槎麻的同窗顯貴。可陳月盤與無論是文友還是同窗的那些人不一樣,他心裏直裝的是蘆葦**裏的那些新四軍和傷病員同誌。於是在卜,海呆了不到半年時間,他便急著要求回到了常熟老家。這回他帶回了一個同窗學友,即後來成為國民黨駐上海的實力派人物熊劍東。此人行武出身,生性暴烈。日本人占領上海後,熊劍東在上海灘呆不下去了,便跟著陳月盤避到鄉下。可他見到日本人就血性上來了,一連幾回把在常熟做生意的日本商人給拖到野地裏殺了你。恨日本人,這一點我同你一樣,可我們不能采取這樣的手段,那太殘忍了!陳月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