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課鈴一響,瀟瑤就來到校門口,那輛豪車停在眾車之中異常顯眼,正對著,那隻辨識度極高的手搭在半落的車窗上,食指中指間夾著一根香煙,霧蒙蒙的煙在無風的空氣中層層盤起,然後慢慢消散在半空中。

瀟瑤想透過半落的車窗看清裏頭的人,無奈她的近視,隻隱隱約看見一張模糊的輪廓,那人還戴著一頂鴨舌帽,稍稍遮住眼睛。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藏進人群中,而後拿出手機,看是看清楚了,那人卻低下頭去,隻留下一定黑色的帽子,隨後車窗便升起,瞬間遮住了車裏的光景。

安淑怡已經換了一身白色的泡泡裙,長發被發夾盤起,顯得整張臉極小,這時起了風,卷起她側臉的碎發,隻見她朝豪車豪車方向甜甜一笑,飛快鑽上了車,那人的手又露了出來,燃著的煙味像極了一頭隱在黑暗中吐露紅信子的毒蛇。

見豪車離開,瀟瑤急忙攔下一輛出租車跟上去,她死盯著前方的車,順手給沈修離打電話,電話那頭傳來沈修離低沉的嗓音。

“什麽事兒?”

“你順路不,接一下我唄,我腿有點疼,想去醫院看看!”瀟瑤隨便扯了一個謊,看看那頭的反應。

那頭顯然沉默了下,道:“我現在有事走不開,你在哪兒?我讓阿十過去。”

瀟瑤故作糾纏:“都下班了你還有什麽事兒?那要不你先忙你的,我等你。”

“行,半小時。”

車子七拐八彎的,終於停在了一所高級娛樂會所對麵,眼見那輛豪車直接往地下車庫駛區,瀟瑤急忙下車,躲在會所對麵的電線杆後。

夜晚將至,一輛又一輛豪車停在會所門前,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相約著走進去,懷裏都抱著妝容精致的美人。

等了幾分鍾後,安淑怡獨自從車庫地下走出來邁進會所,瀟瑤皺眉,卻也還是跟了上去。

那人難道發現她了?所以才讓安淑怡出來打頭陣。

穿過守在門口的兩位侍者,四麵八方的雜聲便從正前方的金黃色走廊傳入瀟瑤耳朵裏,入口人來人往,瀟瑤稍稍往邊上站,就撞上了身後的人。

“啊,抱歉!”聲音溫溫潤潤。

瀟瑤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那人便隻留了一個後腦勺給瀟瑤,他身高體闊,頭發稍長,齊肩,微卷,烏黑的發絲在金黃色走廊裏變了些許顏色。

聲線和背影著實不搭,瀟瑤如是想。

“不是說等我?”一道清冷的嗓音從身後傳來,瀟瑤回神望去,沈修離一身灰色西裝,身邊還有幾位西裝人士,見瀟瑤回身後,紛紛看了過來,臉上都帶著詫異。

不過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修離清冷的聲線和剛剛那位柔柔的聲線,兩道聲線一對比,簡直天差地別。

“我跟……朋友過來,不過她進去了,沒跟上。”她的謊扯得有些荒唐。

沈修離眉頭一蹙,麵露不悅:“出去。”

“……為什麽?”瀟瑤不高興地抗議。

這人有毛病吧!憑什麽讓她出去呀!這又不是他家開的。

“沈先生,那我們先上去等你?”其他幾位男士看看瀟瑤,又看看沈修離。

沈修離點頭,朝瀟瑤道:“跟我出來。”

瀟瑤回頭看看人群擁擠的大廳,想著跟上去也找不著人了,索性跟著沈修離出去。

“腿疼?”沈修離打量了下瀟瑤好端端的腿。

她這兩天已經能脫離拐杖了,隻是走起路來還是需要注意。

知道自己謊言被戳破,瀟瑤嘿嘿笑:“剛剛有點疼,現在沒事了。”

說罷,她急忙轉移了話題:“你來這裏做什麽?”

沈修離沒搭理她,給阿十打電話。

瀟瑤纏上來,故意說道:“我剛剛在學校門口看到有個人手上戴了個和你一樣的扳指,你說會不會就是公園裏那個凶手?”

“你多大了?”沈修離側頭盯著瀟瑤。

瀟瑤眨眨眼,如實回答:“24!”

“安全意識哪兒去了!”語氣莫名其妙地有點凶。

瀟瑤點點鼻尖,也莫名心虛起來:“我又沒暴露行蹤,怕什麽?”

“下次想做什麽,先提前商量,別獨自行動,女孩子出現在這種地方也不安全。”

怎麽感覺,沈修離這話有些曖昧,有種男朋友擔心女朋友的錯覺。

瀟瑤臉一紅,低下頭去不再說話,想想後覺得沈修離好過分哦,怎麽隨隨便便撩她,女孩子不能亂撩的,容易引起誤會。

“聽沒聽到?”語氣還是凶凶的。

“聽到了聽到了。”瀟瑤敷衍著地應聲。

沉默了幾分鍾,她發現沈修離故意轉移話題,而且還選擇性回答問題,她剛剛問了兩個問題,一個是“扳指”,一個是“凶手”,他卻隻挑“凶手”來回答。

正當瀟瑤想要找借口挑起話題時,路口傳來阿十按的鳴笛聲,沈修離直接上手揪住瀟瑤的袖子將她塞上車去。

回去的路上,瀟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沈修離怎麽也出現在那兒?世上哪兒來那麽多巧合的事情?

“阿十,你家先生最近有沒有藏嬌?”瀟瑤先從阿十這裏下手。

阿十沒聽懂瀟瑤的話:“藏什麽?”

“金屋藏嬌!”瀟瑤躁躁地解釋。

阿十嘴巴都驚成了“O”形,然後視線在瀟瑤身上流連了幾下。

“看我做什麽?你快說有沒有?”瀟瑤凶巴巴地催促。

“外頭沒有,不過公寓裏有一個。”阿十糊嘴說了一句。

瀟瑤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皺眉來了一連串問話:“所以說他真藏了人?叫什麽名字?在哪兒?好不好看?今天有沒有和她在一起?”

阿十又打量了瀟瑤一眼,點頭:“藏了,唔!不過我不太確定是不是先生藏的,所以名字暫時不能告訴你,挺好看的,剛剛還在一起。”

瀟瑤臉都皺成了一團,沈修離真是安淑怡男朋友?

她不死心,繼續問道:“是不是穿一身白?”

見阿十搖頭,她又問:“那是什麽顏色?”

今天早上安淑怡穿了一身藍色長裙,也許阿十看到的是早上的安淑怡。

“淡灰色T恤,藍色休閑褲,運動鞋。”阿十一一描述。

好耳熟,瀟瑤應該在哪兒見過的,她微微垂頭,盯著自己的運動鞋看,倏地瞪大眼睛,磕磕絆絆地指著自己:“阿十,你、你不會、說的是我?”

阿十點頭,一臉的真誠:“先生不就把你藏在公寓裏,剛剛又和你在一起嗎?”

瀟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得,她就不該問。

半天後,瀟瑤才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燒,她抿抿唇,挪到車窗邊,望著匆匆而過的高樓大廈,順便讓徐徐涼風把臉上的情緒給吹散。

晚上九點,玄關處終於傳來動靜,隨後一抹高俊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瀟瑤忍不住抬頭調侃:“喲,說好的半個小時,現在幾點了?還好我先回來了。”

語氣帶著十足的埋怨。

沈修離捏捏眉心,走過去坐下:“給我倒杯水。”

瀟瑤嘴快,懟了一句:“你沒手啊,自己去!”

說歸說,她還是給沈修離倒了一杯水。

王阿姨這時就從房間走了出來,朝沈修離道:“先生終於回來了,今兒阿十先生回來說啊,瀟小姐一位先生在外頭金屋藏嬌呢!以往吃完飯就抱著遙控器哈哈大笑,今個兒連笑都不笑,老往門邊瞅。”

瀟瑤感覺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她隻是心情不太好,所以電視沒能勾起她的笑點,怎麽就成了等待丈夫回家的小怨婦了!

沈修離挑眉,停下喝水的動作:“金屋藏嬌?”

聞聲,瀟瑤輕咳了兩聲,連忙轉移尷尬:“嘿嘿,隨口說的,別往心裏去。”

阿十怎麽就給王阿姨說了,叫她尷尬得不知道用什麽來遮掩。

王阿姨笑:“瀟小姐,先生性子你還不清楚啊,哪兒會金屋藏嬌,要藏也是藏小姐你。”

瀟瑤:“……”

她耳朵聾了,什麽也沒聽見。

奈何身旁的視線過於強烈,瀟瑤無法忽視,於是小心翼翼瞅了沈修離一眼,就對上那雙充滿審視的黑眸,她立馬嘿嘿笑:“我跟王阿姨說過了,咱倆沒關係,她不信……”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直接斷掉,尷尬地轉了個身假裝陪兩隻狗狗玩兒,直到後背拿到審視的目光移開,瀟瑤才暗暗鬆了口氣。

時間一晃,迎來了五一勞動節,天氣也進入了炎熱階段,瀟瑤換上了短袖短褲,一回到公寓赤拉拉地癱在沙發上吹空調。

她私底下觀察了沈修離有一陣了,這人每天規規矩矩工作,正正經經遛狗,她連一丁點兒匿端都沒發現。

可越是這樣,瀟瑤越覺得沈修離很可疑,她還聽阿十說沈修離沒差幾天就要離開帝江,不由得焦急起來。

“汪汪汪……”胖墩墩的小布被瀟瑤養得有點囂張,逮人就上演一處軟綿綿的“惡龍咆哮”,引得路過的行人停下來捏了兩把。

“汪汪汪!”安靜不到兩分鍾的小布一聽到動靜,又從瀟瑤腿下站起身,警惕地豎著耳朵打探動靜,小腦袋瓜四處張望著。

瀟瑤忍不住咕噥:“要不送你充當警犬助手?真是的,狐假虎威。”

這一點和瀟瑤挺像,以前她也老仗著爺爺欺負別家小朋友。

她的思緒一下子又轉移到沈修離身上去,沈修離和安淑怡的關係幾乎已經被安淑怡給定死了,她前兩天還故意說露嘴,把男朋友就是沈修離給坐得嚴嚴實實。

沈修離……安淑怡……

且看安淑怡能否安全度過最近一個月,如果能度過,就能減輕沈修離的嫌疑,如果她真出了什麽事兒,沈修離的身份可能就浮出水麵了,當然,這並不排除有人故意把矛頭引向沈修離。

可是為什麽要給沈修離潑髒水?瀟瑤又找不到理由來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