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斂掉眼底的笑意,一本正經地勸說:“別了吧,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的,我還不如去找真心想吃的人呢,這樣還不浪費我一塊塊切出來的水果。”

沈修離挑起一塊紅紅的西瓜肉叼進嘴裏咀嚼,非常誠懇地回答:“我吃的。”

“哼!我以後再也不做了,反正你又不吃。”

沈修離繼續強調:“我吃的,你以後做的我都吃。”

盤子裏的瓜果很快就被沈修離卷進肚子裏,隻剩下幾塊他不怎麽喜歡的果肉,其中就有草莓,還有香蕉和蘋果。

不喜歡蔥薑蒜做調料,也不喜歡酸酸甜甜的草莓,瀟瑤還是第一次碰見這麽挑的人,而且還是個三十歲的男人。

水果測試結束,瀟瑤又把瓶瓶罐罐裝的飲料擺在茶幾上,任他選。

沈修離並沒有多做思考,伸手就拿起了酸奶。

瀟瑤驚訝:“你也喜歡酸奶?”

“喜歡談不上,我隻知道它。”

真是個大少爺,居然連碳酸飲料類的都沒喝過。

瀟瑤將其他飲料塞進冰箱後走出廚房,小聲吐槽:“你的童年缺乏快樂啊,居然連那些飲料都沒喝過。”

她話音一落,就察覺到沈修離神情迅速黯下去,隻見他將酸奶擱到桌上,連招呼都不打便直接起身上了樓。

瀟瑤雖不解,但還是能感受到縈繞在他眸子裏淡淡的憂傷,上次也是這樣,她隻是談及關於鋼琴保護得很好的話題,就不小心觸碰到了對方的底線。

那這次呢,僅僅隻是因為童年不快樂?

因為昨天小小的插曲,害得瀟瑤都不敢和沈修離直麵對視,他今早倒是沒了昨晚那股陰鬱憂傷的情緒,但表情還是沉沉的,叫人不敢去打擾。

這兩天一直在忙於其他事情,從前往考察據點到現在的髒衣服都還堆在簍子裏,瀟瑤趁著天氣好,打算把髒衣服洗了晾起來,免得下次出門的時候又得花錢買。

“你要洗衣服嗎?我順便一起洗了。”瀟瑤光腳站在陽台上撣著發皺的衣物。

“嗯。”少爺似的口吻。

瀟瑤將撣掉泥土的衣服塞進洗衣機裏,彎腰撿起帶著厚重泥土的褲子,忍不住嫌棄地甩了甩,然後一枚泛著藍光的扳指從褲兜裏掉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後鑽進了門縫裏。

“哎……”瀟瑤輕呼了一聲,蹲下去撿起藍幽幽的扳指,寶貝似地哈了口氣,大拇指輕輕撫上,將藍瑪瑙上的灰塵給揩掉。

此時正是早上九點半,縷縷晨輝從樓層與樓層間的縫隙照射過來,打在瀟瑤身上,暖洋洋的。

有的甚至穿過她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溜進了客廳,圈出了自己小小的天地,她手裏的扳指也在晨曦的撫摸下發出刺眼的亮光。

她鬆開手裏的褲子,細細盯著閃爍光芒的扳指,腦海裏浮現出圖紙裏的小火柴人,她和沈修離一直把關注點放在黑色書包上,從而忽視了小火柴人手上的藍點,那個藍點不就是瀟瑤手裏的這枚扳指嗎?

沈修離八年前二十二歲,再往前推兩年,不就是他入校的時間嗎?

而且他也是爺爺的學生,她之前聽於藍八卦談及過關於沈修離還沒有高考就備受帝江大學關注,高考成績一出來便出動學校的幾位重量級教授前往雲港市盯梢,深怕沈修離被人半夜偷偷抱走,入學時排麵更是重大,連學校領導都親自迎接,這件事曾經還登上過微博熱搜。

所以,小火柴人會不會是沈修離本人?

瀟瑤感覺自己好像觸及到了線索的尾巴,急忙衝進客廳,一個快步撲到沈修離身邊,差點打翻,還好沈修離手快扶住了她的身體。

“都跟你說了別總毛毛躁躁的。”

瀟瑤顧不上沈修離的嗬責,捏著扳指呈到沈修離眼前,她又噔噔噔跑進屋掏出圖紙攤開茶幾上,指著小火柴人手上的藍點:“這像不像你?”

沈修離稍稍驚訝:“為什麽這樣說?”

瀟瑤不回答他的問題,問答:“你是不是二十歲入的學?”

“我讀書晚,的確二十歲進的大學。”

“是不是我爺爺接的你?”瀟瑤整個人撲到沈修離沈修離膝蓋上,仰視著下瞰的沈修離。

見沈修離點頭她又接著問:“那你書包是什麽顏色?”

沈修離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臉上全是震驚之意,連他自己都忽視了自己,現在不管是不是黑色書包,小火柴人無疑就是沈修離沒錯了。

“藍色,扳指。”不等沈修離回神,瀟瑤拿起沈修離給她的那枚扳指,因情緒過激而抓住沈修離的手臂:“帝江大學、爺爺和你、十年,都對應上了,線索就在你身上。”

“不對……”沈修離扼住瀟瑤顫抖的手,搖頭:“我不知道什麽線索,方向不對,也許這個是我,但我並沒有收到老師的任何指示。”

瀟瑤撥開沈修離冰涼的雙手,根本聽不進沈修離的話,神情堅定道:“一定在你身上,你好好想一想,除了你我已經想不到別人了。”

“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什麽所謂的線索,我們的方向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所以得從頭捋。”沈修離抬高音量打斷了瀟瑤的猜測。

“可……”

她試圖強調自己的思路,就被沈修離強行打斷:“你現在什麽也別想,把思緒放空,別讓理智被恐慌牽著鼻子走。”

語畢,沈修離奪過瀟瑤手裏的扳指,又將茶幾上的圖紙疊好捏在手上,放輕語氣:“不是要洗衣服嗎?洗完我帶你出去吃飯,順便散散心。”

瀟瑤緊緊拽著沈修離的褲腿,下撇的眸眼流露出哀求,她現在迫切地想找到那個已經觸及到的線索,可任由她怎麽抓都抓不住。

就好像身處黑暗,明明看到了引路燈,卻怎麽也走不出暗霾,好似一腳踏進了死胡同,在一個地段來回穿梭。

這種強烈的無力感捏得瀟瑤有些喘不過氣,她很擔心爺爺的生命安危,害怕爺爺也和那些失蹤的受害人一樣,等被人發現時,已經成了一具幹屍或是白骨。

人在處於一種非常恐慌且無力的狀態下,思緒很容易被某些邪惡因子給控製,瀟瑤足足休息了三天才徹底冷靜下來。

今天是周一,距沈修離的生日還有兩天,不知道他是不記得自己的生日還是怎麽,表現得和往常並無異樣,而溫瑜的團隊已經大張旗鼓地為其準備周四晚上的生日晚會,近兩天頻頻登上微博熱搜。

吃完午飯後沈修離有事出了一趟門,瀟瑤趁機溜出來找了一家烘培店學習製作蛋糕,她以前有見過林君做過蛋糕,可奇怪的是林君隻教給她廚藝,沒有教她烘培。

年少的瀟瑤不懂,林君卻隻是說等她有了想為某個人做蛋糕的時候可能就知道了。

選好蛋糕模型後,瀟瑤懷著林君模糊不清的措辭跟著年輕的小學徒開始學習製作蛋糕的步驟。

沒和沈修離住在一起的時候,她總不願意動手,不過遇到沈修離之後,無論是做飯還是其他,她倒是喜歡上自己動手,就連做蛋糕也是,心情都是相當的好。

或許是因為有人滿懷期待地在等著,所以她願意。

“姐姐愛人喜歡什麽水果?”正埋頭打蛋黃糊的小學徒笑著問。

瀟瑤頓了頓,連忙搖頭:“他不是我愛人,就是……普通朋友,哈密瓜多一點,然後放些火龍果。”

小學徒不好意思道:“哎呀,我還以為姐姐也是想給自己的愛人親手做一個蛋糕呢!”

“做個蛋糕還有其他含義啊,我還以為想做就可以做。”瀟瑤稍稍能理解林君的那番話了。

所以給另一個人做蛋糕還有這麽一層含義嗎?

小學徒解釋:“買蛋糕和製作蛋糕差別很大的啦,買嘛,就是節省時間,很多人其實是不願意支付半個小時來自己做的,甚至連一些父母都不願意。”

“不過製作蛋糕意義就不同了,這需要花費本人較多的時間和心思,所以很多過來學習的都是一些情侶夫妻什麽的。”

“這樣啊……”瀟瑤沒有繼續往下說去,將攪拌均勻的蛋黃糊和蛋白霜倒進同一個碗裏繼續攪拌,新鮮的蛋糕糊就可以放進烤箱裏烤了。

在等待烤蛋糕的期間,瀟瑤和小學徒去清洗水果,然後切塊,蛋糕烤好之後,瀟瑤學著小學徒將水果放進蛋糕裏,十分鍾後,一個不怎麽好看的蛋糕出爐。

看著樣子有些醜陋的蛋糕,瀟瑤苦笑:“這怕是會被嫌棄的吧?”

“已經很不錯了,這才第一天嘛,明天調整一下蛋糕模型都差不多了。”小學徒湊上來安慰。

付完錢後,瀟瑤提著自己的小蛋糕打車往公寓折返,剛打開門,沈修離電話便打了進來。

而正站在陽台給瀟瑤打電話的沈修離聽到開門聲後回頭,摁斷了電話,還不高興地叱責:“出門連招呼都不打?忘記前陣子被人跟蹤了。”

瀟瑤笑嘻嘻著將手裏的蛋糕遞過去:“哎呀,就是買個蛋糕,我多買了一個,吃不完了。”

沈修離扭頭:“我不喜歡甜膩膩的東西。”

“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你不吃就等於浪費,現在還沒開學,我天天拉緊褲腰帶過日子還不忘記給你買蛋糕,你卻對它嗤之以鼻。”瀟瑤手往腰上一叉,竟又耍起了無賴。

“不吃就算,我拿出去喂阿呆去。”

阿呆是業主散養的一隻母貓,最近不知去哪裏浪來,肚子大了一圈,許是懷孕了。

沈修離心軟的性格已經被瀟瑤捏得透透的,應聲:“我吃。”

聞言,瀟瑤瞬間變臉,還特別殷勤地打開包裝盒,然後一個歪歪扭扭的蛋糕便出現在兩人的視野裏。

“你確定不是撿的?”沈修離打量著眼前醜兮兮的蛋糕。

瀟瑤撓著下巴嘿嘿笑:“我們不能隻注意外在,還要注重內在美,它長得不好看不代表它不好吃呀!”

沈修離沒再多言,持著勺子當著瀟瑤的麵將一隻巴掌大的蛋糕吃進了肚子裏。

還嘴硬說不喜歡吃甜食,剛剛也沒見他拉臉嫌棄呀!真是個嘴硬身體卻誠實的臭男人,不過瀟瑤覺得這樣的沈修離蠻可愛的,還一本正經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