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說完了他的故事之後,接過孫胖子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孫胖子本來還在笑眯眯看著老莫,但是下一秒鍾,他忽然轉頭看向西門鏈,說道:“大官人,不是我說你,這邊幾個人多說了自己的事情。你看看你是不是也說說?”
聽了孫胖子的話後,西門鏈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他看了一眼老莫和喝得滿臉通紅的熊萬毅說道:“我還是別說了,隻要是進民調局的人,經曆都差不多。”這時的孫胖子喝的也有點上臉,他紅著臉擺了擺手,要說話時酒意上湧,他深吸了口氣才壓下了上湧的酒意。
看孫胖子這會兒不敢張嘴說話,我接著他的話頭對著西門鏈說道:“多少還是有些不一樣吧。大官人,我就一直好奇,民調局這麽多的人,會看口型讀唇語的也就是你一個吧?怎麽看你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以前不是國安,就是那個特殊的部門的外勤吧?”
我這話說完,原本就喝地差不多的西門連這時臉色更紅,知道他底細的老莫也是微微一笑,給西門鏈倒了杯茶水,說道:“大官人,你就別客氣了,都在一個馬勺裏混飯吃,孫局和辣子早晚都會知道你的底細,說吧,也沒什麽丟人的。”
這時的西門鏈有些扭捏,他喝了半盅酒之後,才說道:“那什麽……我吧……以前是替人化妝的。”他的這個回答很是出乎我的意料。西門大官人又補充了一句:“再說細點就是死人化妝的,我進民調局之前是在殯儀館替死人化妝的化妝師。”
雖然西門鏈給的答案和我猜想的不一樣,但我還是不明白就算他是死人化妝師,可又有什麽扭捏的。等到西門鏈講述了他進民調局的緣由之後,我才明白為什麽他之前會有那樣尷尬的表情,大官人進民調局的過程實在是不怎麽露臉。
西門鏈之前工作的學名叫做殯葬化妝師,幾年前這個殯葬化妝師還屬於厭惡型行業,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吃香了。當年西門鏈還是在一大群的競爭者脫穎而出,才掙到這個工作的。
事情發生在西門鏈成為殯葬化妝師之後的第二年,一天半夜將近十二點的時候,西門鏈剛剛睡著,就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他半睜著眼睛抓起電話就要罵人,等聽到電話裏的聲音之後,又將已經到了嗓子底的髒話有咽了回去。電話那一頭說話的是西門鏈的頂頭上司,當地殯儀館的夏仁夏館長。
夏館長在電話裏通知西門鏈,讓他馬上趕回殯儀館加班,西門大官人當時臉色就綠了。雖然他幹這一行的年頭不長,但是也知道一些殯儀館的規矩,從來沒聽說過誰敢後半夜回殯儀館加班的。他對著電話一個勁兒的咳嗽,推脫自己的身體不舒服,讓館長找其他的化妝師。
沒想到他這話剛剛說完,那邊館長就火了:“你以為我沒找過嗎?西門,我還看不上你這半吊子的手藝。要不是那兩個王八蛋都關了電話,我才懶得找你這個二把刀。”敢情不知道誰走漏了加班的消息,館長給其他兩個老化妝師打電話的時候,這兩位都關了手機,家裏的座機一個勁兒的占線,夏館長實在是沒有辦法,才給西門鏈打的電話。
夏館長在電話裏說了加班的原因,當地一位商界大人物的母親下午時候在醫院裏過世了。這位大人物平時就出名的迷信,現在老母親走了,他就更是該信不該信的全都信了。找了當地有名的大知賓來大辦白事。
這位大人物的錢花到位了,白事開始辦得也還算順利,直到查黃曆下葬的時候卡住了。除了明天之外,連續兩天都是不宜下葬,之後幾天又是諸事不宜,好容易等到宜下葬那天已經過了頭七了。
大人物本來就迷信,更不敢在這件事上大意。和大知賓研究之後,最後終於拍板,明天早上就火化,然後直接去墓地下葬。好在對於老母親的後事,他早有準備,墓地之類的早就置辦齊了,不至於事到臨頭再手忙腳亂。就這樣,傍晚的時候大人物找到了殯儀館館長。
夏館長自然不敢怠慢,當時就忙活開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之後,才想起來找殯葬化妝師來為老人化妝。沒想到一頓電話打出去之後,隻聯係到西門鏈一個化妝師。
事到如今,為了保住飯碗,西門鏈隻好一百二十個不情願的走出家門。這時候馬上就要到午夜十二點,大街上冷冷清清的,西門鏈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後他很隨意地說道:“師傅,去殯儀館,慢點開,我不著急。”
“你去哪裏?再說一遍……”聽見目的地之後,出租車司機的頭皮一陣發麻,偷著從後視鏡裏看了西門鏈一眼。也是西門大官人天生膚質就有一種病態的蒼白感,這更顯得他的嘴唇異常的鮮紅。
西門鏈真以為司機沒聽清,他又跟了一句:“殯儀館……就是八寶路的老火葬場。”再一次聽到終點的地址,司機幾乎就快哭出來了。他哆哆嗦嗦的打著火,七扭八拐的將車開了出去。這一路上,出租車司機不敢再看西門鏈,一直開到了殯儀館前麵百八十米的位置,出租車突然死火,任憑司機怎麽扭動鑰匙,這輛車就是發動不了。
坐在後麵的西門鏈想到這時候他應該已經躺在暖嗬嗬的**,現在冒著刺骨的大風還要再回到殯儀館給死人化妝。西門鏈越想臉色越來越不好,他的臉色越不好,前麵的司機就越打不著火。
最後司機突然大叫了一聲:“有鬼啊!”,同時他已經打開了車門,一閃身跑了出去。這一嗓子也嚇了西門鏈一大跳,他也急忙跳下車來,乍著膽子四下觀看,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事物。
這時司機已經跑得沒了蹤影,好在已經到了殯儀館的範圍之內,西門鏈不敢在原地久留,他一路小跑的進了殯儀館。這時的殯儀館裏麵燈火通明的,院裏院外幾乎能照亮的燈具都亮了起來。
西門鏈一路跑到自己的工作間,就見他的工作台上孤零零躺著一個八九十歲的老太太。
夏館長早就在化妝師的工作間裏候著了,雖然西門鏈不是他心中所選的化妝師,但是事到如今也就是他了。夏館長也怕西門鏈辦事不牢,囑咐了幾句之後,親自守在工作間,眼瞅著西門鏈給死者化上了妝。
老太太下午剛剛去世,死相也不難看,並不需要難度太大的上妝。西門鏈也是超水品發揮,畫完狀之後,老太太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詳的躺在工作台上。隻是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插曲,由於死者的年紀太大,嘴角的皺紋過多,看上去顯得有些嘴癟。需要在嘴裏塞滿特製的填充物才能顯得死者的嘴部飽滿。
西門鏈給死者嘴裏塞填充物的時候,扒開老太太的嘴時,西門鏈的眼睛當時就是一亮,看來這一趟不是白來。就見死者嘴裏滿口的假牙,假牙安置的年份不一樣,除了上下兩排門牙是潔白的烤瓷牙之外,左右上下兩側的槽牙竟然都是黃澄澄的大金牙。就算這些金牙都是空芯的,小起碼也有將近二兩重。
以往遇到這樣的金貨,金牙之類的就歸了化妝師,首飾之類的就算是火化工的外撈。夏館長也是心知肚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不知道,一直也沒管過。隻是今晚夏館長就在旁邊守著,西門鏈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抬頭看了自家館長一眼之後,古古怪怪的咳嗽了一聲。
夏館長哼了一聲,就在西門鏈以為這是領導不讓他下手,在警告他的時候,夏館長突然說道:“我出去抽根煙,你自己慢慢幹。”說話的時候,夏館長已經裝模作樣的掏出了煙盒,出門之前又說了一句:“妝畫得漂亮點,出了紕漏的話,我就把你扔火化爐裏。”
西門鏈就像是沒有聽懂夏館長話裏的意思,他嘴裏胡說八道地應付著:“您瞧好吧,保證畫的漂漂亮亮地,除了不會動之外,不管怎麽看都像是大活人。”夏館長不在理他,自顧自離開了殯葬化妝間。
夏館長前腳走,西門鏈後腳就將老太太嘴裏十多顆金牙撬了下來。他也不忌諱,直接將金牙扔進自己的衣兜之後,繼續為老太太化上了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來沒有在後半夜來殯儀館給死人化妝,還是很不適應的緣故,得了金牙之後,西門鏈反而突然有些心神不寧的。再看死者的時候,竟然眼睛一花,躺在化妝台上的老太太不知什麽時候起,她的眉頭竟然皺了起來。
西門鏈的心髒撲通撲通一陣狂跳,他穩了穩心神再次看向死者,這時的老太太眉頭已經舒展來了,還是十分安詳的躺在化妝台上。剛才是眼花了,她的眉毛就沒動過。西門鏈自己安穩自己,當下雖然害怕,但還是手上加了速度,整理好死者最後的儀容。
給死者化妝完畢之後,西門鏈將門外的夏館長喊了回來。夏館長細看了一遍,沒有發現問題之後,才將在貴賓室室的大人物一家請過來瞻仰遺容。
家屬又是一頓痛哭不必細說,等到哭完之後,那位大人物當場掏出了一個信封遞給了西門鏈,算是給他老母親整理遺容的酬勞,西門大官人表情嚴肅的客氣了幾句之後,將信封接了過來。撬金牙的事情他是幹的多了,但這還是第一次有活人給他辛苦費。
忙活了半天之後,現在外麵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大人物的親友已經陸續來到了殯儀館,又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死者的告別儀式在告別廳中就要開始,由於儀式的場麵太大,夏館長臨時拉了西門鏈出來幫忙。
當地民政局局長親自主持遺體告別儀式,當這位局長宣布XXX老太太遺體告別儀式開始的時候,場下立即哭成了一片。這樣的場景西門鏈幾乎天天都能看到,他百無聊賴的看著這些親友圍成一圈,和XXX老太太做最後的告別。
突然,從西門鏈的後腦勺猛地傳來一陣涼意,隨後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當時是初秋十分,早晚的溫差較大。西門鏈也沒有多想,正準備回去加件衣服。他轉身向著出口剛走了幾步,就感覺到在大人物的家屬中,有人正看向自己。
西門鏈迎著這人的目光看過去,隻看了一眼,他的腳就一軟,自己的左腳絆了右腳。西門鏈整個人“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好在他身邊就有殯儀館的同事,第一時間將西門鏈扶了起來,並沒有引起告別大廳眾人的注意。
同事將西門鏈扶到角落裏,說道:“西門,你沒事吧?聽說你昨晚就到了,一直就沒吃的吧?是不是餓的低血糖了?”這時的西門鏈正一臉驚恐地看著告別大廳的眾人,根本就沒有聽見同事在說什麽。
西門鏈剛才回頭時,看見一個八九十歲的老太太正看著自己。發現西門鏈注意到了她,這個老太太非常誇張的張著嘴巴衝著西門鏈就是一笑。他們兩個人的距離並不太遠,西門鏈清晰地看到她嘴裏除了前麵兩排門牙之外,最裏麵黑洞洞的,裏麵的牙**都是爛肉,好像她的牙齒剛剛才被人拔掉了一樣。
這個老太太幾個小時之前還躺在西門鏈的化妝台上,她臉上的妝還是剛才西門鏈親手替她畫上的。等到西門鏈被人扶起來之後,那個老太太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聯想起來淩晨給她化妝時,這個老太太的眉頭凝成了一團時的情景,西門鏈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他掙脫了同事的攙扶,趁著現在告別大廳人多,西門鏈在人群裏麵找了幾遍,但就是再找不到老太太的蹤影。
趁著現在瞻仰遺容的人多,西門鏈咬著牙走到棺材前,乍著膽子向裏麵看了一眼,就見裏麵的老太太十分安詳的躺在裏麵,她的兩腮看著飽滿,顯得十分富態。
西門鏈心裏犯起了嘀咕,剛才有眼花了?
轉眼告別儀式到了尾聲,西門鏈眼睜睜地看著夏館長親自推著裝有亡人遺體的推車走向火化爐的方向。別看大官人平時給死人化妝麵不改色,但是他進了殯儀館工作之後,還從來沒有進到過火化間裏麵看看死人是怎麽被燒成灰的。
但是現在西門大官人對火化間有了興趣,今天淩晨連續兩次的異象已經讓他拿不準到底是眼花還是真的看見什麽“東西”了。為了證實自己就是眼花,西門鏈乍著膽子跟在夏館長的身後進了火化間的大門。
西門鏈親眼看著火化工將老太太的遺體推進了火化爐裏,隨著火化程序的啟動,西門鏈在爐前的監視口清楚的看到老太太的身上著起了火。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畫麵,西門鏈的心裏撲通撲通直跳,大官人在自己給自己壯膽:眼看著老太太的死屍馬上就要燒成灰燼,它應該不會再出來鬧了吧?
就在西門鏈準備離開火化間的時候,火化爐裏麵傳出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西門鏈條件反射的向監視口看過去,就見火化爐裏麵已經開始燒著的老太太,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緊接著火化爐四周的噴火口噴出一道道火舌,瞬間將坐起來的老太太燒成了一個火人。
西門鏈的神經一直在高度緊繃著,現在見到這樣的場麵再也經受不住,他眼前一黑,昏倒在火化爐旁邊。
好在火化工在準備燒第二爐的時候發現了暈倒的西門鏈,火化工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喊過來就在火化間門口守著的夏館長,二人一起將西門鏈抬了出來。看到這個場景的人議論紛紛,還有好事的掏出手機給他們三人拍了照片,第二天當地報紙還為這張照片登出新聞,標題是——驚人一幕,死者在抬進火化爐時突然蘇醒……
等在西門鏈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殯儀館的休息室裏了。這時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緩了大半天之後,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出了什麽事,休息室裏隻有他一個人,回憶起來剛才發生的事情之後,他越想越害怕。休息室裏空****的,他是不敢在這裏待了。
當下西門鏈走出休息室,想找個人多的地方借借陽氣來辟邪。沒想到剛剛走出休息室,在他的視線所見的範圍之內出現了無數個人形黑影。這些人影看不清五官相貌,隻能看出來一個大概的輪廓,在殯儀館裏來回的遊**者。
西門鏈的頭皮一個勁兒的發麻,極度的驚恐讓他顧不了許多,他一路狂奔出了殯儀館,攔了一輛送人的出租車,在大人物送給他裝著辛苦費的信封裏麵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扔給司機:“去你奶奶的,快點!我趕時間!”
出了殯儀館的範圍之後,黑色的人影才突然消失不見,不過這時就算打死西門鏈,他也不敢再回殯儀館。這個活是不能幹了,回家就給夏館長打電話辭職。西門鏈是這樣想的,但是等到他回家之後,才是西門大官人噩夢的開始。
回到家之後,看著已經升的老高的大太陽。西門鏈撲通撲通的心才算稍微的安穩起來。這才想起來給夏館長打了個電話,沒等他說出辭職的話,倒是先被夏館長一頓臭罵。西門鏈的心裏也冤得慌,要不是你著急忙慌的後半夜讓我回殯儀館加班,我能遇到這種詭事?當下在電話裏和夏館長爭辯了幾句,兩人話不投機,兩句話不到就直接吵了起來,一個非要辭職,另外一個說辭職不行,這個要算我解雇你。總之一句話,西門鏈不在殯儀館幹了。
一直到太陽落山,都在沒有那種黑色人影出現。但是當黑夜降臨之後,西門鏈的眼裏又是另外的一幅景象了。西門鏈的家裏道是沒有什麽異常的東西,但是這晚恰逢樓下鄰居的老人逝世一周年的忌日。鄰居加上親戚十幾口人正在西門鏈窗下的十字路口燒紙祭奠亡人。
西門鏈被燒紙的氣味熏得心煩意亂,他正準備關窗的時候,無意中就看見樓下正在燒紙的眾人身旁多了無數個黑色的人影。這些人影和早上在殯儀館裏麵見到的人影一模一樣。西門鏈本來已經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手忙腳亂的關上了窗戶,他關窗的時候動作大了點,“哐啷!”的一聲,惹得樓下眾人都抬頭向他家的方向看去。
驚動的不止是人,就連那些黑影也有了異動。西門鏈關上窗戶不久,就聽見整個窗戶一陣輕微的震顫,開始震顫的幅度並不大,但是沒有多一會,西門鏈的房子都開始抖動了起來,看這架勢就像是地震一樣。
在房子震顫的同時,已經有黑色的人影趴在了窗戶上,這些人影透著一層霧氣,雖然看不清相貌,但是這樣的場景已經讓西門鏈不寒而栗。慢慢的,這些人影越聚越多,幾乎正麵玻璃上都密密麻麻的貼著這些黑色的人影。
西門鏈這時已經嚇呆了,他的腦袋裏一片空白,看著滿窗戶的人影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在這時,玻璃外麵的一個人影慢慢的清晰起來,她的五官輪廓顯露出來,張嘴衝著西門鏈笑的時候,嘴裏少了左右兩排槽牙。正是早上西門鏈親眼看見已經燒成火球的老太太。
還沒完?西門鏈這時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會這樣,昨晚說死都不應該回殯儀館裏加班。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但是看這些黑色人影的意思,他們好像也不能穿過玻璃進到房子裏,時間一長,西門鏈慢慢的緩過來,他哆哆嗦嗦的找到手機,給夏館長打了一個電話,夏仁幹了半輩子的殯葬工作,應該多少知道一點怎麽解決這樣的事情。
電話通了之後,馬上又顯示對方正在通話,看來夏館長的氣還沒有消,根本就不接西門鏈的電話。沒辦法,大官人隻能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打出去,幾十個電話打過去之後,電話裏麵終於響起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夏館長先對著西門鏈又是一頓好罵,大官人也不敢還嘴,等到夏館長罵完,痛快了之後,西門鏈才帶著哭腔,將眼前的情形說了一遍。可能是聯想到早上西門鏈暈倒在火化間裏麵的異常舉動,又聽出來西門鏈不像是在胡說八道,電話那邊的夏館長沉默了一會之後,還是給西門鏈出了應急的辦法。
西門鏈按著夏館長說的,在門口和窗台,以及包括抽煙煙機的通風管在內,所有進出口的位置都撒了鹽。大官人把家裏的存鹽都撒上之後心裏還是沒底,他索性把醬油,鹹菜和方便麵的調料包都找了出來。隻要是鹹的不管是什麽東西,一股腦的撒在門口、窗台等位置上。
一把鹹鹽撒上去之後,窗外的黑色人影開始逐漸消失。五分鍾之後,窗戶上的黑色人影全部消失不見。這時的西門鏈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是這樣他也不敢掉以輕心,大官人將家裏能打開的電燈全部打開,又上網下了一段大悲咒,連續不斷的放著。最後他自己一手菜刀一手大蒜掰蹲在角落裏,眼睛漫無目的的看著四周的空氣,就這樣過了幾個小時之後,西門鏈終於熬到了太陽升起來的時候。
天亮之後,西門鏈的感覺好了很多,他乍著膽子推開房門,然後一口氣跑到樓下能曬到太陽的地方。知道了鹽的好處,西門鏈把附近幾家小超市的鹽都包了圓。惹得鄰居老太太們都一個勁兒的打聽,怎麽又開始搶鹽了?日本國這是又鬧海嘯了?
西門鏈提著一大包鹹鹽打車回到了殯儀館,由於昨天他在這裏的異常舉動,現在殯儀館上下對他的舉動有了各種各樣的版本。西門鏈剛走進殯儀館大院的停車場,停車場的兩個管理員遠遠的見到他之後都停住了腳步,兩人壓低了聲音在說著什麽。
這個距離不可能聽到兩人的談話內容,但是當西門鏈看到這兩人一張一合的嘴巴時,腦中竟然明白了他倆說的是什麽“那不是西門嗎?他這是要回來辭職?聽說了嗎?他昨天和夏仁動手了,就為了夏仁的丫頭。好像是西門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夏仁把他騙火化間,要不是西門跑得快,就直接把他扔火化爐裏一把火燒了。就這,老夏還罵了西門一天王八蛋。”
說到這裏,這人看見西門鏈手裏提著裝鹽的包,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不是辭職,西門是來找老夏拚命的。看見他手裏的包了嗎?西門今天是帶著家夥來的,鬧不好他是憋著同歸於盡來的。西門過了,他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挨頓打就算不錯了。他還想找回場子怎麽著?”
這人剛剛說完,旁邊另外一個人說道:“拉倒吧,什麽搞大肚子,同歸於盡的?你要是不知道就別胡說八道。西門是見鬼了,火化間的老鄭昨天下午走的時候和我說了,西門不知道抽的什麽風,昨天早上燒頭一爐的時候,他悄悄的進火化間看燒死人玩,自己把自己整暈了,後來醒了之後就跑了,也沒和老夏請假,才把老夏惹火了開罵的。昨天早上我的班,我親眼看著西門那張小臉煞白煞白的,就不想是活人的臉。”
這人還要繼續往下說,那是看到西門鏈正直勾勾的盯著他倆,就好像能聽到二人說的是什麽一樣,他有些搞不清狀況,才終於閉上了嘴。
現在西門鏈的心裏就像是長滿了亂草一樣沒有頭緒。他什麽有了讀唇語的本事,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趁著天上的太陽還沒落山,他還要找到夏館長,徹底解決見鬼的事情。
好在夏館長沒有亂跑,西門鏈在他的辦公室裏找到了夏館長。這時夏館長的辦公桌前正坐著一個身穿黑衣的半大老頭。夏仁對幹瘦老頭的態度近乎於謙卑,看見西門鏈來了,夏館長衝他擺擺手,說道:“你先等我一會,有什麽事情等我招待完客人之後再說。”
夏仁說話的時候,半大老頭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陣西門鏈。他沒理夏仁,直接對著西門鏈說道:“你什麽時候能看見那種東西的?”他這句話一出口,西門鏈的心一陣狂跳,他就想抓到救命稻草一樣,馬上將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說到剛才能看口型就知道別人說的是什麽的事情,半大老頭愣了一下,然後再次仔細地打量了一遍西門鏈,幾乎對他剛才所說的沒有盡信。
等到西門鏈說完之後,半大老頭突然站了起來,他自己先走到窗台,隨後招手將西門鏈也叫了過去。等西門鏈走到他的身邊之後,半大老頭指著樓下站著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對著西門鏈說道:“你仔細看著這個人。看他一會能說什麽話。”
說完之後,半大老頭掏出電話,撥了幾個號碼之後,對電話裏麵的人說道:“王子恒,你小點聲對著上麵隨便說兩句。”他這幾句話剛剛說完,那邊西門鏈已經開口了:“丘主任身體健康!”
這時丘主任再次撥通了手機,問清楚剛才說的是什麽之後。抬頭最後看了西門鏈一眼,說道:“想不到這個便宜會被你占了。”後來才知道西門鏈昨天被嚇暈之後,再醒來之後就有的天眼,而能讀唇語也算是這次天眼的副產品。
這就是傳說中的買一送一了,但是當時西門鏈沒心思想這麽多。眼前的這位丘主任似乎什麽都知道,等他再想問清楚的時候,這位半大老頭的丘主任已經站起來對著夏館長說道:“按著我說的準備,大門和告別廳七天之內一定要改過來,有什麽問題找姓徐的,他知道怎麽找我。”
丘主任麵無表情的說完這幾句話之後,轉身就要離開夏館長的辦公室。救命稻草就在眼前,西門鏈當然不會鬆手,他搶先一步擋在這位半大老頭的身前,夏館長沒有介紹,西門鏈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位丘主任,看他的年紀要比自己父親大幾歲,當下也顧不了許多,他顫顫巍巍地說道:“大爺,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既然遇上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是不管,我不是被那些東西嚇死,就是下半輩子在精神病醫院裏過了。”
說著西門鏈的膝蓋一軟,就要跪在丘主任的身前。還沒等他跪下來,他身後館長室的大門就被人推開,剛才在樓下拍丘主任馬屁的王子恒走了進來。他進來之後,就像沒看到西門鏈和夏館長一樣,直接走到丘主任的身邊,掏出來一張燒了一半的黃表紙遞給了丘主任:“我打聽了,昨天早上就燒了一個老太太,這股怨氣不小啊,不知道這幾天誰要倒黴了。”
西門大官人接著王子恒的話說道:“倒黴的那個大概就是我……”本來西門鏈心裏還對這個不敲門就闖進來的年輕人有些不滿,但是當聽他說到昨天早上第一波燒了一個老太太的時候,西門鏈馬上就知道王子恒說的是怎麽回事。
丘主任剛才聽西門鏈說了昨天早上的事情,聽了王子恒的話倒是沒什麽意外,他看了看手上燒了一半的黃表紙,又看了看西門鏈,說道:“你到底怎麽她了,剛死就這麽大的怨氣。”
丘主任說完之後,握住黃表紙的手指頭輕輕一揚,將黃表紙輕輕地甩了出去,黃表紙一條直線的飛到了夏館長辦公桌前的煙灰缸裏,在落入到煙灰缸中的一刹那,火光一閃,黃表紙就在夏館長的眼皮底下燒了起來。夏館長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退,看得出來他很忌諱煙灰缸裏的燃燒的黃表紙,直到黃表紙燒成了一把飛灰之後,夏館長才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
看著黃表紙燒成灰之後,丘主任才對著夏館長說道:“把昨天早上燒的死者記錄給我一份,還有死者生前有沒有宗教信仰,人是怎麽死的,死前死後有沒有人給她辦過什麽法事,火化的時候除了他(西門鏈)說的異象之外,再有沒有什麽發生怪異的事情,或者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她現在埋在哪裏……”
丘主任事無巨細說了一大堆,說完之後,也不管夏館長記沒記下來,他轉身就向門外走去。雖然知道這位丘主任這是要出手幫自己,但是他還是不敢在事情沒有平息之前,就把丘主任放走,西門鏈緊緊地跟在丘主任的身後,一直跟到外麵的停車場,丘主任才回頭有些無奈的對西門鏈說道:“你不是要我現在就去把她的墳挖開,挫骨揚灰給你報仇吧?”
西門鏈昨天晚上實在嚇怕了,現在認識了丘主任這樣的能人,自然不肯輕易地就把他放走。就在西門鏈可憐巴巴地求丘主任帶他半天的時候,大官人的手機突然響了,打電話的是夏館長,剛才西門鏈和他說了一大堆,夏館長先緊著眼前能查到的事情查了一遍,由於他不知道丘主任的電話號碼,當下隻能給西門鏈打電話,讓他轉告丘主任昨天早上燒的那位老太太,火化完畢之後,直接就埋在市郊的龍山公墓裏麵了。
丘不老聽到西門鏈轉達的地址之後,眯著眼睛想了片刻,才對著向狗皮膏藥一樣粘著自己的西門鏈說道:“我明天一早要回首都,你要是有膽子的話,今天晚上陪我去一趟龍山公墓。今晚我就解決你的事情。”
聽說晚上要去公墓,西門鏈倒抽一口涼氣。昨天晚上窗戶上密密麻麻的貼滿了黑色的人影,現在想起來都起雞皮疙瘩,晚上要他去墓地,光是想想心裏都直哆嗦。邱主任看出來西門鏈的心思,他冷笑一聲,說道:“我隻有一晚上的時間,過了今晚,我可能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再來你們這座城市。你的事情,不是隨便馬路上找個算命的就能解決的。”
丘主任說話的時候,身邊的王子恒有些不耐煩了,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西門鏈,嘴裏卻對著自家主任說道:“高局長讓我們明天中午趕回去,沒必要為了這個小子耽誤吧?丘頭,幹脆讓他報案得了,反正最後還是歸我們辦。和一室的那幫人說一下,等他的案子報到局裏,優先辦就是了。那邊是剛死的鬼,掀不起什麽大風浪。”
丘主任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要是走程序報到局裏的時候,他的屍首都涼了。”說著丘主任又衝著王子恒哼了一聲,繼續說道:“剛死的鬼你現在是不放在眼裏了,你忘了當初是怎麽進的民調局了?當初我也把你的事情拖到走程序的話,現在你的五周年都燒完了吧?”丘主任說到最後的時候,王子恒的臉色開始變紅,他低下頭,不再敢觸邱主任的眉頭。
丘主任也沒有理他,自顧自在上衣兜裏掏出來一個小小的蠟丸,他將蠟丸捏碎,露出來裏麵黑色的藥丸。丘主任將藥丸遞給西門鏈,說道:“你用白酒把這個藥丸服下去,白酒的度數越大越好。這個藥丸能暫時壓住你的天眼,呃……就是能讓你暫時看不見那種東西。”
丘主任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西門鏈之後,再次說話的時候,語氣堅決的不容餘地:“晚上六點,我在龍山公墓那裏等你,六點十分看不見你,你的事情就另請高明吧。”
按著西門鏈的意思,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和丘主任分開,起碼在他見鬼這件事情處理完之前,大官人不想也不敢輕易的離開丘主任的視線範圍之內。西門鏈盤算著要死磨硬泡的守在丘主任的身邊。
但是丘主任沒給他這個機會,說完之後,他直接走到停在門前的一輛奧迪車前。王子恒前先一步替自家主任開了車門,沒容西門鏈湊過來,丘主任就已經坐進了車裏,王子恒“啪!”的一聲,關上了車門。這車也不知道是怎麽設計的,一關上車門就立刻上了鎖,任憑西門鏈怎麽拉扯,車門就是打不開。
“都告訴你,晚上六點龍山墓地見了。你還磨嘰什麽?”王子恒對西門鏈明顯的不滿,說話的時候他打開了駕駛室的車門,半個身子已經坐了進去。他關上車門之前,回頭又對西門鏈說道:“你要是時間,還是先去準備一下晚上去墳地的事吧。”
這算是給西門鏈提了個醒:“準備什麽?”王子恒沒搭理他,說完之後,直接關上車門,看著汽車絕塵而去。西門鏈還在後麵追了幾步:“你再給句話,我要準備什麽……你說明白了能死嗎!”
奧迪車徹底沒了影子,西門鏈才算死了心,他本想攔一輛出租車跟上去的,但是又怕把丘主任惹急了。最後他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提著裝鹽的袋子回到了夏館長的辦公室。
西門鏈走進夏仁的辦公室時,夏館長小心翼翼地端起桌上的煙灰缸正在犯愁該怎麽處理。西門鏈突然開門,引得一陣風吹進來,夏館長一個沒防備,他手捧著煙灰缸裏的紙灰吹得幹幹淨淨。
“我說你門都不知道敲門嗎?”夏仁無奈地看著地上的紙灰,轉身看到進來的是西門鏈之後,他的眼神有些異樣:“你不是跟丘主任他倆走了嗎?還舍得回來?”
“他們讓我準備準備。”西門鏈也不客氣,現將手裏的半口袋鹽扔到了夏館長對麵的沙發上,隨後一屁股坐在旁邊說道:“館長,話說回來,這二位到底是什麽來頭?尤其是那個年紀大的。咱們這是有什麽事求著他了?”
夏仁本來不打算把那兩人的來曆告訴西門鏈,但是架不住他在這裏軟磨硬泡的。而且昨天要不是夏館長大半夜的找西門鏈,可能之後西門大官人遇到的厄事都不會發生。夏館長的心裏多少感覺欠了點西門鏈什麽,等這次西門鏈問完之後,他關上了辦公室的大門才回答道:“咱們殯儀館這裏最近的事情太多,有幾個老人懷疑是風水有了變化,我托了幾層關係關係才找到丘主任幫忙過來看看。”
說實話,丘主任的真實身份就連夏館長也說不清楚,隻知道他和那個叫王子恒的都是首都某個神秘機構的人,夏仁以前聽殯儀館的老館長說過幾句這個神秘機構的事情。當時夏仁是當神話聽得,他也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機構存在。
那位老館長進民政部門之前是一位中學教師。在特殊時期的時候他在牛棚裏關了幾年,看管牛棚的紅衛兵是他學生,對自己老師的看管要鬆懈很多。當時和老館長一起關在牛棚裏的有一個當地道觀的老道士。沒事的時候他跟老道士辯論過有關於風水術數的說法,但是幾場辯論下來,老館長反而對風水之說產生了相當大的興趣,對個別的風水格局甚至有了自己的獨到見解。
兩三個月之前,老館長來“送”那位老道士往生(往生極樂是佛家用語,用在道家身上稍顯不妥,這裏隻是借用一下)的時候,發現由於殯儀館周圍市政建設的改造,使得殯儀館的風水格局發生變化,本來就是陰氣聚集的地方,現在竟然隱隱有了陰氣凝結不散的征兆。如果時間長了怕有變成極陰之地的可能性,到那時候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可惜對這個格局老館長隻能看不會解。
和夏仁說了之後,夏館長知道老館長對風水學說的造詣,對此深信不疑,可惜依然沒有解決的辦法。最後還是老館長憑關係幫著聯係了外地某位退了休的警察局前局長,這位前局長又托了當地一個姓徐的算命瞎子,才把丘主任二位請來的。丘主任給了破局的辦法,但是現在還看不到效果。現在看起來因為丘王二人的到來,先是西門鏈得了實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