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坐在一旁聽著太醫院的大夫們討論自己,也不反駁。這些人的年紀普遍比自己大,都是長者。

聽他們話裏的意思,像是沒想到會有生人坐上院判這個位置。自己好像搶了一個姓陸太醫的位置。

李言聞隨後也到了,太醫院的人相繼行禮:“參加院使大人。”

“拜見院使大人。”

何千軍也站起來,朝李言聞微躬身:“李院使。”

李言聞雙手背後,把人都召集起來:“諸位都看到了,太醫院來了一位新院判,便是我身邊的武安伯之子何千軍。”

“何少爺是校閱進來的,以後就是大家的同僚了。”

李言聞話音剛落,底下的人小聲議論起來:“原來是校閱進來的官宦子弟。哼,什麽時候我們太醫院也如此急功近利了。”

“我說這麽年輕怎麽就當了院判?原來是走後門進來的。”

陸班惡狠狠望著何千軍,在校閱之前院使已經答應他,校閱之後就宣布他是院判。他沒想到有人會借著校閱進入太醫院。

“院使大人,太醫院不同於六部,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李言聞有些愧疚的看著陸班,這件事確實是自己對不住他。本來校閱是抱著玩的心態去的,根本沒想到會有官宦子弟通過校閱進入太醫院:“陸太醫,我已簡單審核過何院判,沒有問題。”

“不知道院使大人用的何種方法?”

李言聞如實回答道:“說上百種草藥的名字。”

何千軍站在李言聞身邊沒有說話,新人總是容易遭到排擠,尤其自己是個外來戶,肯定有人不服:“陸太醫是吧?諸位若有人覺得我是走後門進來,我不介意與諸位切磋一番。隻要是關於行醫的事情,都可以。”

陸班扯起嘴角:“背出百種草藥的名字太過簡單,畢竟可以提前準備。除非你能把所有的草藥認出來,不然你就把院判的位置交出來。”

“就是,就是,草藥是可以提前背的。”

李言聞沒有阻攔,太醫講究的是行醫治病,可不能胡來。

何千軍點點頭:“好,就按你們說的辦。”

陸班差人把草藥糅雜一起,然後寫出標簽來,讓何千軍從草藥堆中分揀草藥。每種草藥都要放在對應的標簽下。

在陸班看來,何千軍乃是官宦之後,肯定是為了油水進來太醫院混日子。何千軍肯定提前背好草藥的名字,蒙混過關。

哼,太醫院可不是好進的地方,你的好日子到頭了。就算你能背出這些草藥,你能認出來嗎?

何千軍聽到陸班的測試:“這麽簡單?”

陸班嘴角抽搐,找板凳坐下來:“小伯爺是吧?別裝蒜了,這些草藥的形態都很相似,像你這種耍小伎倆的人根本不可能找的出來。”

“如果是靠背藥名進入太醫院,那肯定挑不出來。雖然隻有區區幾十種草藥,但是彼此之間形態很近。像鮮蘑草和香饃草兩種就夠他分辨半天的。”

“嘿嘿,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你還真以為這個小伯爺會治病?”

“你我進入太醫院的時候已過而立之年,行醫數十載。此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能分出來才是出奇了。”

李言聞陷入沉思,分辨草藥的確不容易。進入太醫院後,李言聞都是開個方子,命人抓藥,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親自抓藥。不要說何千軍,就是再讓自己分辨出這些草藥,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到。

何千軍動了,蹲下身子抓了一把草藥,隻是低頭看了一眼便開始分揀。

坐在板凳上的陸班閉目養神,隻要何千軍分揀不出來,自己就可以向李言聞反應,指責何千軍毫無能力。

哼,若是李言聞跟何千軍是一丘之貉,那自己就去找吏部尚書張彩。前段時間陸班治好了張彩的腰痛,這份恩情還未淡化。

“好了,分好了。”何千軍拍拍手掌,手上麵已沒了任何草藥。

“分好了?”陸班漏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半柱香的時間不到,何千軍竟然說自己分好了。不用看也知道這個官宦子弟是隨便分的。

太醫院的一幫人全都圍了上去,確實是每個標簽擺了對應的草藥,就是不知道對不對。

李言聞也站了過來,他也想看看何千軍究竟有沒有真材實料。

這些草藥形狀相似,藥用上卻大不相同。陸班拿起幾味草藥放在鼻尖聞了聞,臉上的表情怪異,像是不相信在眼前發生的事情。

這一聞,他的表情凝重起來,竟然是對的。把這味草藥放下,重新拿起新的草藥,反複碾碎,仔細觀察,不肯漏掉一點細節。

又是對的!

陸班的心情煩躁起來,巧合,一定是巧合,這幾味草藥都是比較容易分辨的。何千軍能夠認出,並不意外。

陸班又開始拿出下一味草藥,這一味是鮮蘑草,模樣就像尋常糧食的秸稈。鮮蘑草跟香饃草兩種草藥十分相似,若是有人不注意,一定會把這兩種草藥弄混。

就算是太醫院裏反抓藥的小吏也經常弄混,拿不準的時候就去找太醫分辨。

陸班遲疑了,先是聞了聞,然後碾碎看了看。何千軍竟然分對了?

李言聞也動手撿起幾味草藥放在鼻間聞了聞,全是對的,看來何千軍並不是白紙一張,確實有底子的。

沒一會,陸班已經將何千軍分揀的藥草檢查完畢,全部都是對的,沒有一樣是錯的。

怎麽可能?

何千軍發現陸班的驚訝神情,問道:“陸太醫,不用把我趕出太醫院了吧?”

陸班平複下心情,冷哼一聲:“你作弊,你不可能分揀的出。就算你是神童,也不能這麽短的時間分揀出,一定有人事先跟你說了。”

何千軍嗬嗬了,這人未免太小肚雞腸了些:“陸太醫,分揀草藥的辦法是你提出來的。這些草藥也是你派人去找的,現在你誣賴我作弊,你不覺得可笑嗎?”

陸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何千軍說的不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人去辦的。

難道真的要此人進入太醫院?踩在自己的頭上,不,絕不可能!

陸班大叫道:“就算你能分揀出草藥又怎麽樣?自古以來,太醫院的職位都是有內部當選,能者居之。你沒做過太醫,甚至行醫也沒幾年,你沒有資格做院判的位置。”

陸班的這句話引起太醫院其他人很大的認同:“對,你才來太醫院就成了院判。憑什麽?”

“就算是進來太醫院,也應該從抓藥的小吏做起。”

陸班見自己的話成功激起了大家的矛盾,繼續叫囂道:“如果你今天做了院判,那我們算什麽?我們這些進入太醫院十多年,兢兢業業的人又算什麽?”

“院使大人我不同意這個人做院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