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的速度不慢,下邊一半的火把被踩滅,蠟燭全被踩得稀碎,就算想重新點著也不容易。
“何千軍,老子來取你的狗命。”
六子帶著一幫人洶湧而來,個個拔刀出鞘,白晃晃的鋼刀閃的何千軍眼睛疼:“臥槽,怎麽全都下來了?”
何千軍到底是低估了六子有多恨他,在六子眼中,如果不是何千軍來到死人穀,孫英就不會不再器重自己,自己也不會去投官兵。投官之後,又是何千軍出現,險些讓他丟了前程和性命。
“何千軍,哪裏跑?”
沒了火銃之後的何千軍就是個戰鬥力隻有五的渣渣,或許近身偷襲能占點上風,現在這種情況隻有跑。
何千軍腳底生風,拚命往前跑,奔向下一個火把,隻要火把全部熄滅,就沒人看得見自己。
六子看見何千軍跑了,掏出匕首向何千軍扔去。常年火並,使匕首的功夫自然不會太差,這一出手,匕首準確無誤的紮在何千軍小腿上。
何千軍隻聽噗的一聲,左邊小腿劇烈的疼痛起來,低頭一看褲子濕了一大片,上麵插著一支用油黑麻布包住手柄的匕首。
哪怕是疼也要跑,真要被追上來,肯定會被直接剁成肉醬。
何千軍忍著痛往前跑,在運動的情況下血流的速度在變快,而且創口在變大。
“呲啦。”
何千軍拽下燃燒正旺的火把塞進泥土裏,已沒有力氣踩兩腳,山穀中又暗了一分,可遠遠不夠,還是十幾枚火把在亮著。
何千軍的小腿受傷之後,速度越來越慢,六子等人把握住機會,很快拉進了距離。
鍾岩在六子後麵,舉起鐵棍又砸倒幾人,可大部隊沒有一人回頭,仿佛眾人都知道何千軍才是頭,隻要把何千軍斬殺了,其餘人不足為慮。
冷凝雪站在六樓,看見何千軍的小腿被紮之後,那匕首似乎也插在她的心上,她心中微痛。
“就會逞強!”冷凝雪抓住一條繩子,使出一招縱雲梯,直接從最頂上一躍而下。
一手抓著繩子,在洞壁上飛簷走壁,往下去,可惜繩索有點太短,並不足以支撐冷凝雪下到一樓。冷凝雪隻得中途鬆開繩子,直接翻身到了整個洞壁的二樓。
下麵的過道是相通的,冷凝雪雙腿快成幻影,從二樓的過道繞到何千軍前麵去。
此時的何千軍已經氣喘籲籲,身後的追兵不足十米的距離,跑是跑不掉了,火把還有十幾隻,同樣熄不完了,一切休矣。
何千軍停下來,忍著痛將小腿上的匕首拔下來,這也是自己手邊唯一能用的武器。為了能讓自己的血流的不那麽快,何千軍把袖子割下來一隻,用力的在傷口處打個結。
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就這麽大幹一場吧!
六子等人從樓上追到樓下,一點也沒有休息,氣喘籲籲的來到何千軍跟前,六子停住,快死的兔子最凶,可不能陰溝裏翻船:“給我上。”
官兵們呈扇形慢慢合圍,剛剛在石壁中過道狹隘,吃了大苦頭,現在可不會再重蹈覆轍。
冷凝雪從二樓往下看,起碼有七米多高,兩丈的距離,也不多想,一個旱地拔蔥,跳出柵欄。
冷凝雪使出一記猴子撈月的姿勢,劍在下,人在上,直勾勾朝著一人飛過去。
一劍從天靈蓋紮進,因為慣性的原因,整個凜白長劍全部都紮進此人的頭顱中,貫穿脖頸,一直捅進肺葉。此人當場氣絕身亡,口中吐血沫。
當冷凝雪拔劍之時,鮮血如噴泉般洶湧而出,滋出半丈遠,旁邊的人都被血濺到,場景甚是嚇人。
冷凝雪的突然出現,令許多人為之一愣。
也有人愣了愣,叫出聲來:“冷凝雪。”
“專殺馬匪的冷凝雪,鷂子山的瞎女。”
“沒錯,就是她,我還是馬匪的時候曾經親眼看見過她殺人。雖然她現在不瞎了,但樣子沒變。”
冷凝雪聽到這些聲音,視線從這些人的臉上掃過,忽然扯起嘴角,宛如冰雪融化版溫熙:“你們曾經都是馬奎的手下?”
“馬把總豈是你能叫的?”
“兄弟們上呀,她就一個人,宰了她。”
冷凝雪不怕反喜,提劍衝入人群:“來的好。”
是冷凝雪,怪不得這麽厲害,六子有些後怕,幸虧自己沒有先衝出去,不然死的有可能是自己。
冷凝雪一時喝住了眾人,鍾岩也提著鐵棍衝進人群,燒火棍大開大合,把母親之死的怨氣全發泄出來。鷂子山這片土地,被馬匪占了太長時間,是時候結束了。
他相信何千軍就是那個能結束的人。
六子看見鍾岩和冷凝雪這麽厲害,往人群裏縮了縮,瞧見何千軍在扶著牆去滅下一個火把:“娘的,不能再讓他滅了。”
死人穀若是真的暗下來,誰也瞧不見誰,占下風的是自己這邊的人,他們就三個人,甭管看見看不見,隨便砍就行。自己這邊卻不一樣,人數眾多,很容易傷到自己人。
六子提著鋼刀,帶著兩個人繞出來,要解決一個受傷的人真是太容易。
冷凝雪時刻注意著何千軍這邊的動向,看見六子帶人去找他,想從纏鬥中退出來。與她對拚的人可不會放她走,見她無心戀戰,攻勢更加凶猛。
亂拳打起老師傅,幾個人一起揮刀攻擊上中下三路,冷凝雪的後背被劃一刀,漏出皮肉來。幸好冷凝雪反應快,本能的躲了一下,才沒有見骨頭。
一時過不去,冷凝雪隻能幹著急,先斬殺身邊的幾人再說。
何千軍看見六子帶人過來,也不躲,反而身子往下禿嚕,坐在地上,漏出慘笑來:“要打要殺,隨你們。”
六子揮揮手:“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提刀而來,何千軍一動不動,如同待宰豬羊。人做什麽事都會有一個先入為主的概念,就像現在,來人一定認為何千軍失去反抗能力。
當人懷著這種觀念去做一件事的時候,注意力相當集中,大腦會自動生成先入為主的畫麵。若是這個時候,何千軍突然動起來,會令來人的人神經有片刻停頓。
何千軍等的就是這個停頓!
那人見何千軍果然不反抗,集中精神朝何千軍的腦門劈過去,在刀下來之際,不動的何千軍忽然笑了,身子往旁邊側。那人果然神經停頓片刻,動作慢了。
何千軍趁機把匕首紮進那人的心髒,為了讓他更快的死亡,何千軍用力的往下拉,把心髒拉出一個大口子。
何千軍被崩了一臉的血,那人被劃開心髒,臨死之際,拿刀朝後背砸去,這一擊沒什麽力道,卻也令何千軍疼的呲牙咧嘴,後背火辣辣的疼。
“嘶。”後背挨刀,很影響行動能力,這下何千軍真的失去行動能力,艱難的扶著牆才沒有立刻倒下。
另一名馬匪愣了愣,沒想到何千軍會突然暴起。
趁你愣要你命,手中的匕首脫手而出,直接沒入那人的喉嚨。何千軍操刀這麽多年,雖然沒扔過匕首,也是十分精準。
隻不過甩掉匕首之後,何千軍是真的沒了任何力氣,小腿上的傷流了不少的血,他的嘴唇已經泛白,隻有倚著後麵的洞壁,才不至於倒下去。
六子看見先前的兩個人已經把何千軍最後的力氣耗完,放心的拖著明晃晃的鋼刀走向何千軍:“沒力氣了吧?沒武器了吧?我倒要看看這次你怎麽躲。”
何千軍站著已是十分艱難,想要彎腰去撿刀,發現異常困難,後背的傷口被扯開炸裂一般。
冷凝雪頻頻望向何千軍,可周圍的人太多,冷凝雪根本脫不開身。
鍾岩同樣如此,沒了剛開始的氣勢,隨著鏖戰的時間變長,體力透支的越來越快,這些人數目眾多,有的人甚至沒出過一刀,精神充沛!
何千軍長抒一口氣,已然明白冷凝雪和鍾岩都無暇分身,自己估計要交待在這裏了!
隻是可惜了像淺語那樣好的女子,她一定會很傷心吧!何千軍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沒把醫學宮辦起來,沒為大明造福。
他也很慶幸走這一遭,碰到了老朱這個貪玩的皇上,遇到了王守仁。如果可以,他想再跟王先生同坐一艘船,高談闊論。
隻是可惜,凡事如過眼雲煙,天上浮雲,世間種種眼中過,人不過一粒塵埃,來匆匆,去匆匆。
六子猙獰的嘴臉異常清晰,手中鋼刀高高舉起,徑直朝何千軍劈下。
真到了這一刻,何千軍反而不怕了,直麵生死。
“叮,扒拉。”
就在何千軍等死之際,一把巨大的青龍偃月刀,打在六子的鋼刀背上,將六子震得虎口隱隱作痛。
借著昏暗的燈光,何千軍抬起頭來,瞧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大口喘氣。
“八當家,大刀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