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三本以為沒多大點事,不就是剁手嗎?反正自己也不是憑手吃飯,憑嘴吃飯,江湖人稱三嘴哥。

可是看見何千軍給六子剁手,又是什麽大動脈,又是毛細血管的,還要挨個拉筋,潘三當場就嚇尿了,如同身處冰窖一般。

這誰受得了?

“以後你就跟在鍾岩手下,把死人穀發展起來。以後鍾岩說什麽就是什麽?”

潘三嚇得瑟瑟發拌,完全沒聽到何千軍說什麽,等到何千軍說完話,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啥?”

潘三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何千軍在說放過自己。

關於潘三,何千軍無話說,就是貪生怕死,貪事怕事,現在他看見了老朱,大明還有比老朱更硬的靠山?

現在死人穀的馬匪全部都出逃,何千軍想把鍾岩放在這,手下正需要用人,潘三這樣的人能說會道,若是真的能震住他還是有大用的。

“你記住今天發生的事,以後別再幹蠢事。”

“嗚哇——。”潘三直接哇哇大哭起來,不停地磕頭:“我錯了,錯了。”

何千軍向劉啟說道:“劉總兵,鷂子山多有匪患,截殺附近商隊,搶劫附近村莊。馬匪如枯草一般,燒不完,所以我想鍾岩坐鎮死人穀,表麵是馬匪,實際是官府的人。以此樹立馬匪的規矩。”

劉啟不知何千軍是何官職,眼下皇上在這,有些難辦起來,向朱厚照投過來詢問的眼光:“這?”

朱厚照沒好氣道:“瞅我作甚?全聽老何的。”

劉啟這才磕頭接令:“一切由大人坐主。”

何千軍手搭在鍾岩肩膀:“鍾岩,以後鷂子山就靠你了。”

鍾岩十分激動:“何先生,你放心,我自幼在鷂子山長大,一定會讓鷂子山再無馬匪。”

何千軍點點頭,但願鷂子山以後,韓家父子那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何千軍對於這片土地還是很喜歡的,古絲綢之路的起點,大美長安不夜城,不破樓蘭終不還,這片大地上有太多美麗的傳說,太多俠客,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正說著話,張二翠一手是血的走過來:“師父,那人死過去了。”

何千軍點點頭,他本來就沒打算放過六子,這人對自己動了殺心。尤其今天發生這樣的事,若是放了對方,等於黑暗裏藏鬼,指不定什麽時候給自己來一口。

“失敗了就要學會總結,這次隻是讓你們感受一下給活人做手術是怎麽感覺。六子死不足惜,但以後給尋常老百姓,你們若是還如此不小心,死的就是平常老百姓。”

盡管六子不是個好人,可看見他在眼前死去,張二翠還是心中愧疚,同樣也明白了何為醫者?理解了何千軍曾經說的那些話,大夫手下絕對不能有任何錯誤發生,你錯了,病人就完了。

張二翠同樣明白,為什麽何千軍一直對她們很嚴格,隻要有一丁點不對就是抽打。師父做的都是對的,病人的命就掌握在她們手中。

張二翠不禁動容道:“師父,以前的事,對不住了!”

何千軍從張二翠眼中看見了醫者的初衷,看來張二翠開竅了。何千軍很滿足,醫者仁心,如果一名醫者不能為病人著想,任憑他的醫術再高超,也不是一名合格的醫者。

“行了,把身上的血洗洗,帶上隨身的東西。師父帶你們走,離開死人穀。”

死人穀這邊何千軍是待夠了,整日裏沒有陽光,連飛禽走獸都看不到。

何千軍身上有傷是不能騎馬了,隻能坐在馬車裏,醫館內的一眾女眷也坐在馬車中。死人穀還是能找到不少車輦的,直接弄來幾匹馬綁在一起,四輛大馬車片刻便綁好了。

走的時候浩浩****,總兵劉啟帶著他的部隊跟著朱厚照,擔任起保護朱厚照的責任。

何千軍的馬車上鋪了很多層被褥,何千軍趴在上麵一點也不感覺馬車有多顛簸。

整個隊伍行進的時候,何千軍的簾子是打開的,他想多看看外麵的風景,多看看天上的藍天白雲。

朱厚照不識風趣的趕了上來:“老何,行啊你,做馬匪的滋味如何?”

何千軍沒好氣道:“你個傻缺,那夜我跑丟了,為啥不找我?”

這件事上朱厚照確實理虧,因為當時情況複雜,自己的人跟馬匪廝殺起來。後來馬匪越聚越多,眾人隻能邊打邊退,直到撤進附近的城池,朱厚照才發現何千軍不見了。

“老何,你可錯怪我了,這些天我一直在派人找你,你的肖像我派人貼在所有城池,可是找了這麽多天都沒有你的消息。”

“狗屁!”何千軍一提起那張畫像就不由的一肚子鳥氣:“老子貌似潘安,儀表堂堂,你那肖像沒畫出老子十分之一的美貌。你還有臉提你那副畫。”

朱厚照吐了吐舌頭,還是跟老朱聊天過癮:“行了,好好養你的傷吧。等下去陽關,朕親自出場,你就在馬車上不用下去了。”

“不行,我要親自去。”怎麽說周政也算自己半個大侄子,有這份關係在呢,還有就是秦氏的藥該沒了,何千軍私下熬了一些藥膏,順道給她送過去。

“去了陽關之後,咱們去哪?”

朱厚照想了想:“本來想多待一段時間,張永這廝漏了餡,朝中大臣已經知道我不在京城,你是不知道這幾日,讓我回京的書信快堆成小山了。”

何千軍想起一件事來,是關於穆雷的,孫英臨走前把東西交給了何千軍。不過何千軍不懂韃靼語,一直沒看懂上麵啥意思:“給你個好東西。”

何千軍把寫有韃靼語的羊皮遞給朱厚照:“我在死人穀的時候,碰見一個韃靼密探,上麵搜集了很多塞北的情報,有駐軍糧草什麽的。好像今年他們要犯邊,正在等此人的回信。”

朱厚照展開羊皮卷,草草一看,欣喜若狂:“哈哈,老何,咱們暫時不用回京了。這封羊皮卷相當於委任狀,此人是韃靼小王子的第五子,潛入我大明多年。”

朱厚照忽然想起了什麽:“我說韃靼人以往犯邊怎麽無往不利,原來是有探子。老何,你立大功了。”

何千軍對於打仗什麽的倒是不好奇,對於朱厚照懂得韃靼語倒是挺好奇的:“我去,你能看懂?”

朱厚照從看到羊皮卷,並聽到韃靼進犯的消息就喜的合不攏嘴:“嘿嘿,知此知彼百戰不殆。”

“江彬。”

江彬騎著馬來到朱厚照跟前:“皇上,有何吩咐?”

“傳我命令,宣遼東參將蕭滓,宣延綏參將杭雄,宣副總兵朱欒,宣陽關總兵劉啟,齊聚宣府。”

“令告應州城外二十裏百姓,豎壁清野,所有百姓去應州城。並告宣府總兵朱振,囤積糧草,操練行伍。”

江彬也曾是邊軍出身,聽到朱厚照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驚奇道:“皇上,這些人把守的可都是邊關重鎮。”

朱厚照擺擺手:“你別管了,按我的吩咐去安排吧。”

何千軍預感將有大事發生,試探著問:“老朱,你調這麽多人做什麽?”

朱厚照把羊皮卷塞進懷裏:“韃靼人要犯邊了,自然要打韃靼人。”

“犯邊?韃靼人沒有得到這個探子的情報,怎麽會犯邊?就算是犯邊,你知道他們往哪裏去?”

朱厚照耐心跟何千軍解釋道:“老何,你有所不知,韃靼人以部落分居,調動人馬十分不易。歲末犯邊之時會提前一個月告知各個部落,現在韃靼的軍隊早就集結好。隻不過他們在等此人的信號,等此人提供一個兵力薄弱的入口。”

“若是時間到了,韃靼人沒收到情報依舊會犯邊。”

“但現在不同了,情報掌握在咱們手上,朕現在想在哪裏打他們就在哪裏打。”

朱厚照舉手投足間的自信令何千軍感到陌生。何千軍還從未見過朱厚照這個樣子,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像一個愛玩的皇上,倒像一個蛐蛐。

沒錯,就是一個蛐蛐。

老朱所有的蛐蛐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威武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