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說的句句在理,朱振戎馬一生,肯定不想自己的名聲被毀,白白背負一個反賊的稱號,隻得心累的吩咐屬下人:“打開城門吧!”
“吱—。”
亙古的老城門,單從開門的聲音都能聽出來這門有多久遠,有多滄桑,有多少故事發生過。
城門打開後,朱振親自出城門迎接,恭迎皇上進城。
杭雄有點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事,特別的不真實,一向脾氣像驢,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朱振,竟然真的把城門打開了。
城門開了!蕭滓也沒想到會開,更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打開。
朱厚照高興的像個二百斤的孩子,他已經快要放棄出宣府,之所以把事情交給何千軍,也是放棄了此事,覺得自己不可能出去了。
朱厚照眼裏當然有失望,他準備了那麽久從京城逃出來,又準備了那麽久來到這,可就是這一道門過不去。
他幼時曾聽父親說過成祖和太祖的事,打出居庸關,一路往北,打到韃靼人的腹地,讓韃靼人幾十年都不敢犯邊。他是多麽向往那個年代,多麽憧憬那個年代。
而宣府就是阻攔他到達夢想的最後一道大門,現在這扇大門終於打開了。
“駕——。”朱厚照第一個騎馬,騎乘而入,生怕朱振突然反悔,再把門關上。
何千軍的表情卻不輕鬆,麻蛋,門是開了,朱厚照爽歪歪了,可自己就悲劇了。何千軍能想象到這些消息傳到京城,那些言官口誅筆伐的畫麵。
“進城。”
出了宣府就意味著要進入前線,隨時都有可能碰見韃靼人,戰爭將一觸即發。
朱厚照選擇把指揮營安排在陽和,這個地方距離應州很近,四通八達,方便接受任何方向的消息。
剛到陽和,朱厚照就把所有的參將,總兵召集起來。提前去應州安排的江彬,以及大同總兵王勳也加入到軍隊中。
現在,朱厚照身邊幾乎聚集著所有的邊軍隊伍。
中軍營帳重新搭起,正堂上擺著一張紅木桌子,在桌子後麵的那麵營帳,掛著周遭地圖。因為何千軍現在是三軍之首,所以理應坐在正位上。
至於朱厚照,則坐在長桌上,完全把何千軍遮擋住,何千軍也樂得一身輕鬆,他本就不擅長行軍打仗。
巨大的沙盤被抬上來,詳細的描繪出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每一棵醒目的大樹。
在沙盤的兩邊,身穿黑甲的參將,總兵,不怒自威。
朱厚照坐在桌子上,一改之前幼稚貪玩的模樣,變得嚴肅起來:“江彬,通報應州情況。”
江彬站起來:“五日前,應州周遭二十裏開始堅壁清野,所有百姓已經搬進應州城內。死人穀探子的情報,經字跡大師偽冒,已經按皇上所說,傳給韃靼人,令他們在應州城外等候。”
江彬話說完便直接坐下,江彬也是從邊軍上出來的,行伍上不講究客套,站就說,坐就說明說完了。
朱厚照微微點頭,繼續說道:“各參將,總兵,通報兵員。”
排在末端的周政先站起來:“遊擊將軍周政,麾下兩千人整,紅衣大炮五門。”
周政坐下後,一旁的劉啟站起來:“陽關總兵劉啟,麾下五千人整,大將軍炮五門,紅衣大炮十五門。”
“遼東參將蕭滓,麾下七千人整,單發火銃一百支,二連火銃三十五支。”
“延綏參將杭雄,麾下六千人,單發火銃二百支,連弩五百。”
…………
隨著眾人不停的站起坐下,朱厚照腦海中慢慢有了一個大概輪廓:“咱們現在一共有七萬六千人,按照以往韃靼人的規模,在一萬到三萬之間。”
“此次咱們占據天時地利人和,豈有不勝之理。”
沒有人發聲,誰都知道這次有多重要,皇上在這,萬一敗退,再發生土木堡之變那樣的事情。這裏所有人的前程恐怕都沒了。
“鐺——。”朱厚照拔出手中長劍,繞著沙盤行走,指著雁門山,龍首山這兩個地方。
“此二山名龍首山,雁門山,中間便是應州城,因為此二山南北呼應,應州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遞給韃靼人的情報中,我以煙火為信號,隻要煙火一到,韃靼人就會進攻。”
“所以在此之前,韃靼人一定會在這兩座山的其中一處隱藏。”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朱厚照竟然對應州周圍情勢如此精通,連應州的由來都一清二楚,不由得讓在座的將領為之一驚。
若是不知道他是皇上,肯定會以為這是一名身兼百戰的將軍。
何千軍坐在朱厚照後麵,聽他講的滔滔不絕,自己卻一句都沒聽懂。管他呢,何千軍此次來隻是陪老朱,他開心就好。
朱厚照為眾人分析完周圍形勢後,開始調派:“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雖然事先知道韃靼人已經聚集,但卻不知道他們明確的位置,具體有多少人。”
“所以我提議,大同總兵王勳輕裝上陣,去雁門山,若是碰見韃靼人可短兵相接,邊打邊退。”
王勳站起來,道了聲:“是,王勳領命。”
“遼東參將蕭滓去龍首山,所辦事情與王勳相同,摸清位置,兵力,邊打邊退。”
蕭滓站起來:“是,蕭滓領命。”
“延綏參將杭雄,遊擊將軍周政,悄悄潛進應州城內,不要虛張,接應蕭滓,王勳。”
“是,杭雄領命。”
“周政領命。”
朱厚照微微點頭,再次看向沙盤:“若我軍退,韃靼人好逞凶,必定會追,各衛所,總兵,參將,將所有大炮運往應州城。記住,炮不露頭,不可聲張。若韃靼人來,百炮齊鳴,不留活口。”
“此時韃靼人必退,陽關總兵劉啟,宣府總兵朱振,你倆並和所有的火銃手,在韃靼人退卻的路上埋伏,借機打殺。你們兩個去的最遠,幾乎深入韃靼腹地,千萬注意帶夠幹糧。”
整個戰鬥已經規劃完畢,先摸清敵人的情況,然後誘敵來襲,開炮殲之,若韃靼人退便伏擊殲之。整個戰鬥過程堪稱完美。
隻不過朱厚照一開始就錯了,錯估了韃靼人的兵力,幾日後他才明白,這是史上最大規模的入侵,兵力遠遠超出朱厚照的想象。
“好了,還有誰不明白,盡可提出來。”
朱厚照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他的計劃簡單明了,並沒有人不明白。
朱厚照動容道:“諸位將士,今日我不是皇上,我以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的身份命令你們,全體都有,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