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水的燒退了之後,何千軍連忙關上窗,這個時候是最反複的時候,需要好好照料,萬一見了冷風,再次發燒就很難辦了。
“何二。”
“何二。”
何千軍喊了兩聲,何二沒出現,倒是全身上下裹著白紗的冷凝雪出現了:“有什麽事?何二還沒回來。”
何千軍沒放在心上:“幫我拿些熱水上來。”
冷凝雪點點頭,下樓去了。
很快冷凝雪提來熱水放在桌上,冷凝雪沒有再退出去,何二現在還沒回來,何千軍若是再有事,她可以去辦。
何千軍把熱水澆在毛巾上,毛巾變熱之後,耐心擦拭白三水的手心和腳心,目前白三水還很虛弱,氣血虧空,身上血液流動的速度不快。
何千軍用這個方法讓他的血液熱起來,慢慢加快速度,隻要人蘇醒過來,就完全脫離危險期了。
靠在門邊的冷凝雪晃了晃神,她第一次遇見何千軍的時候,她就像白三水一樣,動不能動,也看不見何千軍。
那是在一個枯樹林,自己的身邊全是屍體,嗜血的烏鴉在耳邊渣渣亂飛,她知道她要死了,她有些不甘心,她還沒看過這個世界一眼,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然後何千軍出現了,那個時候,其實冷凝雪一直醒著,她從來沒被人碰過。
何千軍的手拂過自己身子的每一個角落,像是春風,撩的自己癢癢的。仿佛針線穿過皮肉的傷痛都不算什麽,她的心癢癢的,一片滾燙。
在那幾日,冷凝雪感受到從所未有的溫暖,何千軍小心翼翼的喂她喝牛肉湯,夜裏也會爬起來,若是摸到她手腳冰涼,就把衣服蓋在她的身上。
不可否認的是,這是第一個讓她感到溫暖的男人,也是她出生以來,看見的第一個男人。
當何千軍扯掉她的蒙眼布,她看見一個傻乎乎的男人滿臉狼狽,傻乎乎的對她笑,問她,驚不驚喜?
“噗-。”冷凝雪想到這忍不住輕笑一聲,她很快意識到何千軍現在還在身邊,幸好他的注意力全在白三水身上,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反常。
“咳咳。”
白三水覺得心中鬱氣,咳了兩三聲,將胸口的鬱結之氣全部都吐了出來。
鬱結之氣被咳了出來,白三水的狀態好了一些,總算有了抬起眼皮的力量。但也僅僅是抬起眼皮的力量,眼皮依舊沉重,隻能睜開一條縫:“你是?”
何千軍鬆了口氣:“老先生,你先別說,我幫你把針拔掉。”
人醒了,剛好藥也沒了,何千軍起掉針頭,用酒精棉按住傷口:“老人家,你身上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白三水歎了口氣:“唉,愧對列祖列宗啊,白家竟然沒落在我的手上,我的孩子們也都被關進大牢,我親眼看著他們問斬。”
說著話白三水眼中冷水洶湧,老目渾濁,臉上的肉都在顫:“小的們都死了,我還活著作甚?你為什麽要救我?”
何千軍聽到客棧掌櫃的說的那些話,大概猜的到白三水的身份:“老人家你認不認識白如霜?”
聽到白如霜這個名字,白三水精神大振:“那是我的女兒,唉,我的女兒命好苦,我好後悔當初沒有聽我女兒的話,楊家的人果然心懷鬼胎,分明就是衝著我們白氏製布的法子來的。”
“老先生,不急,不急,慢慢說。”
“我那孩子也是個苦命的人,孩子三歲時,她家男人就撒手人寰了。後來,她在婆家備受欺負,正好這時候楊家人來求親,希望續弦我那苦命的女兒。”
“我那女兒說楊家人不安好心,為的是我們白家製布的方子。老朽說了她兩句,她便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下落不明。再後來,楊家構害,搞得我們白家沒落。那楊金枝好狠的心,抓了我白家所有人,唯獨不讓老夫死。”
“嗚嗚,要讓老夫白發人送黑發人,親眼目睹後世子孫的凋零。”
“我好後悔當初沒有聽我女兒的話,老朽可以死,隻是想最後見見我那女兒,我那乖孫。”
何千軍明白了:“老人家,你的女兒沒有死,現在過得很好。”
何千軍當初介紹白如霜去苦陀山的時候,曾要求老胡好好照顧她們娘倆。後來,胡大牛更是寫信過來,說是兩人情投意合,已經成親了。
“什麽?”白三水聽到這個消息,頓時有了精神頭,坐了起來:“如霜在哪?我那女兒在哪?”
何千軍把當初遇見白如霜的事情說了一遍,白三水聽完之後,終於長歎一聲:“恩公,你是我白家的恩人呀!恩公可否將姓名告知,我若尋到我那苦命的女兒和外孫,必定每日供奉恩公。”
何千軍倒是沒有隱瞞:“何千軍,我老家在安陸。”
何千軍?白三水陷入沉思,他這些日子聽說過這個名字,忽然變了臉色:“恩公快走,此地不可久留啊!”
“有奸人設計害你。”
白三水說完話,冷凝雪也是精神一震,隻要聽到有人要害何千軍的消息,她就會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何千軍看見白三水情緒激動起來,拉住他的手:“老人家,有話慢慢說,別著急。”
白三水小聲的說:“恩人可知道我為何會在此處?”
“為何?”
“我也不知道為何,我隻聽這家店小二說起過,說是上麵要找一個不想活的人。這幾日每天都有人來打老夫,也不喂老朽吃東西,早晚一盆涼水潑我,讓我半死不死。要用我的病把恩公拖在金陵渡口。”
“我還聽那些人說起,說是什麽,先讓人在門口鬧事,肯定能引走兩個。然後那家夥不是喜歡看病嗎?搞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又能引開兩個……。”
何千軍聽到白三水的話沉默了,許多平凡的事聯係在一起,變得明確起來。先是幾天前的徐彪,至今未回。
金三多和李家的人也已經進城,此地距離城門不遠,騎著馬隻要一炷香的時間便能來回。
金三多和李家人早該進城,現在同樣是未有音信。
何千軍疑惑地扭頭詢問:“石大力,李曼曼,何二,也沒回來?”
冷凝雪警惕的點點頭:“至今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