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從房間走出來的時候,門口跪著的本地官們把頭扭過去,根本不正眼看何千軍。

“狗官。”

“莽夫。”

何千軍唏噓不已,大步向前,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

來到大堂。

迎麵來的是個虎皮椅子,府衙大堂跟土匪山寨沒什麽區別,各路參將都已經回了,就連葛五也已經回來。不過,葛五的臉色並不好,大堂裏的氣氛也很詭異。

本來破城是一件很大的功勞,不說嘴巴咧成瓢,至少也有個笑臉吧。看看現在這夥人,臉上憂慮無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何千軍大步來到虎皮椅上,虎皮的柔軟令人著迷,嘖嘖,比毛毯還舒服。

何千軍清了清嗓子:“通報戰況吧!”

楊東首先站了出來:“南城告破,原樂昌土匪高快馬擊斃,剿滅土匪兩千餘人,俘虜百人。”

“東城告破,侯子義暴斃,剿滅土匪一千餘人,俘虜五十人,其餘土匪四散而逃。”

“大土匪謝誌山攜帶兩千餘人逃亡橫崗,陳日能攜帶五千餘人回到大庾。”

嗯?何千軍終於聽出不對勁的地方,戰報的遣詞造句可不是胡亂用的,逃跟回,二者的結果並不一樣。

何千軍並沒有戳破,而是望向葛五,眾人都已經通報各自的戰報,葛五卻滿頭大汗,不知道琢磨什麽。

覺察到何千軍的目光,葛五慚愧的聾拉著腦袋:“奉大人之命,埋伏在贛州周邊,遇到陳日能的土匪隊伍,這些人哇呀呀端起一碗符水,說什麽喝了符了死不了與我軍廝殺到一起。”

“不知道為何,這些人好像不怕疼一樣,隻要不是傷到致命的地方,連中十幾刀都沒有任何反應。後來,情況不妙,我下達了撤退命令。”

葛五仍是心有餘悸,當時那個場景令他很難忘,本來以有心打無心,該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可是沒想到陳日能不進反退,派下百餘人廝殺,而後大殺四方後,四處逃竄。

“大人,卑職該死,隻有卑職這一麵出了錯。”

何千軍揉了揉腦袋,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不搞清楚陳日能做了什麽,後續的剿匪阻力會很大。

“蔣奇參將,你主攻的陳日能守得那麵城,剛剛你說,陳日能的人發現你之後沒有絲毫阻擋,當場就帶人全部撤退了?”

蔣奇是跟著何千軍從郴州過來的參將,他站起來回應道:“是的大人,卑職攻城之時並未收到任何阻攔。陳日能此人應該早有謀略,不然不會在看見卑職後,走的如此幹脆。”

何千軍點點頭,以心學的既定結果推測肯定過程來說,陳日能早就想要走,此事可能跟高快馬相關,要知道高快馬第一次被炮擊的時候,謝誌山並沒有進行任何馳援。

從此事上,陳日能感覺到了人性冷暖,為了保存實力,早就吩咐下去,一旦明軍進城,立即撤退。

重點是喝下符水的土匪,陳日能既然隱藏著這樣的手段,為什麽早不用?

“老葛,你再說說其中的細節,一點也不要放過。”

葛五明顯表情不太對,臉上出現了恐懼:“大人,那是道君傍身,是天神下凡,我們打不過的。”

何千軍是不信鬼神一說的,因為他知道這些傳說,神位是怎麽來的,大半的天上仙宮神位豈是就是普通人,包括玉皇大帝張玉仁,武曲星君,太白金星,這些其實都是凡間的人。

還有傳說中的酆都,十殿閻王,秦廣王,判官等神話角色,其實都是唐朝實實在在出現的人。

縱觀我們的曆史,所謂仙人和掌管酆都的人其實本身就是普通人。因為他們當時對社會的貢獻很大,得到很多人的愛戴,所以被神話的很厲害。

這隻是愛戴的表現,也可以是一種信仰。

正是因為知曉其由來,怎麽發展成神話故事,所以何千軍一下就否定了葛五的說法:“老葛,你說那些人好像不怕疼,致命傷才會死,有沒有留下屍體?”

葛五害怕回應道:“有的,大人還是別去看了,那人身上刀口太多。”

“不礙事的,此事牽連甚廣,快叫你的人把屍體扛過來吧。”

這件事不搞明白,何千軍總覺得怪怪的,砍在身上沒反應,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這種法子,對之後的剿匪難度太大了。

葛五怯怯弱弱的答應下來,看得出來這次的怪事對他打壓很大。

三具屍首被葛五的人抬上來,幾個葛五的手下放下屍首後就開始快速後退,不敢再看一眼。

何千軍掀開草席,其餘的人也圍了上來,都是見過生死之人對於傷口什麽的並不感覺陌生。

何千軍把三個草席全掀開,就像葛五說的一樣,這幾人身上全是傷口,每個人都是受了致命傷才被結果了性命。

何千軍用手去觸碰這些屍體的皮膚,還未開始僵硬,想來是剛死不久。

“老葛,還有什麽詭異的?”

葛五根本不想回憶,偏偏不得不回憶:“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很多沒喝浮水的,這些人在廝殺的時候也不出手,隻是跟著喝了符水的土匪兵。”

“一旦這些人倒下,就將他們扶起來。”

“哦?”何千軍蹲下來,取出三棱刺直接給這些屍體原地解剖。

再劃開皮膚之後終於有了發現,這些人的血已經簇成血塊,血塊是一團的一團,並不是一個整體。除了血塊,他們肌肉很僵硬,這不是將死之人該出現的僵硬。

一般來說,這種僵硬應該是在死亡十二個小時之後才會出現。

何千軍忽然問道:“除了這些留下的人,那些喝過符水沒死的人,是不是在你們撤退後,被沒喝符水的土匪拖回去的?或是有的人是被架回去的?”

葛五想了想,瞳空放大:“大人怎麽知曉的?”

“哈哈,真是個愚蠢的法子。”何千軍重新回到虎皮椅子上:“把屍體抬下去吧,我想我已經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是,大人。”葛五的手下將屍首再次包起來,抬下去。

楊東發問道:“大人,此等手段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大人說已經知道緣由了?”

何千軍哭笑不得道:“此地有很多茶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