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之前謀劃如何,迎君這件事上,楊廷和暫時敗了。

去糾結何千軍為什麽出現在京城?何千軍是怎麽來到的京城?都沒有用,因為何千軍就在京城外,已成定局。

紫禁城終於要迎來他的新一代主人,朱厚熜。

京城郊外,眾人都換上了官服,何千軍穿上督察院都禦史的官服,站在城外,凝望城內。

終於回來了,終於要回家了。

城內的馬道上,成百上千的守衛出現,護在道路兩邊,不再允許尋常百姓從馬路上經過。

向城內放眼望去,兩列舉著傘輿的太監出現,後麵有金色車輦。

迎駕的人到了。

“嶽丈大人?”何千軍看見來迎駕的人竟然是蘇文。

蘇文身為迎駕使,一臉正經,輕輕朝著何千軍點頭。

蘇文來到跟前,翻身下馬,而後郎朗大聲道:“禮部侍郎蘇文,迎接聖駕,臣恭請新皇上龍攆。”

與蘇文一起來的其他官員麵麵相覷,嘀咕道:“楊閣老明明說的是太子儲君,蘇文怎麽改了旨意?”

“小點聲,你們以為這是個好差事嗎?現在安定侯回來了,這一趟剿匪和平定寧王下來,在京城和金陵都很有威望,先別急著站隊。”

“說的是,現在情況還不明朗,別嗶嗶了。”

何千軍扶著上眼眶通紅的朱厚熜上了龍攆,而後所有來人共同跪了下來:“拜見新皇。”

當然了,跪著的都是何千軍這邊的人,這是之前就交待好的。

在城門口就要確定皇位。

蘇文表情有些難堪,還是跪了下去:“拜見新皇。”

倒是跟著蘇文來的幾人懵圈了,這算怎麽回事?就算不用太子之禮,按照禮製朱厚熜還沒登基,還沒正式宣布詔書,怎麽就拜上了呢?

何千軍這邊的人全都跪上了,跟隨蘇文過來一起迎駕的人卻跪的聊聊無幾。

現在就站隊,未免太早了,哪怕何千軍搞出來這麽一個突然襲擊,被影響到的京官也是寥寥無幾。現在多事之秋,楊大人權力太大了,可不敢得罪楊延和。

跪拜之後,蘇文與何千軍騎馬在最前麵,龍攆則跟在中間,禁衛跟在最後麵。長長的迎駕隊伍朝宮門走去。

京城已經很久沒發生過如此熱鬧的事情了,紛紛打開自家的門窗,探出腦袋,想要瞻望一下新皇的模樣。

京城,天子腳下,比其他地方的人最先得知先皇駕崩的消息,也比任何人知道興王要成為新皇的消息。這就是離得近的好處,各種小道消息層出不窮,什麽事剛有了風聲,就弄得滿城皆知。

何千軍與蘇文齊頭並進,何千軍最先開口道:“嶽丈大人,方才不便行禮,多多包涵。”

“唉。”蘇文聽到何千軍如此說,心中一暖,這個賢婿經此一遭到底是成熟了點:“千軍啊,你怎的摻和到如此事情中來了?”

“你老家本在安陸,此次新皇又來自安陸,你算是完全跟他綁在一起了。當初,你平定寧王之事,就該立刻回京。”

有許多事,因為距離遠都不方便溝通,如果寫信的話,又怕被攔截到,所以蘇文也不知道何千軍為什麽會突然去到安陸。

何千軍解釋道:“嶽丈大人錯怪我了,平定寧王之後,我才到揚州就收到內閣秘信,要我立刻前往安陸護衛興王。半路轉道去安陸並不是我的初衷。”

“哦?”蘇文終於變了臉色,眯起眼睛:“我說呢,你能平定匪患,剿除寧王,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捅這樣的馬蜂窩。”

“汰,這楊廷和當真可惡,掉進權眼裏了嗎?竟是準備把你一並收拾了。”

對於京城的消息,何千軍也是一知半解,從情報中了解的畢竟有限:“究竟發生了何事?楊大人為什麽非要用太子之禮,為什麽要惡化我與壽寧侯等人的關係?”

蘇文憤憤不岔道:“切,還不是先皇駕崩之後,他一人把持朝政,朝廷成了他的一言堂。平時頒布法令,誰敢阻攔,立馬剪除。這樣的人獲得了權,還想再奪回來,難啊?”

“若不是一些國公擔憂道,大明不可無君,八成他自己還想做這個位置呢!”

按照何千軍對楊廷和的了解,對方不太可能做出這樣的事,至少何千軍接受不了。可是一想到王先生對自己赤子之心的測試,何千軍又對自己的直覺懷疑起來。

雖然僅僅是一年多的時間,但是發生的事情太多,位於權力中樞的楊廷和究竟會不會變?這裏要畫上一個問號。

至少現在出現的一些事件都表明,那位楊閣老心性大變。

蘇文繼續提醒道:“千軍啊,此次鬥爭十分強烈,楊廷和占據天時地利人和,你可要步步小心。”

何千軍眉頭微皺:“按照我的推測,楊廷和隻是占據吏部,半個禮部,半個兵部,其他尚書與我都有些交情,不至於不出麵吧?”

“唉。”蘇文頭疼道:“這也正是關節所在,你的關係雖然不差,但是大家都是老油條,不會輕易站隊。”

何千軍:“怎會如此?我大明以皇權為本,新皇雖然年幼,但是遲早掌權。到了那個時候自然會論功行賞,賞賜與他有恩的人。這該是一件好事才對。”

蘇文憂愁道:“正因為如此,才令人很難站隊,那些人不去支持楊廷和就好,支持你是萬萬不可能的。千軍啊,你我二人沒必要假惺惺隱瞞。我蘇家與你若不是有親,為夫也不會站隊的。”

厄,來自老丈人的吐糟,何千軍不相信道:“嶽丈大人嚴重了吧?我的人品有這般不堪?”

蘇文竟是微微扯起嘴角質問何千軍:“敢問千軍一句,你與新皇是何關係?”

何千軍想了想:“他叫我大哥,也算是兄弟關係吧。”

蘇文直接一盆涼水澆下來:“那就是沒關係,現在是兄弟是因為新皇年幼,等他見的人更多,不見得還會叫你一聲大哥。”

何千軍無奈的咧咧嘴:“好啦,算我高攀了,這跟眼前的事有何關係?”

“新皇不是正統,這是事實,楊廷和始終以太子之禮行事也是這一點,小宗就是小宗,大宗就是大宗,這些都是事實。而新皇想要坐穩皇位,就要以皇帝之禮登基,才能不被內閣左右。”

“千軍想過沒有,這件事無論誰最後贏得勝利,都很不美。做個皇上還要議禮才能坐上,何其丟人?而到了那個時候,出力最多,立功最多的千軍就會格外紮眼。怕是又要全家搬到安陸去。”

幾經變動的蘇文感慨道:“能安然回到安陸做個閑散侯爺也是好的,最怕最後連安穩都不得安穩。”

蘇文的這些話,何千軍已經聽嚴嵩和桂萼說過,他認為外人不了解自己跟朱厚熜之間的關係,所以看不透其中關節。

現在從自己老丈人的口中聽到此事,又多了些感觸,關係,牢靠的關係!

因為沒有牢靠的關係,所以站在自己立場的人並不多,很多人仍在觀望當中。

蘇文又說話了:“其實此事也不是沒有解決之法!”

何千軍側目看向蘇文,吆西,沒想到自己的老丈人也挺足智多謀:“什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