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到了,十二月已到月末,整個京城張燈結彩,外麵的店鋪都掛起了大紅燈籠。街頭小巷時不時有小孩放鞭炮的聲音,如果有行人冷不注意,準會被嚇一跳。

甚至有的稚童從樓上往下扔,若是爆竹扔下去嚇到了人,扔炮的孩子還會哈哈大笑。

鞭炮聲不絕於耳,整個京城都非常熱鬧,唯有一處不同,那就是何家的宅院。

何家的宅院太安靜了,雖然門口也掛起了大紅燈籠,貼起了春聯,門畫。可是給人的感覺確實太安靜了,如同一灘死水一般。

與其他家不同,一般人家到了過年時候,基本不閉戶。可何家的大門卻天天緊緊閉著,整日整夜的閉著。沒有人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有人知道裏麵還有沒有人。

有人很好奇,何家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怎麽安靜了這麽久沒有一丁點反應?

有人趁著何家下人外出采購的時候,拉住那下人,給予重金。

為什麽要用拉住兩個字,是因為何家出來采購的這些下人十分奇怪,若是有人打探何家的消息,這些人先會先拉住你的手,然後蹲著馬步,臉憋的通紅與你說話,甭管你問什麽照答不誤。

關鍵是每個人的答案都一樣,字數不多不少,甚至連語氣都一樣,比如有人問到:“何千軍如今還在不在宅內?”

回答者:“在。”

若是有人問:“何千軍在宅子裏做什麽?”

便回答道:“早上起床開始洗漱擦臉,然後繞著院子走上一大圈,從前院走到左院,從左院走到後院,從後院走到右院,再走回前院,然後與少夫人和老爺一起吃早餐。早餐過後,就與少夫人坐在一起,說些趣事,聊些家常,偶爾會給少夫人捏捏腿捶捶肩。”

“到了中午,何千軍就會到廚房幫忙摘菜洗菜,何千軍最擅長一種菜,韭菜盒子,十分好吃。吃了中午飯,便和少夫人一起去找老爺請安,請安之後就回去自個的房間,開始午睡。說是午睡,其實是在與少夫人玩樂,因為時常有些人從房間裏聽到不可描述的聲音。”

“午睡過後,便是讀書寫字或者畫畫,或是與少夫人下圍棋,但是少爺的棋術很爛,每回都輸給少夫人。到了晚上又開始吃飯,然後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幾乎每個人都是如此回答,長篇大論十分詳細,讓人聽了卻又覺得什麽也沒聽。有很多前來打探消息的人,甚至聽到一半,才到中午時……。聽到中午的時候就開始放棄,這特麽的什麽玩意,說的也太長了吧。

大明朝最熱鬧也是最為重要的春節。家家戶戶掛春聯,家家戶戶放爆竹,家家戶戶吃餃子。

何宅的這個年過得十分冷清。大門關著一直未開,平時出門的還是隻有采購的下人,也沒有燒香拜佛這一說。而且何家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噪聲傳出來,甚至有人專門在何家的牆外用心聽著,宅院裏沒有爆竹聲響,也沒有燃放煙花。

另一邊的楊家,楊廷和可就不一樣了,到了年關,前來拜訪的各級官員快把門檻踩平了。人人帶著重禮,拿著名人字畫或是各種名帖,前來拜訪內閣首輔楊廷和。

不隻是楊廷和,就連楊廷和的兒子楊慎這位小哥,也是收了一大屋子禮物。甚至有人說,楊家專門弄了三間空房子,用來盛放年關收取的各種禮品。

楊家與何家形成鮮明的對比,一方熱熱鬧鬧過大年,另一方冷冷清清,渾然沒有把今年的這個年當作是年。

然而何家的安靜持續不了太長時間,十二月剛過,來年正月初七,朝會再次開始了。

在這一天,何先軍穿上了督察院都禦史的官服,耐心撫平官府上的每一個褶子,落落大方的走入皇宮當中。

並沒有因為過了一個年,而改變何千軍自身的處境。與之前一樣,何先軍三丈以內沒有其他官員,基本上是一個人走一條道。

至於楊廷和,則完全不一樣。楊廷和被百官擁戴,一人做龍頭,百人做龍身,氣勢十分壯大。

這一日不隻是各級官員到來,就連一些足不出戶的皇親國戚也來了。真的是來了很多人,何千軍來到大殿之中才發現,整個大殿正已經擠滿了人,眾人擠在一起,十分熱鬧。

“皇上駕到。”張永的聲音突兀響起。

這句皇上駕到,張永不知喊了多少句多少回,別看隻有四個字,要想喊好可不容易。這句皇上駕到,既要喊出皇家的威嚴,又要喊出氣勢。最重要的是源遠流長,餘音繞梁。

每一個字都要拖著尾音,卻又不能拖得太長。

朱厚熜穿上了龍袍,龍袍自然是張永和古大用給他準備的,盡管按照楊廷和一方來說,目前朱厚熜還算不上是皇上,隻是一個太子儲君。

朱厚熜落座,高坐在龍椅之上,台下沒有任何動靜,隻有何千軍一人跪拜,高呼吾皇萬歲。

饒是隻有何千軍一人,朱厚熜還是揮了揮手:“平身。”

隨著一句平身過後,何先軍站了起來,這也意味著新的一輪議禮開始了。

沉默之後中見風暴,就讓這場風暴來的更猛烈些吧。

“太子不可。”平身這兩個字眼話音未落,禮部尚書毛澄站了出來:“太子此言差矣,登基一事尚未祭祀先皇,也沒有跪拜太廟,上稟天地。太子怎可僭越,穿上龍袍?”

毛澄的話還算委婉,壽寧侯張鶴齡的話完全是大白話了:“外甥,你這就做的不對了,怎麽能不拜祖宗就登基了?來兩個人,把龍袍脫下來,等到禮製走完,再穿上。”

百官之中附和之聲不絕於耳:“微臣以為,天家乃百姓表率,更應該遵循禮製,不能讓百姓寒心。”

“請太子謹遵禮製,拜孝宗。”

“請太子謹遵禮製,脫下龍袍。”

朱厚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畢竟是個孩子,被下麵的氣勢震懾住了,百官竟然完全不尊他這個皇上。朱厚熜隻得望向何千軍,向何千軍求助。

何千軍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莫要衝動,對方的招數還未亮完。

終於,那個人動了,楊廷和向前一步,從袖筒中拿出一個卷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