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了,已經成親了!

這是何千軍釋放出來的信號。何千軍並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請求眾人的同意,商量此事遵不遵循禮製?

而是直接了當的告訴眾人,我已成婚,已經與郡主成婚,今日是來省親的。

何千軍這些天並不是蝸居在家什麽事也沒做?

已經與郡主成親!

何家表麵的大門緊閉和冷清,都是假象。年關期間,何家沒有點燃一枚爆竹,也沒有放一盞煙花也是假象。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向外界傳遞出一個信息。

何家在等死,何家什麽事也沒發生!

目前還不知道朱秀寧是什麽時間來到京城。但楊廷和明白了一點,何千軍早有預謀。

“微臣以為,太子之禮實屬荒謬,太祖爺編纂的皇明祖訓已經明言,兄終弟及,這才是真正的禮製。至於禮部尚書口中所說的小宗並入大宗,實屬無稽之談。”三邊總製楊一清,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打響了反擊的第一槍。

“正所謂兄終弟及,所以禮部尚書口中的小宗並入大大宗並不存在,也就沒有所謂的太子登基。新皇就是新皇,哪來的先行祭拜孝宗?”張聰也站了出來,雖然何千軍離開了戶部,但是張聰仍在戶部做主簿。

除了兩人表態,還有不少官員徑直來到何千軍身後,孤獨一人的何千軍瞬間增長了幾分氣勢,周圍聚集的人變得多了起來。

兵部尚書王瓊,戶部尚書上官方,還有工部尚書都來了。

太仆寺馬常揉了揉大拇指上的扳指,徐徐開口道:“此皇家,非彼皇家,興獻王爺與孝宗皇帝本就是兄弟,何來繼嗣之說?”

反擊的聲音逐漸多了,朝堂之上未曾站隊的官員紛紛站隊,個個精神盎然。

其實在朝堂之上最憋屈的永遠是看客,永遠是中間派,哪一邊都不站的人。中間派的人即使想要反駁,也要反複思量,自己的話是不是涉及到站隊?

而一旦開始站隊,這些中間派往往攻擊的最凶,有理有據。

這個時候,何千軍反而安靜了下來,隻是站在一旁不再說話充當看客。旁人不知道,此次朝會,他並非沒有謀劃。

常人隻知道他接連三日拜訪朝廷各級官員吃了閉門羹,卻不知道何成軍為什麽吃了閉門羹,還要繼續來往?

人們隻注意到何千軍,每天提著禮品,前去拜訪各路官員,然後把禮品放在人家門口。殊不知每當晚上夜深人靜之時,那些官員的大門會開出一條門縫,將禮品拿回屋中。

將禮品拆開,裏麵是一封信件,信件中交代了反擊各級事項,也交代了何家即將與王爺王府聯姻之事。而後趁著天亮之前,各路官員把裏麵的信件偷梁換柱,取走何千軍的信件,留下自己的回信,裝入禮品當中,放置門口。

看似何千軍每日都去拜訪各路官員,吃了閉門羹,其實每日都在交換信息,交換信件。所以才有了今日之共同反擊。真正的大議禮這時候才算開始。

一會兒的功夫,何千軍身後已經聚集了二十多餘官員,這還是站出來的力量,朝堂之上還有這些天何千軍沒有聯絡的力量,更有很多潛在力量。等到此次朝會散去,將朝中之事散播出去,自己得派係還會更加壯大。

禮部尚書毛澄開始反擊了:“漢朝定陶王和宋朝濮王皆是小宗並入大宗,然後以太子之禮登基,也是自古使之,有理有據,何來兄終弟及?”

戶部主簿張聰再度站了出來,辯論這事他最在行了:“尚書大人此言差矣,定陶王和宋濮王都是預先立為太子,養在宮中,實際上已經是過繼給漢成帝和宋仁宗,其為人後之義甚明。二者之事,怎能與今日之事相提並論?”

雙方你來我往爭論不休,何先軍反而摘了出去,隻在一旁當做看客。自己終於不是孤木難支,終於有了幫手,這種感覺真的很不錯。

有許多史實,許多先例或是律法,何千軍都不明白也不了解,這些都是何千軍的短板。與劉瑾這樣的人鬥爭,不用玩這麽多套路,畢竟劉謹也是個大老粗,而且自己背後有老朱護著,所以當初輕鬆將劉謹留下。

可是楊廷和就不一樣了,對方已是三朝元老,手上的底牌甚多,而且每個觀點有理有據十分難搞。

如今,何千軍才算是微微挽回一些顏麵。

楊廷和眯起眼睛:“當下之事,詔書上已經明說,以太子之禮登基,朝中若有非義者,當斬。爾等不尊大明禮製,該當何罪?”

這些天,張聰憋壞了,作為何千軍的忠誠粉絲,在朝堂之上,每日隻能做個看客,什麽也不能說,今日終於能夠暢所欲言,一時間有些上頭,就連內閣首輔楊廷和也不放在眼中。

“楊閣老,你如果說硬扯詔書,那也好辦,詔書上明明白白是要皇上來京城上位,繼承皇統而不是來做太子,為何楊閣老還要搬出太子之禮之事?”

楊廷和沒想到張聰這個小小戶部主簿,竟然找出了自己詔書的矛盾之處,旋即反擊道:“此詔書並非先皇所留,乃是諸位大臣與太後商議之後,詔書之中有漏洞,理所應當。”

不怕楊廷和的不止張聰,三邊總製楊一清同樣不懼怕楊廷和。

可以說,楊一清自首自始而終都沒有將楊廷和放在眼中,他本是李東陽一派,後來李東陽致仕,朝中無人,樹倒胡孫散,楊一清這才低調下來。

而後楊廷和總覽朝政,朝中再無人可以與楊廷和抗衡。坦白講,楊一清對待楊廷和還是有所怨言的。畢竟李東陽大人雖然迂腐,但是尊重皇權,維護皇權。

可是楊廷和竟然搞出什麽一個議禮,此等完全是藐視皇權,削弱皇權,是為人臣子不可為也!

“楊閣老。”楊一清說話了:“既有漏洞,為何不更改?首輔大人未免太兒戲了,此等詔書何其重要,是不是是要治首輔一個過錯之罪?”

楊廷和眯起眼睛,楊一清竟然一出手就朝自己身上潑了盆髒水,實在是個老狐狸:“楊大人此言差矣,當時先皇駕崩,情況突然,哪裏有萬全之策?老夫也不過是與太後商議過後,方才擬下詔書,為了大明的安定,當時並未仔細檢查。”

“現在看來,太子之禮,確實是忘了加在上麵。”

楊廷和在說話的同時,給身後的壽寧侯張鶴齡使了一個眼神。壽寧侯張鶴齡心領神會,悄悄離開大殿,去請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