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不知道如何去做的時候,那就撇開這件事去做別的事,然後心中終於有了定數。

在朱秀寧忙前忙後的時候,何千軍心中的第三個噴子,呸,是第三個德高望重的辯手,終於有了人選。

何千軍開始窸窸窣窣的穿衣服:“你先忙著,我有幾封信要寫。”

要寫的信有三封,分別寄給三個人。關於張璁,已經有戶部尚書上官方通知他。何千軍現在要寫給自己心中的三個人選。

王先生那邊雖然兵部尚書王瓊說了會寫信給他,但是為了表示敬重,何先軍還是決定多寫一封給王先生,至於王先生會如何想,那就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了。

寫好了給王守仁的一封信,何千軍開始構思些給唐伯虎的一封信。

與王守仁寫信,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師傅,何千軍用了許多敬語,但是對於唐伯虎則不能用相同的內容。唐伯虎畢竟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雖然落魄但心中也有傲骨,尤其受寧王之事打壓,對方會不會摻合京城的這趟渾水?

何千軍也不得而知。

何先軍開始動筆:“與君相識於寧王府,而後才知為兄這些年受所受屈辱,了解到當年舞弊之事。伯虎兄與我當時對立,但是我亦是十分仰慕伯虎兄。後來想著,伯虎兄一生不易,一身才能未曾使出來,絕不能困在寧王此等小人身上,便多方相救。”

“慶幸伯虎兄最終逃離魔掌,伯虎兄裝瘋賣傻之事令為人佩服,心生欽佩。世人往往太過在乎麵皮,而後明知是一條死路,還要頭鐵到底。伯虎兄曉得大義能夠及時脫困,為弟欽佩也很感慨。”

“寧王府分別之後,為弟心中仍是思念,想著伯虎兄一腔熱血卻不能不為國施展,為民傾力,為弟甚是遺憾。這些日子,先皇駕崩,新皇即位,皇位未定,國本動**,各地不太安定,然內閣首府楊廷和,禮部尚書毛城等朝廷百官,不服如今皇上。”

“朝代變革已是必然之事,卻有少數人看不開此事。朝堂鬥爭苦了百姓,國本不定,則韃靼人虎視眈眈。而後楊廷和以議禮之事,開經筵,邀請天下士子在旁觀賞,我與對方定下三人之辯的規則。為弟雖有爵位在身,但難登大雅之堂,若是孤身辯論,必然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故而想到請我伯虎兄來京,卻又心中煩惱焦躁,若伯虎兄來京,當年舞弊之事,必定會被重新拾起,豈不是又揭了伯虎兄的老疤?但為弟又想,伯虎兄乃大才之士,世間少有的才子,此事隻伯虎兄能辦。為弟思來想去,實在別無良策,隻得寫下此信。”

“伯虎兄若是來,自是大胸懷,為弟感激沛靈;若是不來我也能明白,伯虎兄之難處。然左右思量心中矛盾至極,心中既無定論,來與不來便交給伯虎兄抉擇。”

何千軍心裏當然是想著對方來,但是此等事畢竟不能強求,索性把選擇權交給唐伯虎。若是唐伯虎有心,興許他不來,還會推薦其他才子來。常年混在才子圈的人,應該比自己認識的才子要多。

寫完與唐伯虎的信,何千軍小心晾幹筆墨,裝入信封當中。信封上寫上四個大字,告伯虎。

第二封信寫完,何千軍展開一張新的信封,此信要寫給自己心目中的第三辯,也就是王先生不來的備用人選。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思來想去還是隻有此人才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此人一出山,必定可以讓自己當下處境不那麽為難,議禮之事也能十拿九穩。叫此人來何千軍軍還有些別的考究。除了經筵之事,自己也要動一動那一個龐然大物了。

與這位老噴子的書信十分簡單,隻是寫上當下利弊,恭請對方出山。

兩封信寫完,何千軍交給何二,讓他即刻寄出。

何千軍希望他們在半月後就能到京城,然後自己與他們說一說,經筵之上有何注意事項。寫了書信,剛到正午,何千軍與淺語,何中通一起用餐。

近來朝廷事多,何千軍在家用餐的次數少之又少,與自己的老爹在一起用餐次數更是一張手數得過來。三人落座之後,淺語十分貼心的拿了木盤來,用筷子撥了撥,撥出來幾盤小菜,備了兩雙筷子,兩碗米飯。

蘇淺語淺笑道:“公公,夫君,秀寧妹妹身體抱恙,我與她在一起房中吃飯。”

何中通一聽郡主身體抱恙,有些擔憂:“病得重不重?可要請大夫?”

“咳咳。”何千軍險些被飯噎到,悶頭夾菜也不說話。

蘇淺語也被問的紅了臉,隻是搪塞說:“不礙事的,公公不用牽掛,秀寧妹妹隻是有些乏了,歇息半日就好。”

何中通這才放心:“如果有事的話,盡早說,早請大夫早日安好。”

蘇淺語再次點頭,又行了一禮,告退下去,與朱秀寧送菜去了。

蘇淺語離開之後,隻剩父子二人對坐。若說何先軍在家用餐的次數屈指可數,那麽何千軍與何中通,兩人獨處的機會更是幾年少有。

何中通也有些尷尬起來,他是武將出身,本就不好與人打交道,也不知說什麽好,隻是嗬嗬哈哈笑著說道:“吃菜,吃菜,你在朝堂之上忙碌,難得清閑。多吃點菜,補補身子。”

何千軍一時無所適從,看到自己的碗中被老爹夾滿了菜,本來碗中的菜端起來才到鼻尖。如今放在桌上,都比自己的腦袋還高,何千軍趕緊用筷子夾住何中通的筷子:“爹啊,你再這麽夾下去,房頂可要被捅塌了。”

何中通隻好訕訕收回手,嘿嘿傻笑:“吃吧,多吃點。”

何千軍繼續悶頭吃飯,不敢多說一句,如今淺語離座,隻剩自己和老爹,若是哪句話惹惱了他,一陣鐵拳轟下,嗬嗬,怕是又要在**躺上一個半月。

何千軍不說話,隻是悶頭吃菜。何中通可是閑不住,眼睛直勾勾盯著兒子的飯碗,隻要飯碗的高度下降了一點,何中通會立刻夾菜補上,讓碗中之菜始終保持在一個固定高度,恨不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夾給兒子吃。

看著眼前已經成年,下巴有胡渣的兒子,何中通也不知怎麽的,總是想起那些年何千軍調皮的時候,還真是一晃眼,一個穿開襠褲的小屁孩,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人男人。

兒子這些年的變化,讓何中通甚是欣慰,安家定國平天下,他何家對於大明國的安定,奉獻了極大的力量。

隻是走了一會神,何中通腦袋一側,眼中又有淚光閃爍,悄悄抹幹了眼淚,何中通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怎麽這房中也有風?改天一定叫工匠過來,好好修修門窗,雖然冬天過了,也不能住這漏風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