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春闈大考過後,朝廷之事漸漸步上正軌,隻要不談議禮的事,雙方還是很和平的。

隻是,平靜了幾個月,眼下不得不重提議禮之事,蔣王妃要入京了。

先前興獻王與興王妃名號的事情暫時被擱置,可是眼下,蔣王妃沒有幾天就要到京,此事不能太擱置了。

朝堂之上,楊廷和的聲音震耳發聵:“蔣王妃無故來京,一般禮儀即可,何以太後之禮?”

朱厚熜望著楊廷和沒好氣道:“朕身為皇上,把母後接到宮中有何不妥?”

楊廷和往朱厚熜身上插刀子道:“哦,皇上此言差矣。皇上是皇上,王妃是王妃,皇上的生母怎麽能是王妃?”

“你?”朱厚熜氣嘟嘟的撇過頭,關於言語上,朱厚熜還是辯論不過楊廷和。

尤其是楊廷和老是拿王妃是王妃,皇上是皇上來說事。

何千軍知道是自己站出來的時候:“皇上的生母自然是太後,如今並無王妃,隻有太後。”

楊廷和扯起嘴角,何千軍再一次落入了他的圈套當中:“敢問安定侯,既然京城外麵有一位太後,那麽這紫禁城中的張太後是何人?”

“楊閣老莫要如此,當今情況特殊,先皇並無子嗣,所以皇上榮登大寶。舊朝是舊朝,新朝是新朝,不可同日而語。”

“嗬嗬。”楊廷和發出冷笑:“好一個舊朝是舊朝,新朝是新朝,那我敢問安定侯,你是舊朝之臣?還是這新朝臣子?”

“厄。”何千軍再次語塞,吵架他是吵不過的,估計他再說下去就要大逆不道,楊廷和就要搬出大明律法了。

其實何千軍很想問一句,為什麽楊大人會如此行事,為什麽從一開始就一直拿議禮說事。何千軍也知道以雙方當下立場,就算他問了楊廷和,對方也不會說的。

何先軍索性把這個問題拋回去:“敢問楊大人想如何行事?”

楊廷和鄭重道:“興王妃入宮便是王妃之禮,自然是皇親之禮迎接了。”

楊廷和說完之後,知道何千軍一定會不服氣,抓住此事繼續議論,反正他也準備了如何接話,根本不怕何千軍狡辯。

“好吧,就這麽辦,一切以楊閣老為主。”

“什麽?”楊廷和忍不住瞧了何千軍幾眼,何千軍答應了?雙方議禮,楊廷和從來沒見何千軍答應的如此爽快。

何千軍怎麽能答應呢?

大議禮遠遠沒有結束,何千軍在這個時候同意自己的說法,豈不是自掘墳墓?

何千軍都如此說了,楊廷和肯定不好拒絕:“好啊,那就以王妃之禮迎接。”

何千軍朝皇上行禮:“微臣同意楊閣老所說,就以王妃之禮迎接。”

禮部侍郎蘇文雖然不知道何千軍要做什麽,還是支持道:“老臣也附議。”

此事並沒有引起雙方的矛盾,兩個領頭的都同意了此事,其他的人自然附議。

隻有朱厚熜一臉納悶兒,大哥竟然同意了此事!

楊廷和也是一臉疑惑,若是何千軍不同意此事,在情理之中,可是如今同意了,對方在搞什麽啊?

楊廷和第一反應是個圈套,隻是事已至此,話已經說出去了,他沒有修改的道理:“那好,就由禮部尚書毛澄負責此事,決定蔣王妃什麽時候入宮。安定侯還有何指教?”

何千軍搖搖頭:“沒有什麽指教,一切就按楊大人所說的辦吧。”

楊廷和想不通,又怕掉進何千軍的陷阱裏:“那就定在四月初六。”

楊廷和選的時間在下個月,就算何千軍要耍什麽陰謀詭計,這麽長的時間,自己也能琢磨透。

“如此,便散朝吧。”

蔣王妃的入宮禮儀已經確定下來,今次的朝廷議會也算告一段落。

文武百官陸續散去,如果有人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文武百官雖然退朝,但是退朝的速度有快有慢。

比如楊延和,禮部尚書毛澄這些人,退的就比較快,才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已經走到了午門口。反觀何千軍一方走的卻非常慢。

過了一會,宮門口的傳令太監小跑過來,向何千軍說楊廷和已經出了宮城。

何千軍不再走了,甩了甩手:“那就回去吧,諸位跟我同回大殿。”

跟隨何千軍重新回到殿中的官員不在少數,方才的文武百官隻是走了三分之一。

何千軍帶領眾人入了大殿,首當其衝朝著皇上跪拜:“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何千軍軍的跪拜,文武百官也是整齊劃一道:“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椅之上的朱厚熜一臉懵逼,還不知道是怎麽個情況,方才退朝之時,旁邊的穀大用和張永拉住了他:“皇上再等等。”

然後,朱厚熜就坐在龍椅上,等啊等,等到何千軍等人返回。朱厚熜雖然不懂這是為何,還是揮一揮手:“眾愛卿平身。”

何千軍起來之後,首先說道:“太後入宮理應以太後之禮迎之,微臣提議,下月的四月初五,迎太後入宮。”

禮部侍郎蘇文上前道:“臣附議。”

除了禮部侍郎蘇文站出來,三邊總製楊一清,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也陸續站出來說道:“臣等附議。”

朱厚熜不明白道:“大……不對……嗯,安定侯這是為何?剛才朝會不是說過一次,為何如今又改了楊閣老的提議?”

何千軍隻是笑笑:“皇上下旨吧,此事繞開內閣,旨意直接下給微臣就可。”

朱厚熜自然信得過自己的大哥,尤其是姐姐也嫁入了何家,兩家人親上加親。本來自己的母後入宮就應該太後之禮迎接,如今當然讚同:“那好,一切全由大……安定侯去做。”

其實太後之禮看似是楊廷和給何千軍下的一個套,其實是錯的,楊廷和是自己在跳進火坑。

自從第一次的議禮和上次經筵之後,楊廷和一方的官員向自己這方靠攏的十分多,如今何千軍這一方的勢力已然在楊廷和一方之上。而且何千軍雖然沒有在表麵沒有在接觸壽寧侯等皇親,其實暗地裏已經達成合作。

皇親國戚也是站在自己這邊的。何千軍已經不像剛入宮的那時候孤立無援。楊廷和雖是百官之首,但也隻是名義上的百官之首。

一個人說什麽和怎麽做?一個人說什麽和別人把他的話當不當回事?這是兩個道理。

此舉也是何千軍的最後一次攻擊,決定整個議禮成敗的攻擊。

孤立!光明正大的把內閣和內閣首輔楊廷和孤立,皇上的聖旨不再下入內閣,而是直接下給下屬官員。內閣被孤立出去,楊廷和自然也被孤立出去。

何千軍此舉是學當年太祖朱元璋的做法,你們下麵的官兒都別幹了,全交給俺老朱一個人幹就行了。

而這一招的後招才是最厲害的,名曰——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