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謊!”楊慎決不允許任何人拿自己的父親說事。

何千軍躬著身,雙手捧著那封信:“皇上自會辨別真假。”

穀大用徐徐走下階梯,將何千軍手中的信件接過去。

所有人視線的重點都放在那封信件上麵,這也是何千軍之所以現在拿出信件的原因,將對麵所有人最後一點抵抗的骨頭砸碎。

這封信件就是何千軍手中的鐵錘。

一封信能有多大的份量,取決於它什麽時候拿出來。現在拿出來這封信就是最好的時機。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朱厚熜接過信件,大致看了一遍信上內容,心中大喜,楊廷和致仕了,阻礙自己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沒有了。

“內閣首輔楊廷和以信件的書麵形式提出致仕,朕念在楊大人年事已高,恩準了。”

“楊閣老致仕了?”

“怎麽可能?楊閣老乃是內閣首輔,怎麽會就這樣致仕!”

“父親大人致仕?”楊慎一聽事情關於自己的父親,有些無理智起來:“何千軍,一定是你私自編造的。一定是你記恨我父親大人,所以才想出如此偷梁換柱的法子。何千軍,你放肆。”

何千軍非常冷靜,淡然道:“是真是假,諸位一看便知,皇上,不妨將書信傳給諸位看看,看看信上內容是否是楊閣老的筆記。”

嘉靖皇帝朱厚熜點點頭:“準了。”

穀大用拿著信件往下去,楊慎第一個把信件接過來,剛接過信件,楊慎躁動的心情就安靜幾分,的確是楊廷和的筆記。身為兒子,被父親大人教導幾十年,對於父親大人的筆記早已熟悉無比。

將信件看完一遍後,楊慎開始看第二遍,信上也說了致仕的理由,同何千軍所說差不多,因為年事已高,思鄉情切。

“翰林郎,你看好了嗎?”禮部尚書毛澄在旁邊焦急的等待著,楊閣老突然致仕了,這事是真是假,毛澄算是最在乎的人之一。

楊慎無力的把信件交給毛澄,表情落寞憔悴。

父親大人怎麽就致仕了?他做到這個位置費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年頭,不管以後如何變,他的內閣首輔之位是無人撼動的。

父親大人發動了議禮,可議禮還沒結束,父親大人怎麽半途而廢了?

在楊慎發呆的時候,信件在大臣的手中流動,吏部尚書,禮部尚書等人的臉色很難看。他們這些人都是楊廷和提拔上來的,自古以來,一朝天子一朝臣,楊廷和倒下了,他們的前途也灰暗起來。

這不是一件小事。

“楊老也太兒戲了,怎麽不打聲招呼,突然就致仕了?信件會不會是假的?”

“不會假的,楊老的筆記沒人模仿的出,上麵有楊老的印章,不會出錯。”

“而且楊老如今都沒有露頭,怕是對京城發生的事已經不關心了。”

最無法接受的是楊慎,心裏最不平衡的也是楊慎。楊慎不是不可以接受父親致仕的消息,也不是覺得楊廷和離開後,當今局勢會受到影響。

更不是在乎自己的前程如何。

“為什麽?為什麽,父親?”楊慎在心裏發出深問。

為什麽是何千軍帶來這個消息?為什麽不能是自己?

“父親大人,你從來沒有覺得孩兒比的過何千軍嗎?”

這麽多年,楊慎一直嚴格要求自己,對待父親更是無微不至。平時隻要楊廷和的聲音稍微大一點,楊慎就會立刻站起來,像個孩子一樣聽從楊廷和的教導。

可是自己尊重的父親從來不誇獎自己一句,哪怕在仕途最後的時刻,也沒有想要與自己打聲招呼。

這封信竟是經何千軍的手呈出去的。

楊慎的心情很複雜,一連串的打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看向何千軍的位置,那裏本是楊廷和站立的位置。楊慎已經習慣父親偉岸的身影矗立在大殿中,而現在……?

父親大人致仕了,永遠不會出現在這座大殿當中,何千軍已然成為新的百官之首,成為了新的上位者。

事情發展至此,已經不用何千軍明說,結局已然定了。

朱厚熜抬起手,百無聊賴道:“宣旨吧。”

穀大用捧著一卷聖旨站了出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安定侯何千軍,你扶龍有功,安固國本,剿滅匪患,平定寧王,加封為安國公,兼任錦衣衛指揮使,兼任五軍都督。”

“三邊總製楊一清穩重老成,安固國本有功,即日進入內閣。”

“禮部侍郎蘇文護持禮部,安固國本有功,進入內閣。”

“戶部主簿張璁經筵有功,安固國本有功,即日進入內閣。”

“戶部尚書上官方……。”

穀大用宣旨了,宣的卻不是興獻帝建廟的事,宣的乃是一些調令,是何千軍昨晚彈指間說的事情。

蘇文,楊一清等人頓時如芒在背,昨晚到現在,他們都在客棧內沒有回家,早上更是一起入宮。何千軍並沒有麵見過皇上,皇上卻對昨晚的事情一清二楚,並且擬好了旨意。

這說明昨晚皇上到過客棧?或者說客棧當中還有其他人在!

何千軍背對著眾人沒有回頭,這個聖旨同樣是敲打,也是提前劃清心理上的界限。

你以為你看透了,其實你遠遠沒有看懂,何千軍那一句,如果哪位大人累了可以提前去歇息。這句話不止是分蛋糕,其中也暗藏幾分殺機。

蘇文冷汗直冒,他本想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自家女婿如今成了朝堂之上第一人,順帶著可以拿下蘇家。何千軍此舉讓他看到一絲絲心硬,他甚至覺得聯姻的關係並不牢靠,蘇家隨時岌岌可危。

何千軍不僅是從安陸的紈絝做到了百官之首,他的心也變得深不可測,這樣的人是不會讓你撈到太多好處的。

這種感覺唯有經曆過的人才明白,隻有經曆過的人才會感受到掉進深淵是什麽感覺。反觀張璁,並沒有去過客棧,眼下得了皇上的賞賜,心中對於安定侯何千軍更加崇拜。

“嘖嘖,侯爺真是俺老張生命中的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