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放開她。”楊慎大叫著。
可打人的老媽子和打手並沒有聽到他的話,現場的聲音太雜了,圍觀的人也都聚了上來。
楊慎猶豫了,他開始覺得這個事情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自己要救下這個小女孩不能隻是嘴上說說而已,還要靠行動,要走過去將幾人撇開。
老媽子抱著膀子,渾然沒把當街打人當成丟臉的行為:“給我打,打死她,進了老娘的店還想跑?”
楊慎看到趴在地上女娃,蜷縮著身體,用手護住頭部,身上粗布麻衣滿是灰塵。
楊慎鼓足了勇氣,去拍正在打人的打手:“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那人停了動作,回過頭猛蹬楊慎一眼:“幹甚?”
楊慎被這一眼嚇得退了五六步,然後才停下來。
其餘幾位壯漢也都停了手,扭頭看楊慎。
楊慎咕嘟咽下一口唾沫才敢開口:“有什麽事可以好好談,為什麽非要當街打人?她還是個孩子,放她走吧。”
“啪。”老媽子直接衝上來給他一個大嘴巴子:“有你插話的份?哪來的乞丐,趕緊滾。”
“你!”楊慎捂著自己的右臉:“你怎麽打人?”
“嗬,我打人?你走不走?再不滾我可就踹了。”老媽子非常彪悍,抬起腳就要踹。
楊慎氣的臉發紫,冷哼一聲:“哼,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老媽子卻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腳就往楊慎屁股上踹:“趕緊給我滾,也不在揚州城打聽打聽老娘是幹什麽的,你這種爛大街的乞丐也敢跳出來充大爺?”
老媽子的這一腳,力道著實不輕,楊慎直接被踹趴下,不過楊慎並沒有直接放棄,仍是說道:“隻要你們放過這個小女娃,我就走。”
老媽子直接伸出肥胖的手掌:“想要人?拿錢來,五百兩。”
楊慎的臉色更難看,他此刻是囚犯之身,身上還穿著囚服,半文錢也掏不出來:“沒銀子。”
“沒銀子還敢要我放人?給我打他。”
圍著女孩的幾個打手換了目標,下手更黑,紛紛捋起袖子,對著楊慎拳打腳踢。
在場圍觀的人不僅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楊慎解圍,還紛紛對著楊慎指指點點:“一個乞丐還不知死活,這是他能管的事嗎?”
“就是,這些天揚州城有多少賣娃的人?誰能管得過來。”
“人家買了女娃,就是自個的東西,要打要罵有你這乞丐什麽事?”
被按在地上圍攻的楊慎流下了屈辱的淚水,他本是狀元郎,是內閣首輔楊廷和的兒子。以往遇見了這些事,那些老媽子哪裏敢說半個字。
以前的他多麽風光,鮮衣怒馬,無論走到哪是人群的閃光點,現在竟然有人把他當成臭乞丐,簡直是奇恥大辱。
楊慎哭了,一個堂堂六尺男兒哭的稀裏嘩啦。
虎落平陽被犬欺,是非成敗轉成空。
“呦,這女娃子長的真俊啊。”在楊慎被毆打,躺在地上胡思亂想的時候,耳邊出現一個熟悉的聲音。
穿著錦衣華服的何千軍正蹲在地上捏小女孩的臉蛋,一邊捏一邊抱怨著:“就是這模樣有點黑了。”
老媽子看見何千軍身上穿的不賴,笑盈盈回應道:“這位公子哥,女娃長的不賴的,別看現在黑,放在府上養二年就變白了。”
老媽子誇讚起小女孩就像是在誇讚一件稀鬆平常的商品:“而且這女娃是海邊的,天天風吹日曬好生養,保準能生。”
何千軍站起來端量了下:“是不是看著有點呆啊?叫聲爺聽聽。”
那小女娃渾身又紅又腫,臉上滿是淚痕,沒有半點想說話的心情。
老媽子抓起來就打:“叫啊,快點叫,不叫打死你。”
女娃嚇得一咯噔,啜泣道:“大,大爺。”
“何千軍你不得好死,你不僅不出手,還助紂為虐,你會下地獄的。”被毆打的楊慎捂著腦袋大叫。
何千軍瞥了一眼楊慎,一臉詫異:“這個乞丐在說甚?”
老媽子賠笑道:“大爺,別管他,這乞丐瘋了。”
老媽子扭過頭對著楊慎惡劣劣:“給我照死了打,別再讓他亂說話。”
幾名壯漢打起楊慎來,果然更加賣力,楊慎被打的嗷嗷直叫。
何千軍揉了揉鼻子:“這女娃我要了,開個價吧!”
老媽子聽到何千軍要了,趕緊用手絹擦擦女娃的臉:“喲,這位大爺可真是好眼光。隻是這個貨可真不便宜,別看還沒長開,能入我老媽子眼裏的貨沒有一個差勁的。公子哥是外地人吧?你可以在揚州城打聽打聽,我老媽子這些年帶出來多少好的瘦馬。”
何千軍擺擺手:“不用說了,我門清,開價吧。”
“一千兩。”老媽子開出一千兩的高價,要知道她剛剛與楊慎說的是五百兩。
何千軍眉頭都不眨一下:“可以。”
“楊掌櫃的,給他拿錢。”
楊德隆一直在關注這邊的情況,聽見何千軍叫他,趕緊在下人的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
老媽子一看見楊德隆頓時懵了,揚州做生意的誰不認識楊家大房?揚州一大半地皮都是楊記商行的,不止如此,自從金陵沈家日漸倒台,楊記商行儼然要成為大明第一大商行。
這位楊掌櫃的是何等人也,揚州城做生意的都想跟他攀上關係。
“喲,楊掌櫃的,公子原來是楊掌櫃的朋友。公子莫要拿錢,拿錢就是傷情誼,在這揚州城誰敢不給楊掌櫃麵子。”老媽子看見楊德隆又換了一副麵皮,變得十分恭維奉承。
楊德隆並沒有搭理老媽子,而是站在何千軍身邊,恭敬道:“公子?”
老媽子傻眼了,看楊德隆的架勢,這個年輕人的地位還要在揚州商行之上。在揚州做生意這麽多年,誰都知道楊家的地位,就算是本地布政使也要給楊家幾分薄麵。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何許人物?
如果是以前的何千軍,當然看不慣這種事情,眼睛裏揉不了半點沙子。
以前畢竟是以前,何千軍點點頭:“那就如此吧,楊掌櫃的記得還情。”
楊家的情分可不是銀子可以比擬的。
老媽子頓時心花怒放,把賣身契雙手奉上,連連點頭哈腰:“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何千軍抓住那孩子的手,領到馬車上,渾然不去問楊慎。
老媽子的人又打了楊慎一頓,這才散去。
圍觀的人都是來看熱鬧的,沒有熱鬧可看,自然也都各自散去,隻剩下楊慎還趴在地上,渾身上下都是腳印,衣服也破破爛爛。
何千軍的馬車並沒有動,而是在旁邊等待。
楊慎擦幹臉上的眼淚,憋屈了半晌,氣呼呼的掀開馬車簾子,臉蛋憋得像鼓起的氣球:“為什麽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