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謙自從成了贛州知府,心態就變得十分不一樣。
其實吳謙心態的變化,並不隻是何千軍的那一句吾心正義,而是他的雙手被砍掉那一刻。
有一件事吳謙一直都沒有說,當初謝誌山讓他寫檄文的時候,吳謙根本沒有傳說中的那麽淡定,他嚇得兩腿發抖,說不出話來,後背都濕透了。
土匪問他話,他磕磕巴巴什麽也說不出,其實當時他是想寫,但就是因為這份害怕,被謝誌山咒罵了一句都是一群慫貨,然後就砍了他的雙手。
這些話吳謙肯定不會主動對別人說的,這些事隻有一些土匪才知道,而那些土匪已經全被何千軍剿滅。
就這樣,吳謙被扔入牢籠之後,他將自己的經曆改編成另一個故事講給眾人聽。吳家的家風確實存在,但也不是傳說中的那樣高貴。
原來的吳家在贛州城的地位很低的。
吳謙有一個轉折點,就是何千軍。何千軍出手救他的那一刻,吳謙就知道這是怎樣的一個人,這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這樣正直的人肯定喜歡正直的官兒,恰好因為當時編撰的謊言,讓吳謙的身份非常正義。
當然了,光有這份正義的形象還不行,把吳謙推上高位的,還有當時為他哭訴的牢中百官,因為他的故事被百官熟記於心,所以何千軍對吳謙的形象產生了重大誤會。
贛州百官在門外哭訴,甚至衝進來毆打何千軍,都沒有惹怒何千軍,甚至讓何千軍越來越認為,吳謙是一個正直的人。吳謙也順水推舟,變得刻意正直起來,最出名的就是牛肉湯和羊脂白玉事件。
這兩件事讓吳謙真正的走進了何千軍的心裏,當時吳謙因為白玉事件被同僚排擠,但吳謙明白,隻要何千軍還會回來贛州,得知自己的情況就一定不會坐視不管,認為一個好官被同僚排擠,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何千軍一旦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為自己出頭。
後來的一切正如吳謙想象的那樣,他順利地坐上了贛州知府的位置,也順利坐穩了這個位置。
而後,何千軍平定了寧王就開始回京,遠離贛州這座小城。
再後來,無論是扶龍入京還是大議禮都是何千軍占了上風。何千軍搬倒了楊廷和,成為了新的百官之首。
所謂派係!
京城的人想不到,但是贛州的人眼睛明淨,昔日何千軍對吳謙的所作所為,讓其他人把吳謙當成了何千軍派係中的一員。
吳謙也借著這個派係的發展壯大,結識了很多比自己官職高的官員。誰不知道現在的安國公何千軍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作為南方各路知府當中唯一與何千軍有關聯的吳謙,自然成了香饃饃。
於是,就有了今日的吳謙。吳謙從來不是一個好人,也不是一個好官兒,他隻是一個被嚇壞的人,被捧壞了的文官。
當清晨的陽光照進吳謙的房間,吳謙推開自己身上趴著的糯軟軀體,站了起來:“夫人,起來為我寬衣。”
床,上的嫵媚女子揉了揉眼睛,好奇的看著吳謙:“老爺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早?反正去當值也沒有什麽好的,不如老爺今天就在家陪妾身。”
吳謙卻謹慎起來:“今時不同往日,昨天安國公剛從贛州路過,還是謹慎一點好。”
那女子聽到吳謙如此說,才從床,上爬起來,為吳謙換衣服。隻是這女子服侍吳謙穿衣服的時候,總是刻意的不去看吳謙的手腕,沒有了手掌的胳膊,真的很嚇人。
吳謙穿好了官服,又讓自家的夫人撫平上麵的每一個褶皺。其實這件官服根本不用撫平褶皺,因為吳謙做了十幾件新的,有的甚至沒穿過一回,都像新衣服一樣平整的很。
“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黃管家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吳謙看到黃管家,不由得皺起眉頭,尋常人家都不喜歡自己在早上的時候就聽見耳邊大聲大叫,而這位吳管家一路喊著老爺,大事不好了,整個吳府都在回響這個聲音。
“又發生了什麽雞毛蒜皮小事?黃管家,如果事事都要我知道,還要你這個管家做什麽?”
黃管家一臉汗珠:“老爺,不是小事,昨天,你不是讓我安排一個地痞跟著安國公嗎?結果被錦衣衛發現,送了回來。”
聽到此事與安國公相關,吳謙當即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兩腿不自覺的發軟:“快,快快,說,說事情怎麽樣了?”
黃管家撫平額頭上的汗珠:“那幾名錦衣衛把人押去了府衙,如今還不知道是何情況。”
吳謙又問一句:“安國公也回來了?有沒有看到安國公的車輦?”
“回大人的話,隻是幾名錦衣衛把人帶了過來,並沒有發現安國公的身影。”
吳先生倒吸一口涼氣,或許事情還沒有敗露,隻是發現一個可疑的人,所以送回了贛州,倒也說得過去:“快走,你我先去看一看發生了何事?”
吳謙走得很急,與黃管家一路小跑到到府衙,中途沒有半點歇息,這也是吳謙掌握的一個竅門,隻要他比較累或是比較疲勞的時候,就不會緊張,也不會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來。
吳謙跑到了府衙,當即熱情的詢問幾名錦衣衛:“幾位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莫非是安國公出現了什麽事情?所以有勞幾位返回贛州?”
那錦衣衛按照何千軍的指示回話,表情很是平易近人:“吳大人不用多慮,是我們在行進的過程中發現此人一路鬼鬼祟祟,所以才抓了起來,送還給你吳知府處置。”
“如今國公大人已經出了贛州地界,便讓我們幾人送此人回來。”
還好還好,並沒有被發現。吳謙心裏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冷眼看向李二,此人留著是個禍害,險些壞了大事。
吳謙放低姿態:“勞煩幾位大人一路辛勞,本官一定仔細查明此事,幾位大人還未食過早飯吧?”
幾名錦衣衛卻機械地回答道:“吳大人不用多禮,我幾人受安國公調遣,理應如此,如今脫離了大部隊自然要早些跟上去,此人已經送到府衙,就交於你們處理,我等先行告退。”
說著話,幾名錦衣衛就開始向外退去。
等到錦衣衛退走,吳謙的腰板重新挺直,贛州府的天還沒塌,他吳謙還是大哥大。
錦衣衛離開之後,黃管家向吳謙磕頭認罪:“老爺真是對不住,這次被鷹啄了眼,挑到一個不機靈的。”
吳謙向他使了一個眼神,做出一個哢嚓的姿勢:“你明白該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