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
什麽害怕貨物遺失?根本就是防止商會過程中有人把換來的銀子獨吞。
“我現在回家取些我用的物品可以嗎?”何千軍問道:“我每日都會讀我的醫術,每天夜裏不讀上兩遍,會很不適應。”
徐紈微笑地看著他:“何大夫,不適應幾天沒有問題的。”
何千軍笑著看向徐紈:“也是。”
“第二個規矩。”徐紈別有深意地看著何千軍,說道:“來客棧的人除了隨身攜帶的貨物,必須把隨身所有物品放到我們這裏保存。”
何千軍依然笑著,眼皮卻抽,動了一下。
“何大夫,那裏可以脫掉衣物,我們有合適的衣物給您替換。”徐紈指向會客廳的一間側間。
說完徐紈就走過來準備引何千軍進去。
“等一下。”何千軍突然叫住:“我能先去上個茅廁嗎?”
徐紈一臉平靜:“沒事的,何大夫最好更衣之後再去茅房,我們客棧的有座溫泉,溫泉旁邊就有茅廁。”
“不行。”何千軍搖著頭,捂著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說道:“我能先去上茅廁嗎?”
徐紈微笑的看著他,沒有回話。
上茅廁不過是試探,不能去,何千軍便不再堅持。在他看來,規矩不是一日兩日形成的,如此森嚴的規矩,怕是已有些時日。
“何老弟怎麽這麽慢啊?”張五六看著徐紈,嘿嘿笑道:“我這兄弟就是害羞,你看臉都紅了。”
不簡單!張五六看似話粗,其實是向著徐紈說話,對方也是試探,最後一層試探。
也是何千軍疏忽,這次聯係了錦衣衛到雲竹客棧附近紮下來,他進去打探情報,等到時機成熟之後,送出情報。
此時他的身上正好帶著昨日與錦衣衛聯係的暗牒,所以他才遲遲不願把隨身物品交給徐紈。
“何大夫,快吧。”徐紈一點不避諱,直勾勾地盯著何千軍,就想看他當著他的麵換衣服。
“快點嘛。”張五六的壯手一下搭上何千軍的肩膀,就要幫他往下麵脫:“大男人磨磨唧唧,我們還能把你兄弟吃了不成?”
何千軍咧嘴傻笑:“哈哈,張老哥說的哪裏話,我這就換衣服。”
何千軍換好浴衣,立刻去了茅廁,蹲了好一會才出來,事已至此,該演的戲還是要演下去。
何千軍猜的不差,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徐紈在整理自己的衣物。
徐紈拿著一張紙條,皺起眉頭。
“何大夫還真是沉迷醫術啊。”徐紈把紙條放下:“走到哪裏都隨身攜帶藥方,這是治療什麽病的?”
紙條上寫著:桂皮兩錢,白蔥一錢,白芷若幹,銀角數量視後期病情再增。
被代謙正式接納後,何千軍為了提防代謙找人監視自己,除了賣糖人,再沒和其他錦衣衛見過麵,所有情報的交換也都是用藥方的暗語進行。
桂皮是何千軍的兩隻箱子,白蔥是那隻波斯貓,白芷是其他用於交換的貨物,銀角就是銀子。
何千軍靜靜看著徐紈,隨口說道:“哈,終日待在醫館,不成想裝了這方子進來。”
“何大夫這是治療什麽的?為什麽還有白蔥?”徐紈好奇問道。
何千軍對答如流:“那是我父親留下來的私方,是治療寒疾引起的腹痛。”
“那何大夫需要我幫你去抓這些藥回來嗎?”徐紈問道。
“不必掛心,我在來時已經在館裏煎過一次,現在肚子已經好很多了,就是昨天夜裏著涼所致。”何千軍搖頭說道,還在盯著徐紈。
“那好。”徐紈說道:“何大夫就先去休息,您的房間在張員外的房間隔壁,張員外在前麵泡溫泉,您可以先去找他,我去幫你們存放衣物。”
徐紈看著何千軍走進側間,自己抱著兩個人的衣物走出會客廳。
他來到門口,把衣服隨手扔到一隻凳子上。
“你過來。”他叫來一個小廝。
“你把這上麵的東西給城東的孫大夫看一看,問問他這些東西可不可以治胃疾。”
徐紈把從何千軍衣服裏找出來的紙條交給小廝,看著門外的天空,嘴裏把何千軍三個字念了又念。
何千軍泡在溫泉裏,把頭沉到水下。
客棧的溫泉並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挖出個大浴池,就好像後世北方的大浴場,裏麵的水也是現燒的。
在水裏的何千軍微微扯起了嘴角,似是邪笑。
“何老弟你別怪徐掌櫃啊?他這人就這樣。”張五六遊過來坐到何千軍身邊:“哥哥跟你說,別看那個老板小兒不討人喜歡,你得換個想法,這裏過的舒服吧?老弟你就好好地玩,哥哥帶你去結識那些有錢人家,可不快活?”
張五六!看似是個粗人,其實也有心細的一麵,今日搜衣服的事他必然有參與,這段時間的順風順水都是假象。
殺招總會在你放鬆的時候到來,嗬嗬,有意思!
“無事的老哥,我隻不過是第一次來,有些不適應,慢慢就好了。”
……
雲竹客棧的豪華超出何千軍的想象,在何千軍住過的客棧裏一定能排進前三,先不說多少客棧裏有熱湯,光是這屋內的擺件就遠超出其餘同行一大截。
何千軍在手上把玩桌上的瓷瓶,百姓潦倒不堪的桃州,居然有這麽奢華的一間客棧,徐紈和代謙張五六等人必然脫不了關係,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管理人員。
中午時候,張五六從他那間屋子過來敲門,樓下宴客廳的午飯已經上席。
這時候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有幾人在何千軍隔壁住下,杭州口音。
張五六身後跟著幾個胖肚子的中年人,經張五六介紹,這些是和他關係較好的杭州客商,每年商會開辦前,他們都會在張府上住一段時間。
這些杭州來的客商,見到何千軍格外親切,一個接一個地上來打招呼,昨夜就是他們在張五六房裏偷了藥丸。
“何大夫,那藥真是出自你手?真是後生可畏啊!”
其中一位叫王道敘的客商看上去是他們中的領頭代表,他激動地拍著張五六的肩膀,說道:“張老弟,這回你可撿到寶了啊!”
張五六得意地挑起眉頭,說道:“那是,老子挑人的本領你們就隻配看看!”
“何大夫,等我們回杭州之後,能不能請您多帶些藥瓶,我們可以合作。”王道敘抓著何千軍的手,熱情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