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擺到桌上的是一幅字畫。流程與之前一樣,韓老爺一幫人先由外麵坐著的人先喊價,接著托頂上來,下麵就是雙方間的互相抬價了。

韓老爺的心機很深,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旁人很難看出這其中的文章。

這副字畫最後由杭州的一位小客商收下。

這位小客商是字畫的行家,拿到手時便開始介紹這副南宋時的珍貴真跡。

王道敘還在一旁為何千軍講解:“策劃這種局,難免會碰上真正懂行的人家,被人家收走真貨時他們會記下,日後在這個人麵前便不會拿出相同的物件。”

何千軍暗自點頭。

這一來二去,場上已經有兩人收到了真貨,眼紅參與進押物的人越來越多。

推杯換盅之間,場上又被估走了三四件物什,賈天放得了其中一二,都是貨真價實的好物,他臉上的笑容越發真切。

直到賈天放用二百二十兩收到一對玉鐲。

“賈少爺,我略微懂一點玉石。”坐在賈天放另一邊的客商突然說道:“少爺拿近來看了之後,我才發現,這個玉石的質地實在粗糙,玉色很雜,看起來不像是上等的玉石。”

賈天放驚訝地看著手上的玉鐲,看了一會兒好像自己也看出了門道。

“為什麽你剛剛不告訴我?”賈天放皺眉問道。

“剛剛我和賈少爺說謹慎為妙,不是賈少爺要自己來審的嗎?”中年客商苦著臉說道。

“這也是他們的好計策,那個中年男人負責觀察賈天放的情緒,一旦賈天放得意起來,就放出信號,韓老頭那邊就放出假貨讓他自己去審。”王道敘說道:“等賈天放反應過來,怕是對方已經拿了幾千兩銀子走咯,現在隻是一些小物件,大家夥還在後麵。”

賈天放自己審的物,中年男人沾不上嫌疑,賈天放隻認為自己吃了啞巴虧,這個局還能繼續做下去。

後世賭場裏的騙局又何嚐不是如此呢?被人拿捏情緒,等到反應過來,已經被騙的傾家**產。

“嗬嗬。”賣出玉鐲的老人嗬嗬笑道:“這是剛剛一個丫鬟把她佩戴的手鐲借給老夫用的,原以為在座根本看不上眼,卻不曾想賈少爺給老夫做了個順水人情。”

“多謝,多謝啊!”這次換老人合不攏嘴了:“小少爺可不要記怪老夫才是。”

“哈哈,不打緊。”賈天放用力捏著椅子靠背,強顏歡笑。

押物繼續進行,有了前車之鑒,賈天放出價變得謹慎了很多。

“突然想來一事,老朽年事已高,家中的小輩都勸老朽從家裏退下來。”韓家老人突然說道:“老朽也隱約有這個意願,今日見大家興致高烈,老朽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想把韓家在金陵經營的一處玉石店鋪拿出來給大家估一估。”

聽到韓老爺這麽說,在場所有人,包括王道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陵可謂是寸土寸金,能在金陵開一家店,能賺的銀子簡直不可估量。

這些商人,都把店鋪看的比自己性命還重。

至於何千軍則沒多大反應,說到底這些商人檔次還是太低,當初楊家大房楊德隆為了感恩自己,風陵和金陵的店鋪隨意拿出來送。

今天坐在這裏的這些人不過是一間店鋪,就感歎至此,委實好笑。

“敢問韓老爺,您說的這個玉石店鋪它在金陵何處?”餐桌上一人問道。

“那這個老朽就不好保證了,說出來了遊戲不就成拍賣了嗎?”韓老爺笑著說道:“老朽隻能保證,這間玉石店鋪確實是在金陵,也確實是老朽親自經營的一家店鋪。”

眾人陷入沉默。

“一千兩。”突然有一位客商出價。

何千軍認出來,此人不是韓老爺的那群托,一間金陵的店鋪,這的確極為誘人,連王道敘都閉上眼睛在思考什麽。

“一千一百兩。”又有一人出價。

這次韓老爺的托沒有一人出價了,因為現在的環境已經不用其他人來襯托,大家都急著想要出價。

出價一點一點往上爬,最後來到一千五百兩。

“一千六百兩。”

出價的人是賈天放。

何千軍看過去,正好看見中年商人低聲與賈天放說著什麽。

加價停了下來,一千六百兩銀子太多了,而且沒人認為自己加價能比的過杭州的賈家。

“賈少爺。”韓老爺眯起眼睛看著賈天放:“可要想清楚啊,一千六百兩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完了!”王道敘暗叫。

如果最後加價的人不是賈天放,王道敘和倒覺得這個店鋪或許有幾分是真,可是今天的局擺明是為賈天放所設,他若上鉤,韓老爺必然不會便宜他。

“當然,我想清楚了。”賈天放看著韓老爺,自信滿滿。

“老朽的意思是,賈少爺有那麽多錢交給老朽嗎?”韓老爺看著賈天放的眼睛快要眯成一道縫。

“我身上的銀兩若是不夠,可以用信物抵押給韓老爺。”賈天放說道。

“那就好。”韓老爺點點頭,吩咐下人說道:“把房契給賈少爺遞上來。”

可憐賈天放這時還未察覺,如果不是別有用心,有誰會在商會上刻意帶著家裏的房契呢?

一炷香後。

賈天放麵色蒼白,他的嘴皮不停上下顫動,像中風了一般。

韓老爺極為享受地坐在原位,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裏哼著吳中小曲。

那小曲別有來曆:“”吃得了公堂,吃不得王孫的糖。”

王孫,是吳中商家的代稱。

賈天放手上捏著一張房契,上麵有官府的官押,雖然做不得假,但是地契的位置很糟糕。

“哎,看著這張房契,老朽就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老朽的家業全靠這一間店鋪打拚出來的。”韓老爺笑著看著賈天放,說道:“雖然很久沒有打點,破敗了些,但是還望賈少爺能夠善待老夫的家業。”

“我想了想。”韓老爺繼續說道:“既然我是因為家業停滯不前而想退下來,現在有了這樣一筆橫財,老朽不是又能再戰十年?”

周圍的人連聲稱道。

韓老爺大聲笑了起來,他很高興,對於賈家每年派來商會的都是這樣的白癡很滿意,他甚至希望賈家能再有錢一點,賈老爺能再忙一點,這樣自己就能多賺幾年賈家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