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朱厚熜的出現,那名領頭太監沒有再發火,仍是時不時的用眼角的餘光剮向何千軍。

何千軍不理會他,小不忍則亂大謀。

此時的紫禁城還未亮燈,兩名小太監在前麵提著燈籠,為眾人引路。

朱厚熜時不時的往後看,希望能在隊伍中找到何千軍的身影,可惜所有的小太監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朱厚熜一無所獲。

進了大殿,大臣們已經在此等候多時,隨著一聲皇上駕到,百官齊齊下跪,喊那句亙古不變的口號。

朱厚熜在口號中坐上龍椅的位置:“平身。”

何千軍趁機來到龍椅左下方,這裏有個朱紅大柱,能夠隱藏身形。柱子投下來的陰影也能夠形成混淆作用,讓人看不清楚自己的容貌。

一個絕佳的位置。

何千軍注意到百官之中多了不少的生人,六部尚書幾乎換了一遍,除了禮部尚書桂萼是何千軍熟悉的人,其餘都是生人。

情況跟何千軍料想的差不多,離開京城一年多,上上下下的官員基本已經起底,這場大清洗正應了那句新朝新氣象。

何千軍離開時想要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新朝新氣象,嘉靖皇上的位置才算穩當。

坐在龍椅上的朱厚熜往下瞟了一眼,看見了角落裏的何千軍,然後才開始說話:“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兵部尚書上前:“稟皇上,安國公何千軍清除沿海倭匪,直搗倭匪老巢,殲滅了為禍二十餘年的海王汪直,此戰大捷。”

這些事,朱厚熜已經從何千軍的嘴中聽到,並不意外,但是角落裏的何千軍頻頻給他使眼神,朱厚熜隻得表現的興奮些:“好,太好了,安國公不愧是我大明脊梁。”

“此次有功之士皆賞。”

兵部尚書回了聲是:“安國公已經貴為國公,錦衣衛指揮使,五軍大都督,位極人臣,不知皇上該如何受封?”

為官者最怕的就是無官可封。

朱厚熜做出思索的表情:“依眾位愛卿該封個什麽職務?”

重頭戲來了,何千軍開始眯起眼睛,仔細盯著百官。

張璁第一個站了出來,話不多卻很重:“安國公該封王。”

嘶!

大明至今隻有一位異姓王,那就是金忠,成祖北伐之時,元人也先土幹主動來投,為北伐之事減少了不少阻力,成祖賜他漢名金忠,封為忠勇王。

何千軍微微搖頭,看來張璁真的變了,這是再把自己往火山口推。

古往今來的異姓王看似風光無比,其實不然,封了王爺,何千軍就要卸掉現在的職位,趕往封地。

這就意味著失去了話語權,前有寧王之鑒,王爺們岌岌可危,更可況一位異姓王。

“微臣附議,安國公勞苦功高,完全可以封王。”

一大半人附議張璁。

“微臣以為不必封王,安國公如今風華正茂,我大明北麵多有韃靼犯邊,像安國公這樣的猛將不多,應該留在京城,護衛京城。”一名中年儒士徐徐開口。

張璁眯起眼睛,瞪向那人:“徐階,你在否定安國公的功績嗎?安國公的功績完全可以封王。”

這名徐階也是一位直,腸子:“若韃靼人犯邊,首輔大人率兵迎戰嗎?”

張璁咬了咬牙,沒有再說話。

朱厚熜撓了撓後腦勺:“此事既然不定,那就日後再議,安國公返京城之時,朕會親自與他交談。”

“還有何事啟奏?”

百官之中,站在末位處的一名小吏手呈奏折站了出來:“微臣有奏稟告。”

“安國公剿匪期間,手下士兵強抓壯丁,不服管教,屢次與百姓發生衝突,還請皇上重罰。”

“微臣也有事稟告。”隨著這一人站出來,又站出來一人:“安國公何千軍曾在桃州城擺下萬民宴,期間斬盡附近十三個州府的知縣知府,其中有為官清廉之人,安國公此舉濫殺無辜,望皇上嚴懲。”

群臣激奮,明顯是一場策劃好的諫言。何千軍明白,如果封王之事得到應允,這些諫言就會像刀子一樣插在自己身上。

可是封王之事沒有落實,這些攻擊都打在了棉花上。

“夠了。”朱厚熜勃然大怒:“安國公剿滅二十餘年的匪患,今還未回京,諸位愛卿背後傷人,可是想寒了我大明脊梁的心?”

張璁接話道:“簡直無恥之極,安國公何罪之有,為民請命平定倭匪,還要被中傷,今天上諫的人都應該拉出去大三十大板。”

“微臣附議。”那名拒絕何千軍封王的徐階又站出來說話。

有意思,張璁這麽說純粹是看見這次百官諫言沒有用處,這句退一步的麵子話隻是麵子話。

可徐階此人卻把這句話按瓷實了!

朱厚熜坐的板正:“就依賴張首輔所言,今日誣賴安國公之人一律二十棍。”

“皇上,皇上冤枉啊!”

“皇上……。”

影視劇裏最常出現的冤枉橋段來了,冤枉的聲音不絕於耳。

拉下去幾個人之後,朝堂之上安靜了不少,朱厚熜也沒了心情繼續:“退朝吧。”

朱厚熜率先走下龍椅,甩袖而去,其餘的百官互相看了兩眼,紛紛搖頭散去。

何千軍也跟在了皇上後麵,他的工作就是白天陪著皇上上朝,批閱奏折。

來上朝的時候多少人,走的時候還是原來的隊伍。

走出了大雄寶殿,朱厚熜揮了揮手:“小何子留下,其餘人退下。”

“是,皇上。”

那名早上訓斥何千軍的領頭太監狠狠瞪了何千軍一眼,也退了下去。

何千軍有些琢磨不透,自己沒得罪這人,如果早上因為自己遲到罰也就罰了,可是現在這人的態度還不咋滴,就有些玩味。

其餘太監退下去之後,朱厚熜才開始說些心裏話:“兄長,這些大臣太可恨了,兄長在外為大明奔波,他們在朝堂享福還出言往兄長身上潑髒水。”

何千軍哈哈一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如今的位置確實尷尬,當時擁新皇上朝,大家都能擰成一股繩。現在國泰民安,開始內鬥了,曆朝曆代都是如此。”

朱厚熜攥緊拳頭:“他們還真反了,爭名奪利奪到兄長這邊來了,我要把他們全罷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