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帝突然神秘地失蹤了,於是清廷大亂……
清廷削藩風聲甚緊,而吳三桂卻依然苟安一時是一時;實在逼不得已,隻得舉幟起事。就這樣,吳藩登了大位。為著自己的不可告人目的,吳三桂暗害了最後一個南明皇帝……
清兵平定雲南後,吳三桂等三個大藩王都被清廷以種種可怕的政治手段處死了,天下漸漸太平。至此大明的故事也就該擱筆了,三百年王朝的風雲烈烈,紅塵滾滾,多少悲歡寫離愁,多少血淚歎興亡……
1、落魄永曆帝遁跡緬甸
明王朝自江南襲破,弘光帝被擒遇害,大臣多半殉節,這時唐王朱聿鍵在福建登位,是為隆武帝;魯王朱以海則據浙江紹興,號稱“監國”。他們這兩個同為明室宗脈的政權卻整天在互相傾軋,爭鬥不已。降清將領李成棟率兵圍杭州,大破明兵,進軍蕭山,和錢壯武戰於瓜洲,敗退銅鼓山,紹興震動。
魯王朱以海見孤城難守,從海道夜遁舟山。清兵又圍舟山,鄭之龍請降,舟山陷落,清兵械係魯王送往京師,半途上魯王就沒了性命。
賊臣馬士英、阮大铖二人私降清軍,並且為他們導路入了仙霞關,致使唐王被擄,自盡於福州。可馬士英做夢也沒想到,豫王多鐸因為討厭他的奸惡,就命人把他倒懸起來,下麵堆著幹柴,柴上燃著了火,慢慢地燒烤著,馬士英大叫無罪,也沒人去睬他,整整用了一個時辰,這個大奸佞才被熏烤熟了。接著唐王之弟朱聿粵由顧元鏡等扶立於廣州,稱為紹武帝。可不到一個月,清總兵李成棟攻破了廣州,紹武帝也被擄,解帶自盡。
桂王朱由榔係神宗子朱常瀛的次子,朱常瀛在國破後流徙廣西,寓居梧州。聽說南都已破,在籍尚書陳子壯等就奉他監國,卻沒多久就病歿了,於是其子朱由榔在公元1646年元月,稱帝於肇慶府,改元永曆。後來清總兵李成棟反正,張獻忠驍將孫可望降明,讓這一支明軍聲勢因之大盛起來。永曆帝與清兵相持,迭經苦難,自清順治三年起,直熬到順治十六年,才弄得寸土俱無,投奔緬甸。
2、吳三桂坐失良機
靖南王耿精忠、平南王尚之信和平西王吳三桂被稱為清初三王,這三位就藩的漢人都擁有兵權,清廷不時遣人監察。其中吳三桂的兵力最盛,在雲南的聲勢日盛一日,於是清廷削藩的風聲也非常緊急。
吳三桂部下的諸將也人人擔憂,參議夏國相更是急忙與他商議對策。一向沉迷酒色的吳三桂被夏國相兜頭澆了一桶冷水,半晌說不出話來,怔了半天才無措地問道:“倘若清廷真的下旨撤藩,那可如何是好?”
夏國相胸有成竹地說:“清廷雖加王爺官爵,但其疑王爺的心卻依然,倘稍微有可指摘之處,一道上諭下來,使王爺迅雷不及掩耳,這倒不可不防。想為自固起見,第一要擴充實力,萬一有變,就可以抵禦了。內顧既已無憂,再外結耿、尚兩王,這外援一層,也是極緊要的。”吳三桂連連點頭,說參議的計劃甚是甚妙,然後就讓夏國相自去辦理。而吳三桂自己仍日擁小蛾,豪飲歌舞,窮奢極欲,全不顧雲南百姓的怨聲載道。
夏國相調兵遣將,在雲南各處要隘布防一切,外麵立刻就哄傳吳三桂將叛清。清廷於是一麵密囑豫撫圖海,中道邀擊吳三桂,一麵急下一道上諭給吳三桂:
平西王吳三桂剿平闖逆,南征北討,勞勳懋著。朝廷論功褒賞特封為平西王,留鎮雲南。當此西南大定,該王鬱處滇中,諒非素誌。著該王即日移師關東,藉資鎮懾。該王任事忠奮,應奉命即行,無負朝廷寄托之重。切切凜遵。欽此!
吳三桂接到了上諭,移師關東又不是,不移師又違旨意,還是參議夏國相解了他的進退兩難:“朝廷諭旨已下,如其違命,清廷興師征討就有了借口。現在不如乘明永曆帝被清兵逼迫遁往梧州的當口,咱們出師助擊,然後看清廷的動靜再定行止吧!”吳三桂大喜,就派馬保為先鋒,統兵兩萬出兵夾擊永曆帝。
瞿式耜等盡節,永曆帝守不住梧州,黑夜走永昌府,吳三桂的兵馬也在乘勝進迫永昌的借口下,徘徊觀望,不肯移師關東。清廷又密諭圖海,收奪吳三桂的兵權。
這下輪到圖海進退兩難了,不尊命不行,可如果奪雄視一方的吳三桂兵權,必然激出大變,那樣朝廷仍是要加譴於他。於是也在帳中議事的中軍馮壯士攘臂說:“吳三桂坐鎮滇中剝吸民旨,百姓人人共憤。某願以三尺龍泉刺殺吳三桂,蛇無頭而不行,那樣他軍中定然內亂,還怕不一鼓平**嗎?”圖海立刻許以事成後重賞,並再三囑咐他慎重,以免弄巧成拙。
其時因清廷削藩聲浪高,雲南地方嚴加防範,搜查行人十分嚴密,扮作販藥客商的馮壯士好不容易才混進了滇城。他暗藏利刃,天天在王府前後巡視,而吳三桂在赭玉園中笙歌夜宴,一個月中難得有一兩次外出。馮壯士候了四五天,也沒一點機會。
那天晚上,馮壯士又到藩府花園門前坐待吳三桂,無意間抬頭卻見園門外有一棵大樟樹,樹幹正斜倚在園牆上。馮壯士頓時眼前一亮,為這強似門前呆等的好條件。他飛身上樹,抱在枝幹上,向園內一望,恰恰對著園中的玉雪亭。恰恰這天晚上,吳三桂攜愛姬小蛾和十幾名侍姬正在亭上夜宴,護侍在身後的衛士極其眾多,因為吳三桂自引清兵進關,他自己也知道人心憤恨,生怕被人暗算,所以坐臥皆有勇士保護。
果然吳三桂在玉雪亭正喝得興高采烈,忽然一道金光直向吳三桂身上飛來,不想被侍衛抽刀一格,隻聽當的一聲,一把寶劍就墮落於席前,接著亭階上跳出一個大漢來,手執明晃晃的尖刀就向吳三桂刺來。
亭上頓時大亂起來,早有侍衛挺刀來迎住那個大漢,吳三桂避往亭後,揮衛士一擁上前,將大漢擒住。然後吳三桂從亭後走出來,恢複了他堂皇在前的王爺身份,升座鞫訊。
那大漢朗聲告訴他:“我來行刺是替國家除賊,若殺了你,我自然得富貴封侯。今日大事不成,任你砍殺就是了!”
吳三桂從這幾句話裏斷定,這個行刺的大漢定然是受清廷的遣使,就吩咐拖大漢出去砍了,同時召夏國相、胡國柱、郭壯圖、馬雄等一班將佐,大開帳前會議。“本爵忠心佐清,不料清室反加疑忌,甚至到了派遣刺客,照這樣下去,早晚是要撕破臉的,列位看該怎麽辦?”
胡國柱聽了吳三桂的話,跺了一下腳,重歎一口氣:“王爺當初請清兵入關,某等原阻諫王爺休要引狼入室,今日悔悟也已遲了。”吳三桂也重歎了口氣:“事情都過去了,就不必談它了,還是籌劃一下眼前的辦法吧。”
夏國相說:“王爺如要自保,非舉義旗大作一番不可,否則終究難逃朝廷見疑而身首異處的命運。”
吳三桂雖然對這話完全認同,但卻非常躊躇,他還是決定看看勢頭不好,再起事未遲。吳三桂一生都誤在猶豫不決。他此時如能聽從諸將的建議,舉旗起叛,雄據西南堅壘自固,即使一國之君不可能,裂土分茅如宋時的契丹、西夏卻是完全有可能的。怎奈吳三桂遲疑因循,待清朝大兵四集,吳三桂才開始率眾起事,結果自然是成為已布置妥當的清廷於甕中所捉的鱉了,到那個時候,任吳三桂擁百萬之眾,也當不起四麵受敵,那時吳三桂才感覺後悔了,並且是深深地後悔,隻是悔之太晚矣!
正這時清廷又有旨到,仍還是催促他移師關東。吳三桂一看清廷步步相逼,又忙召諸將商議對策,諸將都勸他趕快起事,但吳三桂卻仍是猶豫不決,正這時又有忽飛騎來報,說清廷順治皇帝暴崩了。帳下諸將一聽,忙又都死力勸吳三桂乘朝廷無主舉旗起義,可這位偽英雄吳三桂哪裏肯聽,他是苟安一時是一時,依舊猶豫不動。
3、紅塵夢醒順治帝入空門
順治帝自從知道皇太後焚了玉泉宮,呆癡得就更厲害了,終日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又喃喃自語。皇太後把洪承疇從江南召回京來,洪大學士除了能一慰太後的孤衾獨幃之苦,對於順治帝也是束手無策。
兩個多月後的一天晚上,順治帝晚飯時清醒得很,可一會兒功夫,忽然想到自己枉為一國之君主,居然還不能庇護一個心愛妃子的平安,頓時舊恨新愁一齊洶湧。大哭一場後,驀地哈哈大笑起來,笑了一陣子,順治帝就把宮門閉上了。宮女們不敢進去,隻在外麵聽他在裏麵踱來踱去的腳步聲,從門隙中一望,見順治帝忽然坐下,研墨吮毫疾書了一陣子,就又擲筆大笑了一會兒。笑不多時又痛哭了起來。
三更以後,室中再就寂靜無聲,宮女內監也都偷懶睡了。酣睡初起,已是紅日照窗,還不見室中聲息。內監們有些心疑,輕輕地一推宮門,門卻是虛掩的。一個膽大的內監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四麵一瞧,不見了皇帝,禦榻上也沒有,裏外也找不見。於是內監們就分頭去看皇帝是不是臨幸別宮了,結果眾內監宮女分頭找了好半天,到處找遍了,仍沒有皇帝蹤跡。內監們嚇得忙去報知皇太後。
皇太後急急駕鳳輦親自到宸壽宮來瞧看,見皇帝平日的服用器物仍在,單單不見了皇帝。皇太後也急得淚珠滾滾,這時皇後以及各宮嬪知道了皇帝失蹤,都擁在宸壽宮內,也有哭的,也有歎息的,也有議論的。眾聲雜遝中,忽見一個妃子在皇帝的禦榻上找出一張東西來,上麵潦潦草草地寫著幾行漢文。那妃子不識漢文的,就呈給皇太後。皇太後也不識漢文,就下諭宣她的洪大學士進宮。結果洪承疇一看頓時驚得麵無血色,原來這是一份順治帝的遜位詔書,洪大學士一句句講解給皇太後聽,詔中說:
朕以衝齡踐祚,忽忽十有八年,德薄才疏,毫無政績。上負祖宗創基之苦心,下失臣民望治之本意。所幸元臣輔導之功,得殲賊殄叛,享今日太平之樂。然清夜默思,愧據神器,撫心不無內疚。此朕所以棄國而去也。矧富貴浮雲,人壽幾何?朕已徹悟禪機,遁出紅塵,爾等無庸懸念。至於大位,自不可久虛,朕子玄燁,為佟佳妃所出,聰敏穎慧,克承宗祧,著令繼統即皇帝位。內大臣鼇拜,大學士蘇克薩哈等,皆先皇股肱之臣。忠心為國,亦朕素日所信任,堪以輔佐嗣皇帝,庶不負朕寄托,祈各凜遵無違!欽此。
皇太後也驚得無措可施,半晌做聲不得。還是洪承疇有見識,忙建議照順治帝的詔書辦理,飛召蘇克薩哈來京,同時派親王外戚秘訪皇帝蹤跡,萬一找不到,隻有扶太子嗣位;但目下皇帝失蹤的消息切不可泄漏出去,否則必招來藩鎮作大亂。
皇太後這才有了主張,又下諭立皇長子玄燁為太子,以便嗣統;又把是日的管門內監及侍候皇帝的宮女內侍一齊監禁起來,以防走漏風聲;又將總管內監宣來,痛罵一番,即行革職。皇太後諸事處置妥當後,就和洪大學士回了慈寧宮。直到三更多天,才由兩名小內監掌著碧紗燈送洪承疇出宮。
順治帝在寫好傳位詔的那天晚上,先倚榻假寐,所以宮女內侍們聽得室內寂靜無聲,就悄悄睡去了。魚更三躍後,順治帝悄悄開了宮門,一口氣跑出宸壽宮。
星辰滿天,月光全被雲遮沒,宮外黝黑如漆。順治帝沿著禦道向前,越過跨虹石橋便是禦苑。守苑的內監也已睡了,一兩個值班侍衛尚苑外踱來踱去。順治帝怕驚動他們,就悄悄地走到禦苑西門,幸得苑門沒有落鎖。
順治帝出了禦苑,也不辨天南地北,隻管腳下七高八低地走著。看看到了皇城門前,城門早已下鍵。順治帝喝叫開門,守門官見他儀表非凡,疑是內宮近侍,就忙打開了門,經過外城時也不曾阻攔。順治帝這時也沒有方向和目標,隻管低頭向前直走,其時天將破曉,寒露侵衣。又走了半晌,天色已大明。
晨曦初上,照耀得大地猶若黃金炫目。順治帝惘惘然悵悵然地往叢林深處走去,猛聽得當當的雲板聲激**耳鼓,如晨鍾清磐。順治帝抬頭一瞧,見一個癩頭和尚,眇著一目,跛著一足,挑了一副破香擔,擔上懸著一幅墨龍。左手雲板,右手木棰,走一步打一下。順治帝見那和尚來得蹊蹺,就立住了腳問道:“你這個瘋和尚,在這荒山野地走來走去幹什麽?”
那癩和尚舉手答道:“俺在尋俺師父。”順治帝道:“你師父叫什麽?”癩和尚指著擔上的畫道:“你不見俺那幅畫嗎?俺師父喚作龍空和尚,在圓寂的那天,對俺說:‘我將投生塵俗,有墨龍一幅,未畫雙睛。待過三九之年,你可下山去打尋,有人替你畫上點睛,那就是我的後身到了。’”癩和尚說罷,又從香擔內取出破衲一襲,拂塵一柄,念珠一串,紫砂缽一個,都遞給順治帝,說:“這都是俺師父的遺物。”
順治帝檢視破衲、拂塵、念珠、紫砂缽等物,卻好似自己的舊物,不由得從癩和尚的擔上取出一枝禿筆來,就給那幅黑龍添上了眼睛。果然,那龍有了眼睛,張牙舞爪地大有駕雲上天之氣概。癩和尚看了,慌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道:“師父到今天才來,幾乎想煞俺也。”
順治帝被他一叫師父,心裏頓有所悟,就脫去身上的錦繡團龍箭衣,披了破衲,笑對癩和尚說道:“你看這三十年故物!今日還我本來麵目。”
癩和尚笑道:“忽去忽來,忽來忽去。來自來處來,去往去處去,來來去去,都是幻夢浮雲。去即是來,來即是去,無非浮雲幻夢。”
順治帝大笑道:“是哪裏來?是哪裏去?什麽幻夢浮雲,實是無什麽幻,更無什麽的夢。幻是更非幻,夢亦更無夢,都是濛濛空空。”
癩頭和尚撫掌道:“阿彌陀佛!西方路上有蓮台,無葉無枝雪玉堆。”順治帝道:“色是空兮空是色,碧雲擁護踏風來。”癩和尚笑道:“好了!好了!女菩薩等夠多時了。”順治帝道:“哪裏的女菩薩?”癩和尚合掌閉目笑道:“玉泉宮的女菩薩,師父難道忘了嗎?”順治帝笑道:“真的嗎?”
癩和尚笑道:“似真似假,似假似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無真亦無假。”順治帝大笑道:“好!好!”於是那癩和尚挑起香擔,順治帝拿了拂塵念珠,托了紫缽,師徒兩個上清涼山去了。
這以後,有人見清涼山上,於月白風清時,或者夕陽西垂之際,暮色蒼茫中,常遠遠有一對璧人攜手往來於山麓間,徘徊於碧樹綠蔭中,如果走近一瞧,卻又倏忽不見。後人有詠清涼山的一首七絕:
綠楊香草氣如蘭,倩影雙雙夜漏殘。
古刹紅牆留古跡,梵聲豔影兩清寒。
4、康熙小皇帝
清廷諸親王四處找尋順治帝而不得,皇太後無可如何,隻得召洪承疇進宮。商議了半天,傳諭出去,說順治帝暴崩了,召集親王大臣奉皇太子即位,改明年為康熙元年。尊佟佳氏為太後,晉皇太後為太皇太後。
光陰如白駒之過隙,轉眼這位康熙帝就已有十二歲了,不僅能臨朝聽政,且批答奏牘,雖元勳老臣也為之折服;而對於政事尤為明察,朝中大小臣工都凜凜自守,不敢有非分之行。
那天,康熙帝翻閱舊諭,平西王吳三桂拒不率師出鎮關東、至今猶坐鎮滇中的事就凸現了出來,於是他決定親下手諭,著平西王吳三桂即日移師關東,如再遷延,是藐視國法;又命豫撫哈銘、總督蔡毓榮、雲南撫台魯鏡元暗中秘密戒備,以防吳三桂有變,立即會師征剿。
5、吳藩登大位
這道上諭讓夏國相攘臂大叫:“王爺如再不決斷,就隻好束手待斃了!”
吳三桂雖見清廷相煎過急,卻仍不能下最後的決心,總兵郭壯圖也大怒道:“咱們若移師關東,是就死地去了!橫豎不過如此,索性就反了吧!”說罷,拔出佩劍來,就把朝廷欽使斬作兩段。
斬了欽使,事已成騎虎之勢,於是在夏相國、郭壯圖和胡國柱、高大節、馬雄、馬寶等大將的極力促反中,吳三桂真的舉幟反叛了。
一場鏖戰,清兵大敗。胡國柱星夜追逐,連破清軍四十四寨、二十三城,軍聲大震。總督蔡毓榮親統六師來戰,被夏國相伏兵中道,驟起擊敗。蔡毓榮夜遁貴州,夏國相追蹤進兵,貴撫孫叔雍開城迎降。
吳三桂大兵進了貴州,蔡毓榮駐屯不住,隻得退守桂林。吳兵一路進軍勢如破竹,不到一年,雲貴及兩廣,凡永曆帝舊有的地方,以前經清兵攻陷的,此時都歸了吳三桂。其時孫可望已降清被殺,這是永曆帝內部權臣勾心鬥角的結果,被排斥出局的孫可望最終導致了永曆帝與清軍周旋十幾年、一度平穩的政局喪失。
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建響應三桂,平南王尚之信也起事粵中。吳三桂兵克四川,一時聲勢日振,他部下諸將見地段漸廣,大事已有希望,就一起上疏勸進。
吳三桂再三地謙讓,末了還是擇吉日築壇,即了皇帝位,國號曰周。改是年為利用元年,以夏國相為宰輔,胡國柱為大將軍,郭壯圖為左將軍,馬雄為右將軍,高大節為總兵官。
清廷立時大大震驚,急將總督蔡毓榮革職,以前豫撫圖海為征西大將軍,趙良棟為副,任傅宏烈為參軍,張勇為先鋒。大兵浩浩****,殺奔雲南而來,因為他們認為雲南是吳三桂的老巢,擒賊擒王,破敵必先搗其巢。雲南若一有失,周軍全功盡棄。
結果卻被夏國相領兵殺回,形成了內外夾攻之勢,又大敗了清軍。圖海無奈,還是傅宏烈一矢中了要害,那就是先破吳三桂的外援,即勸降耿、尚兩王。一切進行得都在計劃中,所以那一天,平東王尚之信、靖南王耿精忠同時豎起清朝的龍旗,去了吳三桂的利用年號。
吳三桂得警騎飛報,頓時大驚於耿、尚反複,他的羽翼已被剪去,大事難成了;所以就撫膺痛哭,還是夏國相善於相勸:“陛下不必如此焦躁,事在人為,即使沒有耿、尚兩王相助,又有何妨?從前明太祖孤身起義,難道就不能幹大事了嗎?”說得吳三桂破涕為笑。
6、最後一個南明皇帝死
其時公元1658年,永曆帝敗走桂林,被清總兵李成棟所逼,又敗奔梧州。正在人心惶惶,忽報李成棟改豎起明朝旗幟,稱為反正軍。
李成棟的愛姬珍珠本是明末的宮人,當年李成棟襲破通州時掠得,李成棟見她生得雪膚冰肌,驚為天人,愛惜不已。珍珠雖委身事了清總兵李成棟,心卻不忘大明朝,每見李成棟紅頂花翎回第,就常用話嘲笑他,李成棟愛珍珠心切,也不計較。
李成棟攻陷桂林後,珍珠就勸他:“將軍為清國北討南征,也不過做個總兵,何不反正明朝,博得個忠臣的佳名。”李成棟歎道:“我非是忠心於清廷,其實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珍珠正顏厲色地朗聲說道:“將軍棄故國而降異族,妾身雖微賤,卻不願做遺臭萬年之人的姬妾。”然後竟霍地抽出一把尖刀,往粉頸上就是一抹,頓時鮮血直噴了李成棟滿袍滿袖。李成棟忙來相救,卻已香銷玉殞,屍身仆倒塵埃。
李成棟頓足嗟歎,並因失愛而轉恨清廷,痛哭到無淚後,他發了半夜的呆,然後奮然躍起:“我堂堂大丈夫,難道反不及一個女子嗎?”於是改豎明幟,稱為反正軍,又換上舊時的明廷衣冠袍掛,上疏請永曆帝回駕。這樣一來,自桂林直達貴州,凡九十三城依舊仍歸明疆。
清廷聽說李成棟反正,忙派大兵征剿。一場鏖戰下來,清兵敗走,明軍聲勢再振。不料李成棟因勝驕兵,被清軍夜襲成功,李成棟弄得人不及甲馬不配鞍,明軍二十萬逃的逃走,殺的殺死,投降的也很不少。李成棟隻身逃脫後,自覺無顏回見永曆帝,於是披發改裝,錫杖芒鞋,做了一名雲遊的頭陀,入四川峨嵋山中,不知所終。
李成棟敗走後,永曆帝守不住肇慶,率著一班亡國餘臣仍回梧州。不多幾天,梧州又被清兵圍困,隻得再奔永昌。其時駕前群臣多半是屍位素餐,如龐天壽、丁楚魁、孫崇綺、馬吉翔等,一聽清兵到來,除了和永曆帝逃奔外,再就是束手無策一籌莫展。隻有一個瞿式穭還死死地困守梧州,何騰蛟又在湖北被殺,鄭成功也死在台灣,其子鄭經繼立,明軍聲勢日衰。
永曆帝在永昌,糈餉漸盡,嬪人宮女都餓得互相對泣。正這時,忽報吳三桂前鋒馬寶離永昌已不遠了。駕前明臣一聽,慌忙各自挈了家屬,悄悄逃命去了。
第二天一早,馬寶的人馬就圍住了永昌府,其時隨駕的不過一個鎮國公沐天波和劉金景等數人,馬吉翔倡議此去離緬甸不遠,不如前往投奔。緬主世受大明厚恩,諒他也不致於見拒。
永曆帝走投無路,隻得開城出奔緬甸。宮中嬪妃都啼哭相隨,還有幾個忠心的內侍,餓得路都走不動了,也竭力跟隨。永曆帝急於逃出虎口,見人多累贅,深怕吳軍來追。由馬吉翔握在車轅上,把奄奄一息的嬪人內侍,紛紛推墮車下。一時哭聲遍野,哀慘之景目不忍睹。
公元1659年12月,緬酋羅平南聞明朝的永曆皇帝駕到,忙召各頭目商議,是收還是不收,若收又怕清廷加兵,若是拒絕又於良心上說不過去。最後決定暫且留住,萬一清廷有什麽舉動,立刻就將他們君臣獻出。於是永曆帝君臣被迎到了驛館。
沒過幾天,瞿式耜的噩耗就傳來了,永曆帝大哭一場。悲痛的淚水還沒擦幹,又有人密報,說緬甸酋長聽說吳三桂人馬將為永曆帝而進攻緬甸,緬酋決定將縛明朝君臣送往吳三桂軍前。
永曆帝有心速即逃走,卻又沒有糧餉,正在這疑慮不定時,猛聽得館驛門外,一聲呐喊搶入幾個緬甸兵,喝叫明朝的皇帝出來,鎮國公沐天波見不是勢頭,挺身大喝道:“皇帝乃萬乘之尊,豈能輕易見爾等?”
緬兵大怒道:“亡國的庸臣還要逞威!?”說罷一擁進館,沐天波仗劍攔住,盡力抵擋,可不一會兒,就被緬兵剁倒在地。緬兵潮湧般進來,內侍宮監還想阻攔,爭奈赤手空拳,都讓緬兵剁翻在地。內侍王化聲為護主破口大罵,被緬兵一陣亂刀,剁成了肉泥。霎那間,緬兵殺死了不下三四十人,接著毫不客氣地把永曆帝繩穿索綁地縛住。
永曆帝這時一言不發,唯有眼看著皇後周氏不住地流淚。然後緬兵頭目押著永曆帝和他的周皇後及其他眷屬共二十六人到了吳三桂的軍中,這時永曆帝左右半個大臣也沒有,隻有七個內監還緊跟於左右,死也不肯離去。
馬寶急派護兵六十名逮解永曆帝至滇中,吳三桂因己和清廷破裂,他的初衷是要留住永曆帝假大明之名號召天下,於是在左右擁永曆帝進見時,正高坐堂皇的吳三桂忙下座來迎接。
永曆帝忽然高聲怒喝道:“吳三桂,你認識朕嗎!?”永曆帝早在就擒前,因為三桂的步步緊逼,他曾哭著寫信給三桂,說朕如今兵衰力弱,煢煢之命懸於你手中,倘若能留我一條性命,我什麽東西都願意給你。可吳三桂根本不理,仍然催命鬼一樣逼索。到了落入吳三桂手中,永曆帝自知性命難逃,頓時一股不戀生也就不懼死的勇氣讓他痛斥吳三桂忘恩負義背叛大明而降清,最後引狼入室斷送了漢人的錦繡江山。吳三桂聽得兩腿發軟,忍不住跪倒在地。
永曆帝仍朗聲斥責:“如今你居然敢擁兵稱尊,似你這樣不忠不孝,將來有何麵目見地下的先皇?”吳三桂聽了這話,更是汗流浹背,俯伏地上半晌不敢起身。帳下部將以及左右親隨,無不變色。經夏國相勸永曆帝出居館驛,吳三桂猶伏在地上不能起立。左右把他扶起後,吳三桂還是呆了好一會兒,心神才定。
從這以後,吳三桂一改欲利用永曆帝的初衷,他勃然暗恨道:“孺子可惡!孤如不殺他,到底心上不安!”主意一定,吳三桂就決定趁早,不然若是被反清的武裝力量劫奪了永曆帝,自己豈不是弄巧成拙。於是吳三桂喚過一名親隨,解下佩劍,附耳說了幾句。
第二天驛卒來稟,永曆帝已駕崩驛中。永曆周皇後見皇上被殺,當即懸梁自盡。內監七人都投水的投水,自刎的自刎。從此,這個地方就因為吳三桂逼死了南明的最後一個皇帝,而改名為迫死坡。
明朝皇室遺裔至此,可以說已死喪殆盡。這之外,如故明遺臣,迭起迭敗,不可勝記。最著名的是鄭芝龍的長子鄭成功,航海募兵,初奉隆武帝正朔,繼奉永曆帝正朔,奪了荷蘭人所占的台灣島,作為根據,傳了兩世,才被清軍**平。
清廷收複了台灣,又賜平南王尚之信自裁,而靖南王耿精忠則被暗害,至此明代的舊臣也被殺戮得差不多了,清廷終於可以專力對付吳三桂了。
7、清兵平雲南
這時,夏國相、郭壯圖先後受傷病歿,馬寶被圖海擒住,斬首示眾;高大節又在川中自殺,孫延齡中箭受創,流血過多氣塞而死。吳三桂部下諸將死傷過了大半,清兵又四麵逼迫。武定失守正讓吳三桂驚懼不安時,又報曲靖陷落,接著羅平失陷,四處兵敗的警耗迭二連三地報來,帳下將士都惶惶不寧。
吳三桂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忽然又有兩個警探,一報宣威陷落,一是報綏江兵敗。吳三桂頓時大叫一聲跌倒在盤龍椅上。左右慌忙叫喚,叫了好一會,見吳三桂手腳漸漸冰冷,牙齒緊咬,兩眼上翻,早已嗚呼哀哉了。
左右頓時大亂,還是禦前尉馬雄有主意:“皇上已經駕崩,現值大兵臨境,大位不可久虛,速即扶嗣皇帝正位要緊。”眾人於是忙忙地扶吳三桂的長孫吳世璠登了帝位,改是年為永熙元年。
這時清兵已破了石雲寨,直逼滇城下。馬雄上城去巡邏,被流矢射中左眼,貫穿腦後,死在城牆邊。吳世璠得報後嚇得抖作一團,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正這時又有報清兵攻進西門,侍衛官楊顦開東門投誠。吳世璠慌忙走到後院,一把拖了愛姬雲娘,七跌八撞地逃出後門,雜在百姓隊裏,想要逃到南門,不想又被亂兵,一陣衝散了。
吳世璠身上著了兩槍,右腳又被刀傷。勉強走了一程,見路旁有一座山神廟,荒落得碧草沒脛。吳世璠支持不住,隻得走進山神廟內,一頭倒在神前的拜台上,身上疼痛難忍。正這時一個蓬頭跣足的少婦走進廟來,卻是他的愛妾雲娘,兩人生死重逢,不禁抱頭大哭。
驀然三四個壯丁搶將進來,把雲娘橫拖倒拽地牽出去。吳世璠眼睜睜地看著愛妾被人劫去,心裏一陣劇烈地難受,一口氣回不過來,竟死在拜台上。後來有一個跟隨吳三桂多年的小兵,偶然到山神廟裏,見了吳世璠的屍身,不覺起了惻隱之心,就將吳世璠的死屍背負到土山邊,掘地埋葬。
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至此,曆史上又了結了一個曾雄據一方、傲視萬眾的大權貴。
8、追祭
其時清廷康熙皇帝已經大婚,大學士洪承疇已卒,太皇太後即太宗文皇後還在,而明朝諸王和遺臣這時多半殲盡,有未遭擒戮的也埋姓隱名。天下漸覺太平,康熙帝決定給太皇太後大派場地慶祝萬壽。
那一天自然異常熱鬧異常隆重異常豪華,不想太皇太後在登殿受賀時,卻忽然掉下淚來。康熙帝不知太皇太後為什麽事傷心,忙跪在地上再三叩問,這才知道太皇太後見康熙帝給她祝壽,不免撫孫憶子,想起那順治帝棄國,至今沒有消息;並且這位母親於順治帝當年“五台山重會”一言,還牢牢地記著。
當年她曾揩同了八歲的康熙小皇帝,駕臨清涼山。清涼寺中隻有一個癩和尚,閉著一隻眼,歪斜著嘴,渾身的泥垢足有三四寸厚,坐在石階上捫虱。見太皇太後和康熙帝進寺,也不知道迎接行禮。太皇太後問他的話,三句不答兩句,原來他是個半聾。太皇太後問了半晌,也沒問出個頭緒,隻得和康熙帝四處轉了一番,雖然山色如黛,鬆聲盈耳,流水潺潺,卻隻是悵望了一會兒,就掃興而歸。
這時康熙帝忙傳諭旨,命內侍駕起了鑾輦,康熙帝親奉太皇太後駕幸清涼山。
其時正當春初,碧草如茵,桃紅似錦,清涼山麓,濃翠欲滴,花香滿穀。康熙帝和太皇太後的鑾輦一直到了山下,由內侍抬過黃緞繡幔的鳳輿兩乘,太皇太後和康熙帝改乘了鳳輿。兩邊侍衛擁護著上山,至清涼寺前停輿。
這時寺中僧眾稀少,隻有師徒兩人,徒弟就是那年所見的癩頭和尚,還有一個是八十多歲的老僧,須發如銀,狀態龍鍾。見了太皇太後和康熙皇帝,隻說了聲阿彌陀佛就退了去。太皇太後同了康熙帝在內外大殿並各處禪室中遊覽了一會,卻並沒有見到傳說中的順治帝和董鄂妃的蹤跡。他們又往山林幽壑,看了些風景。林木蔭翳,修篁夾道。山花欲笑,瀑泉琤琮。
回到山門前,猛見一個黃衣和尚,約有四十歲上下的年紀,紫缽竹杖,朱拂芒鞋,廣額豐頤,目如朗星,見了太皇太後,行了個常禮,問道:“荒山野寺,何幸得太後光臨,敢是來找那出家的菩薩嗎?”太皇太後隨口答道:“正是尋出家的皇帝,和尚可曾知道?”
那和尚笑了笑道:“皇帝怎會出家?出家的哪是皇帝?這裏隻有出家修行的菩薩。”太皇太後道:“什麽叫出家的菩薩?”那和尚大笑了幾聲,把手一指林木深處說道:“瞧!那不是菩薩來了。”
太皇太後和康熙皇帝循著和尚所指的地方瞧去,卻什麽也沒見到,隻有山嵐迷漫,鬆濤盈耳,春風嫋嫋,鳥聲嘰喳。再望窮穀中,雲煙蒼茫,流瀑奔茫,哪裏有什麽人跡。這時那個指路的和尚也早不見了蹤影。
這時侍候的宮人內侍及護駕侍衛都擁滿了一穀,康熙帝怔了半晌,惆悵出穀;到了穀口又徘徊了好一會,不由得嗟歎幾聲。而太皇太後也已淚珠盈睫,倚著一株老鬆悵望良久,才扶著宮女出穀。
直到夕陽西斜,暮鴉歸林,太皇太後還徘徊再三,不忍遽去,還是康熙帝再三勸慰,太皇太後才乘了鳳輿下山。到了山下,仍改乘鑾輦,由內監侍衛蜂擁地護著輦車回宮。太皇太後坐在鑾輦中,一路上還不住地灑著母親的悲傷眼淚。
當時的名士吳梅村特詩一首,什麽“雙成明靚影徘徊,玉作屏風璧作台。薤露凋殘千裏草,清涼山下六龍來。”以詠康熙帝奉太皇太後到清涼山尋順治帝的事。而“登崖望遠柳絲絲,流水年華晝夜馳。休道禪心歸也未,從今返國終無期。”則是詠順治帝遁跡銷聲的。有曾見董小宛倩影的一個名士則題詩於清涼寺壁上:
嫵媚窈窕氣如蘭,豆蔻相思意亦歡。
好似漢江神女跡,相逢隻作畫圖看。
9、明朝的春與秋
有明一朝三百年。三百年的春與秋,風雲烈烈,紅塵滾滾,波譎雲詭,波瀾壯闊,風流雲散,滄桑暗然換,多少悲歡寫離愁,多少血淚證興亡。
殘陽泣血,風雲際會處,此間滄海又複桑田。無數輪回,誰主沉浮誰來歎興亡?
滄海換桑田,白雲蒼狗須臾間,任憑刀鑿斧刻,終將風化碎裂,這是曆史發展的必然。麵對著剝蝕得鏽跡斑斑,麵對著風化得麵目全非,誰人能不生興亡滄桑之歎之慨!
曆史常常就是這樣,它被後人種種假設,如果這樣,那麽就不會那樣。這如果的如果為什麽沒有產生,那是因為這就是曆史。曆史就是曆史,它有興就有亡,這裏麵沒什麽道理好講。興亡與盛衰與生死,等等,等等,等等,這全都是一個曆史發展的必然規律,不管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歡迎也罷拒絕也罷,它就是這樣的一個發展趨勢,你笑也是這麽個結果,你哭也是這麽個結果。曆史滄桑,紅塵巨變,盡付之一歎,還複何堪言!
千秋豪氣,終歸於一卷書。四照山光,滄海桑田,橫流世態誰砥柱。無限紅塵風雲,談笑間淡入酒杯,閑坐縱論成話題。多少悲歡幻如夢,聊借哀怨化情結。窺透世間,任憑黃金滿地珠玉際天,權重齊天下,而其苦樂悲歡,人人與共,到最後,紅綃帳掛滿蛛絲;麗人新二八,轉眼就是昔日黃花。
三百年大明社稷,誰堪想最大的隱患是閹人。如今一朝淪亡,盈廷重新換。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堂皇高座又一朝君與臣。畫樓高處故侯家,春滿園林,東風吹落故宮花。風動空江,羯鼓勁催,降旗飄飄颭。將軍赤膽,戰死沙場,碧血猶化濤。君王無奈,薄命紅顏枉殉命。鷓鴣怨,杜鵑啼,月如霜,詞客哀吟。西宮舊事餘殘夢,南內新詞總斷腸。
百世英雄百世夢,紅塵中,何人能徹悟,名與利不過是一種後文化景觀。
天地悠悠,過客匆匆,天邁居長,人步居短。浮生滄桑猶若夢,況乃白首為功名。青山依舊小樓空,曾經弦歌花間影。
而如今,繁華落盡,剩滿目荒涼,對夕陽紅,歎幾度滄桑,而青山依然,玉人猶自化骷髏。
任憑盛世繁華空前,到頭來終是紛紛態茫茫然,如紅塵大夢一場,令人枉自空悲歎,徘徊徒斷腸。身後一葉寂寞舟,華發濁酒夕陽紅。猛回頭,看煙台雲閣間,利碌紛爭,紅塵喧囂,大夢氤氳,誰人更能醒?
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又是一年春草綠,又是一個百年新紀元。天上白雲恰恰自在舞,蝴蝶翩翩碧草芳花間,人間笑語歡歌從未少。
不管發生了浩劫、鼠疫、洗城、戰爭、地震、火山爆發還是核聚變的預演,生活還是在向前行進著,生命也還是在繁衍繼續著。
盡管有過屠城流血和慘嚎痛哭,但人類仍舊向著明天堅決地發展著。
盡管人世間有血腥有殘酷冷漠有恐怖有弄虛作假,更有陰謀和**,不合理不人道也從未消失,但每天日升月落,冬去春又來,人們白天照樣創造照樣工作照樣努力奮鬥;夜晚來臨時,人類照樣相愛照樣繁衍生息。
這就是生命,這就是生活,它正在成為曆史!活著是不容易的。基於此,生命與生活本身就是值得肯定和禮讚的。
雖然有多少悲歡並離愁,更兼多少血淚寫興亡,盛衰與生死,周而複始,代代亦然,可是人類依然快樂地生活著,這就是一切,了不起的一切,這就是可歌可泣可讚美的曆史。
花花世界,紅顏終骷髏,
枉送情天恨海。
悠悠今古,愛憎情仇同,
何計恩怨悲歡。
飄渺功名,到頭一場空,
空留遺事後人評。
煙雲富貴,轉眼南柯夢,
夢醒西樓夕陽紅。
天風****,方圓域無疆;
海雨茫茫,萬國拜朝堂。
巍巍中華,五嶽銘滄桑;
浩浩神州,江河湧流永。
莽莽華夏,天下幾興亡;
綿綿千秋,炎黃一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