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徐輝祖是中山王徐達的兒子,堂堂的一品魏國公。

隻不過徐輝祖的這個公爵頭銜,完全就是因為他的出身,和馮勝、傅友德那種憑借真刀真槍搏殺出來的公爵是兩碼事,不可同日而語,所以隻能做馮勝的下屬。

但不管怎麽說,也是國公級別的人物,而且這徐輝祖和成虎臣也算是“舊識”。

前些年,為了曆練徐輝祖他們這一批“功勳子弟”,朝廷曾經委派這些人到全國各地去練兵,而徐輝祖就去了山西,曾是成虎臣名義上的“領導”,算是稍微有那麽一點點交情。

“卑職見過……”

還不等成虎臣完禮,徐輝祖就把他給攔住了,指著身邊的那個老太監說道:“虎臣,這位呂公公是奉了欽命而來,你先接旨吧。”

接旨?

成虎臣這個級別的降臨,基本沒什麽機會見到聖旨,一般情況下就算真有是要緊的事情,也輪不到他來接旨。

所以,成虎臣顯得非常鄭重,馬上命人擺出香案、儀仗,做好接旨的準備。

“雲川衛成虎臣者,接旨……”

隨著呂無病的一聲呼喊,成虎臣等人紛紛跪拜接旨:“臣,成虎臣,恭請聖安。”

“聖躬安。”

常規的禮儀過後,呂無病從懷裏摸出一張不大的紙條子,鄭重其事的開始宣讀:

“成虎臣啊,朕讓你辦一件大事情。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都要死死的守住大漠西邊的口子,若是蒙古人靠近,立刻趕走他們,欽此。”

在很多人的心目當中,所謂的聖旨就是一個明黃的綾子,而且開頭一定會出現“奉天承運”“天子詔曰”的字樣,然後就是之乎者也文縐縐的言語。

其實那樣的聖旨基本都不是出自皇帝本人的手筆,而是由專人擬定代筆,然後用一下印璽就行了。

眾所周知,朱元璋出身微寒,他的“文化程度”本就不高。真正出自朱元璋本人之手的聖旨,沒有那麽多的文辭潤色,基本都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話。

當然,這種專門為某個人書寫的聖旨,而且是出自朱元璋本人的手筆,一般的臣子是見不到的。

也就是說,這份沒有“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的聖旨,反而更加鄭重,這根本就不是朝廷官方的意思,而是朱元璋本人親自下的命令。

朱元璋這個人,比官方還要官方。

“臣,接旨。”

成虎臣恭恭敬敬的雙手捧起聖旨,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的貼身收藏起來。

其實這道聖旨根本就不必驗看,畢竟這位宣旨的呂公公是魏國公親自帶過來的,而魏國公又在西路軍總指揮馮勝的麾下任職,這就意味著馮勝早就知道了這位呂公公的身份。

這些人當中,隨便哪一個都比成虎臣要位高權重,這道聖旨是萬萬不會有錯的。

“成虎臣,陛下的意思已經說的夠明白了吧?”

當呂無病呂公公問起之時,成虎臣趕緊回話:“聖意煌煌,臣已盡知。”

“好,好的很。”呂無病微微一笑,猛然抽出手中的那柄利劍:“此乃萬歲欽賜的天子劍,王公貴胄皆可斬之。若有蒙古人的一兵一卒從西口進入大漠,我就用此劍先砍了你的腦袋,再自裁謝罪。你明白了沒有?”

“微臣明白。”

呂無病高高舉起那柄天子劍,用尖銳如同女人一般的嗓音厲聲高呼:“曉禦上下周知,全軍返回,不擇手段不計代價,死守大漠之西,違令者,斬!”

從呂無病口中吐出的那個“斬”字,淩厲森然果斷決絕,仿佛鋼刀出鞘,卻比鋼刀更加鋒銳,激的成虎臣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這個其貌不揚的老太監,頓時知道此人絕非一般人物。

按照正常的官方流程,這種軍事層麵上的調動,就應該先由兵部出具公文,然後轉交給藍玉這個中路軍的最高軍事長官,最後由藍玉給成虎臣下達命令。

但是這一次,朱元璋略過了所有正常流程,親自給成虎臣下令,還委派了呂無病隨軍監督,雖然明顯違背常理,但卻具有更加舉足輕重的意義。

皇帝的命令都已經下來了,根本就沒有必要再等晉王的指示。

數千將士立刻開拔,浩浩****的在茫茫雪原之上一路往東而去……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到了現在,成虎臣已經徹底搞不懂了。

朱元璋是馬上皇帝,戰爭經驗極其豐富,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支軍隊的戰略意義,但卻還是下旨讓大軍返回,這裏頭必然有十分要緊的事情。

既然是朱元璋親自下旨,那就不存在所謂的太子和晉王之爭。

沒有政治因素,卻又不符合軍事常理,成虎臣百思不得其解。

“馮勝、晉王、太子、萬歲,一個晝夜自之內接連四道命令……”高福摸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朝廷裏邊肯定出事了。”

朝廷裏邊能出什麽事兒?

不管怎麽說,朱元璋坐鎮京城,不可能出什麽大事哦。

“雖然我想不出京城裏邊出了什麽事情,但肯定是急事,要不然也不會有四道命令接踵而至。”

成虎臣眉頭緊皺:“這四道命令,全都要咱們死守大漠……這怎麽守得住哦?”

那片沙漠橫亙東西隔絕南北,好不容易才冒著巨大的風險橫穿而過,正要大展身手之時,卻又要回去。沙漠那麽大,這幾千人怎麽可能守得住?

再者說了,那沙漠既沒有什麽重要的資源,又不是什麽戰略要地,完全就是一片鳥不拉屎的荒涼不毛之地,守在那裏做什麽?

一旦蒙古大軍包抄上來,死守大漠就是在等死啊。

這麽明顯的事情,馮勝不可能不明白,晉王不可能不明白,太子和陛下全都不可能不明白。

那為什麽還要下令死守呢?

難道他們全都集體“腦殘”了?

“死守大漠西口必有深意,”高福似乎已經看出了一絲端倪:“聖旨裏說,不讓蒙古人靠近大漠,讓咱們死死守住從西邊進入大漠的通道,這句話值得玩味啊……難道說大漠裏有什麽非常金貴的東西?”

大漠本就是極度荒涼之地,連水都找不到,能有什麽東西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