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曆朝曆代的傳統,從臘月二十五這一天開始,官府就不再辦公了。

當官的也是人,也要過年。

從臘月二十五到來年初五的這十天,是一年當中難得的“法定節假日”,如果沒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情,除了少數“值班人員”之外,各個衙門裏的官員都回家過年去了。

忙碌了一整年的朱元璋難得的清閑下來,正在陪著馬皇後閑聊。

因為剛剛輸完了液,馬皇後的心情很好。

“母後愈發的清瘦了。”

當晉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朱元璋很罕見的給了晉王一個好臉色,如同所有和兒女拉家常的老父親那樣,滿麵笑容的說道:“瘦點好,有錢難買老來瘦,這是好事。”

這確實是好事。

隨著青黴素的製取成功,經過連續四天的輸液之後,馬皇後身上的浮腫已開始消褪,這讓她的肌膚起了很多明顯的褶皺,變得更加鬆弛。甚至連眼皮都耷拉了下來,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

但她的精神和氣色卻有了明顯的好轉:“我這身子骨啊,這兩天明顯好起來了,多吃了兩塊奶糕……”

馬皇後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一碟子奶糕,笑嗬嗬的說道:“這是秦王貢上來的吧?味道還真不錯呢。吳郎中也說了,要我多吃這個東西……”

“隻要母後喜歡就好,回頭讓二弟多送些過來。”太子朱標笑嗬嗬的說道:“母後能多吃他兩塊糕點,二弟肯定歡喜的不行。”

“三兒。”馬皇後親切的呼喚著秦王的乳名:“這一遭,真是辛苦你了。”

能得到馬皇後的金口一讚,勝過百千賞賜,晉王趕緊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伏拜於地:“但凡對母後稍有益處之事,兒臣縱是粉身碎骨亦心甘情願。”

“別跪著了,這裏沒有外人,你跪給誰看呢?起來吧。”朱元璋麵無表情的說了一句:“這一回,老三總算是稍微做了點事情。”

朱元璋本就是一副霹靂火爆的脾氣,又對兒子們素來嚴苛,動輒打罵,都已成了家常便飯。除了對太子朱標稍好一些之外,對其他的兒子從來就不假辭色。

手握重權的晉王是真怕這個父親,已經怕到了骨子裏,朱元璋一瞪眼他就得哆嗦好半天。

這一次朱元璋沒有稱他為“晉王”,而是使用了“老三”這個稱呼,立刻就顯得親近了許多。

晉王知道自己討了父母的歡心,趁機跪坐在馬皇後腳下,輕輕的幫她捶腿,做出一副十分惶恐百分榮幸的神態:“孩兒自幼頑劣,卻始終謹守這個孝字,不敢有一時或忘……”

“別賣你的蜜糖嘴,”朱元璋笑罵了一句,“這一回好歹你算是做了點事情,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回頭朕賞你點什麽……”

能見到朱元璋的好臉色,已是十分的難得,晉王哪裏還敢要什麽賞賜?

“孩兒所做之事,不過是人子之本分,全都是應該做的,哪裏有半個苦字?不敢奢求父皇之賞。”

“既然你已做了應做之事,就早點回去吧。”

朱元璋的意思很明確:你是事情已經辦完了,趕緊滾回你自己的封地去。

按照大明朝的體製,像晉王這樣的藩王,非明旨不得進京。私自進京視同謀反,所以晉王很少有來到京城的機會。

好不容易才做了點能討父母歡心之事,晉王又怎麽會心甘情願的回到山西去呢?

他還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沒有做呢。

晉王明明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孩子,卻象個可憐兮兮的孩子一樣向馬皇後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三兒難得回來一次,就陪著我過個年吧。”

當馬皇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朱元璋什麽話都沒有說,算是默認了馬皇後的安排。

“這些年,三兒在山西吃了不少苦,也做了些事情。”馬皇後回過頭去,看了看身後的吳子山:“吳郎中就是出自山西的人才嘛。”

吳子山確實出自山西,但他的官場履曆卻是典型的京官,事實上和晉王係沒有什麽關聯,馬皇後故意這麽說,其實就是在幫晉王說話。

“吳郎中用的藥物確實神奇,效果立竿見影。”馬皇後雖然依舊麵帶微笑,但說話的語氣卻顯得有些嚴肅了,“隻不過……為了得到此藥,竟然牽扯到朝廷的北伐大事,也不知道有多少將士因此而血灑疆場埋骨異鄉,實我之罪也……”

“若是早些知道這藥如此難得,我寧可……”

這青黴素來之不易,實在是太難得了。

為了弄這個東西,不惜臨時調整北伐戰略,多少熱血男兒拋頭顱灑熱血,僅僅隻是為了挽救馬皇後一人的性命。

這真值得麽?

“值得。”關鍵時刻,吳子山給出了絕對肯定的回答:“此藥一出,可不僅僅隻是醫治皇後一人,無數病患必因此而獲益……”

已經在批量生產青黴素了,這東西的價值和意義無論怎麽強調都不過分。

雖然這事是因為馬皇後一人而起,但最終的受益者卻絕不僅僅隻是她一個人。

“話雖如此,理則不然。”馬皇後幽幽的說道:“這藥如此金貴,一般的百姓之家又怎用的起?”

這種藥的成本實在是太高了,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貴的多的多的多,就比說一般的百姓之家了,普通的有錢人家都用不起。

“此藥初創自然金貴些,等產的多了也就會便宜些……”

新藥肯定很貴,但隻要工業化批量生產,價格就會一落千丈,但這需要時間。

“隻希望你能產出更多好藥,切切實實惠及萬民……”

“吳郎中啊。”朱元璋看了看吳子山,“皇後這邊還離不開你,又要製那靈藥,不如把戶部的差事卸了,到太醫院任職,也好專心醫治皇後的病情。太醫院那邊有沒有什麽空缺?”

這話雖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說出來的,卻絕不是商量的意思,而是命令。

“回陛下,太醫院一使兩判並無職缺。”

按照製度,太醫院有個院使的一把手,還有兩個院判是二把手,全都是實職,並無職位空缺。

對於朱元璋來說,這根本就不算個事兒:“無有職缺就立個空缺出來,增設院正一職即可。”

院正,太醫院並沒有這個職務,完全就是朱元璋臨時設立。

但太醫院的一把手是五品官,吳子山在戶部的本職也是五品官,這個院正算幾品?

“賞四品冠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