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聞敵人夜襲的消息,“歡迎宴會”現場頓時一片大亂。

“溫珠兒,你帶著孩子……帶著烏魯王趕緊躲避。”

旁邊的溫占孫急發號令,命令部落裏的男人趕緊準備好武器和馬匹,朝著這邊匯集。

最多隻過了一頓飯的功夫,部落裏的男丁們就已經完成了集結,做好了迎擊敵人的準備。

隻是因為事起倉促,又是在毫無準備的情形之下,隻有稀稀拉拉的幾百人。

此時此刻,戰鬥已經打響。

乃吉部的人馬已經衝進了烏魯部,一頂又一頂帳篷被大火點燃,在夜色中綻放著可怕的紅色光芒。

“乃吉部的人馬已經衝進來了,快跑吧。”

跑?

這個時候跑已經太晚了,就算能跑的出去,烏魯部也必然會麵臨滅頂之災。若是丟掉了最根本的地盤,就算是跑掉也一定會一無所有。

剛才還在宴會上舉止從容的翁和珍翁副使何曾見過如此紛亂的場麵,耳聽著越來越近的廝殺呐喊之聲,嚇的臉色蒼白如紙,修剪的十分整齊的胡須不住的微微顫抖。

關擒虎關副使還算鎮定,雖然他是個武官,但卻從來沒有上過戰場,隻是抓起一把刀胡亂的呼呼虛砍,一個勁的高叫著:“敵軍來犯,正是死戰之時,給我頂住,頂住啊……”

因為時間倉促,烏魯部的全部人馬根本就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集結,這還頂個屁呀。

“樹起我的節旗。”吳子山畢竟是親身經曆過幾次大戰的,至少他知道現在應該怎麽做,馬上命人樹起一丈二尺高的欽差旗號:“所有人,跟在我的身後,列隊……列隊……”

“點起大火,照亮節旗。”

一堆又一堆的篝火點了起來,將滿是火雲紋的節旗之上的日月圖案照的分外顯眼。

最多隻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敵軍就已經衝了進來。

這些人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衝進來之後並沒有急於砍殺,而是排著嚴整如同兵家教程一般標準的隊形,迅速突進,一瞬間就卡死了這一大群人的退路。

在月色和火光的映照之下,一切的一切都看的非常清楚。

這些人已經形成一個很大的包圍圈,正在慢慢的收縮,他們手中的武器閃耀著不祥的寒光。

為首的那個人身材異常高大,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通體的連身鎧當中,手持軍刀,腰裏還掛著一張短弩。

“圍住,全都給我圍死了,一個也不要跑掉……”為首的那個騎兵猛然看到在夜風中飄揚的節旗,稍微愣了一下。

“大明欽差,領蒙古各部宣慰使,吳子山在此,”吳子山亮出了自己的欽差身份,高舉著一個明黃綾子卷軸,厲聲喝問:“爾等何人?”

“我們是乃吉……”

那人的話剛說一半,馬上住嘴不言,同時下意識的放下了頭盔上的麵罩,僅僅隻露出兩隻眼睛。

這半句話幾乎把吳子山當場逗笑:你操著一口純正的陝西口音,卻說自己是乃吉部的人?

連鬼都糊弄不了啊。

“本官奉欽命宣慰蒙古各部,爾等衝殺至此,意欲何為?”

吳子山大踏步上前,那些本已經衝過來的騎兵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

吳子山身邊就這麽點人,他們肯定不怕。

他們怕的是吳子山身後的那麵欽差節旗。

有了這麵節旗,就代表著大明朝廷,幹掉堂堂的欽差大臣,隻要他們還有腦子,肯定不會這麽幹。

從他們的退卻就可以看出,他們已經怕了。

吳子山繼續上前,徑直走到那人馬前:“爾等既是大明子民,見到節旗為何不拜?”

那人猶豫了一下,對著身邊的人耳語了幾句,然後才從馬上跳下來,朝著吳子山身後的節旗拜了拜。

“據本欽差所知,朝廷並未遣軍前來,你們這些邊軍斥候為何出現在此?”

邊軍斥候?

雖然僅僅隻知道這些漢人士兵就是昌連升的“雇傭兵”,並不知曉他們的具體身份,但吳子山卻可以一眼看出眼前的這個人必然就是邊軍當中的遊騎伺候。

雖然他穿著蒙古人的服飾,卻掩飾不住他的真實身份。

這個人的佩刀樣式分明就是明朝邊軍的製式武器,尤其有意思的是,他的左手邊還帶著一張短弩。

帶短弩的軍人有很多,但隻有邊軍當中的遊騎斥候才會把短弩佩戴在左邊,這是為了以更快的速度上馬飛奔。因為同樣的原因,他們會從相反的方向下馬。

隻有遊騎斥候才會有這樣的動作。

這個雇傭兵頭子怎麽也沒有想到,吳子山一眼就可以看穿他的真實身份。

這個傭兵頭目,原本就是軍中的“逃戶”,為了賺取金銀糾集起一幫同為“逃戶”的士兵,做起了刀頭舔血的勾當,給昌連升充當了雇傭兵。

這樣的逃戶其實就是逃兵,曆朝曆代對逃兵的懲罰都非常嚴厲,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欽差大人看錯了,我等不過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傭兵,不是什麽邊軍,更不是什麽斥候。”

如果你們不是邊軍當中的遊騎斥候,我就敢把自己的眼珠子摳出來。

但是在此情此景之下,顯然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不管你們是誰,既然已經知道了本官的欽差身份,為何還要手持刀劍?爾等是要造反嗎?還不退下?”

“我等不吃大明朝廷的俸祿,自然也就不用理會欽差大人的命令,我們不想造反,也沒有那個膽子。”雖然已經微微後退了幾步,這個雇傭兵頭子卻沒有絲毫要退下的意思:“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你們奉了誰的命令?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欽差大人莫急,正主兒馬上就要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騎快馬飛奔而至,轉瞬之間就來到了吳子山的麵前。

騎馬之人猛然一勒韁繩,駿馬頓時人立而起,從馬上跳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

這個老頭子生的瘦小幹枯,早已須發花白,完全就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但他下馬的動作卻幹淨利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老邁之氣。

“你真的是大明的欽差?”老頭子看了吳子山一眼,操著生硬的漢語問了一句。

吳子山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給關擒虎打了個眼色。

關擒虎頓時心領神會,趕緊把朝廷的公文拿了出來。

確認了吳子山的欽差身份之後,那老頭子頓時哈哈大笑,繼續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欽差大人來的正好,還望欽差大人為我乃吉部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