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敵當前人心惶惶,若是任憑下格魯部的人就這麽走了,必然會形成多米諾骨牌效應,其他那幾個小部落也會一哄而散。到時候隻剩下乃吉部的老幼婦孺和烏魯部的殘兵敗將,那就真的全完了。

唯有行雷霆手段,執行殘酷的戰場紀律,才能挽回局麵。

直到吳子山當場格殺臨陣脫逃者,大家都意識到吳子山這個“宣慰使”不是吃素的,全都用畏懼的目光看著他。

“大家一定要齊心協力,死戰到底……死戰到底。”其他那幾個部落首領已被殘酷的戰場紀律震的目瞪口呆,看著殺氣騰騰的吳子山,再也不敢生出臨陣脫逃的心思,一個個臉色煞白,說著豪邁的話語給自己壯膽:“我們一定會死戰到底,絕不退縮……”

昌連升、乃吉部、烏魯部的人肯定會死戰到底,因為他們本就已經無路可退了。吳子山這個宣慰使又以雷霆手段震懾住了那些三心二意的家夥,總算是把局麵給維持住了。

“所有人聽我指揮。”吳子山捏著那杆鮮血淋漓的“欽差節旗”,上半身微微前傾,神態凶狠咬牙切齒的樣子,仿佛一頭紅了眼的野獸:“昌連升和烏魯部的人,掩護眾人撤退到工坊裏邊,立即部署防禦事宜。乃吉部的人隨我守在這裏……”

昌連升和烏魯部的人肯定不會臨陣退縮,由他們“護送”其他部落的人撤退到喬本利的“廠區”裏邊,做好堅守的準備。同時留下乃吉部的人守護他們自己的部落,這是一個雖然說不上多麽高明但卻中規中矩的安排。

這一戰的重點並不是取勝,而是盡可能的拖延時間。

乃吉部對這一帶的地形最熟悉不過,而且這裏就是他們的家園,由他們充當第一波防禦力量,絕對是最合適的選擇。

為了遲滯敵人的進攻,人們紛紛用勒勒車和牲畜圍欄搭建起簡單的“防禦工事”,準備在部落內部打一場“巷戰”。

就在眾人亂糟糟的進行著最後的準備之時,也不知從哪飄來幾朵烏雲,遮蔽了漫天星月,隨著一陣緊似一陣的冷風吹過,稀稀拉拉的雨點子落在眾人的臉上、身上……

下雨了!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瓦剌人衝進了部落,夜戰終於開始。

這樣的戰鬥方式完全就是在“打眀牌”,尤其是在淅淅瀝瀝的雨夜當中,雙方都顯得非常謹慎,雖然廝殺呐喊之聲震天響起,但一開始的戰鬥並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麽激烈。

吳子山指揮著眾人,利用一個又一個“簡易工事”,盡可能遲滯對手的進攻節奏,倚仗己方對於部落內部地形的熟悉,且戰且退。

雖然敵人占據了絕對優勢,但雙方的死傷卻非常輕微。

“咱們的人撤退的怎麽樣了?”

“已基本撤到工坊之內,部落裏已沒什麽人了。”趙錢孫答道

吳子山抹了抹臉上淋漓的雨水說道:“好,給我一把手弩。”

趙錢孫摘下自己的手弩遞給了吳子山。

“把咱們的人集合起來,打他一下子,然後撤退。”

經過幾度試探性的進攻之後,瓦剌人很快就發現部落裏已沒多少可戰之兵,頓時一改謹慎小心的姿態,在黑暗中大聲呼喊著什麽,很快就聚集在一起。

真正的大戰才剛剛開始。

在黑漆漆的雨夜當中,交戰雙方根本就看不清楚對方,吳子山正要開口說點什麽,忽然有一支羽箭擦著臉頰一掠而過,那種驚悚的感覺還未過去,身後猛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支狼牙箭矢正中身後那個使團成員的頸項,在箭矢的巨大慣性帶動之下,那個使團成員突然毫無征兆的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似乎想要發出一聲慘叫,奈何早已被箭矢射穿了頸部,根本就喊不出聲來,隻是拚命抓住那支致命的箭矢,任憑鮮血洶湧倒灌,劇烈掙紮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在這樣的黑夜當中,瓦剌騎兵已經發現了吳子山他們所在位置,卻不敢貿然前衝,隻是隔著一道由木柵欄和勒勒車構成的“簡易工事”密集攢射……

雖然雨水越下越大,帳篷還是被一個接一個的點燃了。

雀躍的火光當中,隻見一條條拖拽著寒光殘影的箭矢撲麵而來,視野範圍之內全都是密集的箭雨。

兀爾哈猛然站立起來,似乎完全沒有看到密集如雨的飛矢,緩緩的拽開弓弦,一箭離弦。

借著火光的照耀,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個敵人慘叫著倒了下去……

借助“簡易工事”的掩護,還有黑夜的“幫忙”,雙方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上紛紛潑出箭雨,打的有來有回……

吳子山很敏銳的察覺到敵人的箭雨變得越來越密集,己方的傷亡越來越重。

“撤,趕緊撤,我估摸著瓦剌人在集結,馬上就要衝過來了……”

“這裏是就乃吉部,我還能撤到哪裏去?和他們拚了……”

拚了?

那得拚得過才行啊。

這絕對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吳子山狠狠的踹了他一腳:“快撤……”

話音未落,猛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就在這時,一道妖冶的藍色閃電劃破夜空,借著瞬間亮起的閃光,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瓦剌人的騎兵正在朝著這邊衝過來。

少說也有三百騎兵。

僅憑這道“簡易工事”,根本就不可能抵擋得住騎兵的正麵衝擊。

但這個時候再撤,已經太遲了。

一旦轉身撤退,就是被敵人兜著屁股打的局麵。

這種情形之下,也隻能硬拚這一波了。

“……”罵了一句髒話之後,吳子山幹脆放棄了撤退的打算,端著那張手弩做好了硬拚的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猛然從側前方又衝出來一支騎兵。

黑暗當中,可以清清楚楚的聽到溫占孫的呼喊之聲:“快撤——”

溫占孫率領烏魯部的百餘騎斜衝瓦剌人的騎兵。

雙方的騎兵就好像兩個巨大的箭頭,仿佛兩股對衝的洪流迅速交織在一起,叫罵、呐喊之聲頓時響成一片。

誰也沒有想到,積怨已久的烏魯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拿自己僅有的一點武裝力量去衝擊數倍的瓦剌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