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入夜，天氣依舊炎熱。
在這個無比悶熱的夜晚，幾個部落首腦齊集一處，共同推舉一位“漠東都督”。
朝廷設立漠東都司的旨意已經下來了，按照傳統，大明隻是派遣了一支四千人的軍地駐守在大漠東邊，至於具體的行政、司法、經濟等等事宜，還是由各個部落自行辦理。
朝廷並沒有“漠東都督”這樣的官職，完全就是各部落自己弄出來的。
其實大家都很清楚，雖然這片半幹旱半荒漠的草原已經成為大明國土，卻也不過是換個名頭而已，大家以後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至於這個自己弄出來的“漠東都督”，不過是個名頭而已，象征意義遠遠大於實際作用。
“吳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當兀爾哈要向吳子山行禮之時，吳子山趕緊退讓開來：“我可不敢當乃吉王的禮節……”
“什麽王不王的，連我自己都沒有當真，吳大人就別拿我打哈哈兒了……”
兀爾哈的這句話，立刻引發了一陣哄堂大笑。
在成立漠東都司的同時，朝廷大加封賞，每個部落首領都撈了個王爵的封號：乃吉王，納顏王，哈爾哈王……
光是在這個帳篷裏頭，就有好幾個“王爵”。
不過是個小小的部落首領，卻全都是頂著“某某王”的大帽子，這事確實有些滑稽，但確實是事實。
連一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孩子都能成為敕封的“烏魯王”，其他的部落首領當然可以封王。
畢竟這是朱元璋時代的先例，朱標照樣可以在草原上批發王爵。
當然，這些所謂的“王”絕對不能和“晉王”“秦王”“燕王”之類貨真價實的王相提並論，並沒有任何與這個尊貴封號相對應的權力和待遇，差不多也就是相當於一個榮譽稱號而已，也就是比民間的“拉麵王”“烤肉王”正式一點罷了。
反正既沒有額外的封地，也沒有軍事大權，就算是封個玉皇大帝也就那麽回事了。
“這漠東都督一職，吳大人以為何人合適啊？”
當兀爾哈提起這個問題的時候，吳子山趕緊擺手：“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推舉就好，不用問我。”
既然吳子山不理會這個事情，那就好辦了，完全可以按照草原上的風俗，投羊骨進行推舉。
五個部落的首領，五個不同顏色的羊骨，誰得到的羊骨最多，誰就來當這個漠東都督。
到了最後，代表兀爾哈的紅色羊骨最多：足足有四個。
五個人當中，有四個投了兀爾哈一票，占據了壓倒性的多數，看來這個漠東都督非他莫屬了。
“不，不，不……”兀爾哈顯然對這個看起來很高大上的職務沒有任何興趣，他指著碗裏唯一的那個青色羊骨頭說道：“這根代表了烏魯部的青色羊骨就是我投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當這個漠東都督。”
所謂的漠東都督，其實就是“五個部落聯盟”的“盟主”，按照草原上約定俗成的規則，實力最強的兀爾哈天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前番血戰，若不是烏魯部的兄弟們拚死掩護，我的骨頭都已經不知道爛到哪裏去了，所以我才投了烏魯王的青色羊骨。”
烏魯部和乃吉部本是“世仇”，相互之間的征戰從來就沒有停止過。自從有了聯手對抗瓦剌人的經曆之後，兀爾哈對烏魯人的印象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尤其是對溫占孫的印象，真的親如兄弟。
想當初，若不是溫占孫不顧一切的把他拽上戰馬，他早就死在荒草當中了。
“我乃吉部雖然兵力眾多，不過……諸位也看到了，不過是窮兵黷武一意複仇而已，我乃吉部部民生活困頓衣食無著，我若是做了這個漠東都督，豈不成了笑話？”
“我這一輩子，始終為仇恨所困，早已貽誤大半生，接下來應該好好的為部民做些事情，讓他們過幾天好日子了。”已經徹底放下仇恨的兀爾哈顯得無比輕鬆：“烏魯部的帳篷和我們乃吉部相差無幾，但他們的牛羊卻比我們多很多，他們吃的飽穿的暖，還能到漢地去做生意，這就是最大的本事，所以我才推舉烏魯部。”
烏魯部的生活雖然很艱苦，但是比乃吉部卻要強很多，這是不爭的事實。
其實大家都很清楚，烏魯部之所以能過上相對較好的生活，和烏魯王沒有什麽關係。
烏魯王隻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塔拉溫珠兒又是個女流之輩，這一對母子本就沒有什麽作為。真正在背後支撐局麵的那個人，是溫占孫。
兀爾哈推舉烏魯部做“漠東都督”，其實就是在推舉溫占孫。
好一番推讓客套之後，溫占孫毫無懸念的成了五部聯盟名義上的“盟主”，接下來隻需要吳子山再次上奏朝廷，這事就算是成了。
然後……就沒有什麽然後了。
吳子山僅僅隻是個宣慰使，他的使命已經完成，至於說這些部落以後怎麽治理，會發展成什麽樣子，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臨行之際，各個部落首領紛紛相送，亂七八糟的禮物送了一大堆。
兀爾哈拿出一柄長長的馬刀，雙手捧著送到了吳子山的麵前：“若不是吳大人的如神醫術，我早已成為地下的枯骨了，大恩不言謝，這柄刀伴隨我四十多年，今贈於吳大人，留個念想。”
吳子山把自己的那匹馬回贈給了兀爾哈：“客氣話我就不說了，若是有機會，希望你能騎上這匹馬，到我家裏去做客。”
“長生天一定會保佑你們。”塔拉溫珠兒喃喃的念叨著……
在一片“珍重”的道別聲中，整個宣慰使團踏上了歸途。
這一路之上，大家都走的很快。
畢竟每一個人都歸心似箭，大家都是快點回到京城複命，“順便”拿到自己應該拿到的封賞。
這一次，大家在草原上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掙來一個漠東都司的局麵，朝廷隻是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論功行賞”。
朝廷到底會給什麽樣的封賞？
真的很值得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