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大包天,膽大包天!”吳子山氣急敗壞的大叫著,用顫抖的手戟指著應天府的那幾個官員,氣的頓足捶胸:“賊人都已經殺進了醫學院,這還了得?這還了得?”
“天子腳下,太平之地,百餘賊眾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到醫學院來行凶,你們這些人是幹什麽吃的?巡防營全都是吃幹飯的嗎?”
“這京城乃是天下中樞之地,如今戰事方起,竟有逆賊流躥至此,你們……爾等玩忽職守,本官一紙奏章,你們的烏紗全都保不住。”
也怪不得吳子山如此氣惱,因為醫學院剛剛發生了一件“大事”。
就在昨天夜晚,有一夥竊賊溜進了醫學院,不僅搶走了很多財貨,還將醫學院大肆打砸一番,尤其嚴重的是,竟然還打傷了好幾個學生。
若是以往,這不過是個“惡性治安事件”,完全可以交給應天府衙辦理,但從留在現場的“物證”來看,這絕對不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治安案件,很有可能和前方的戰事有關。
因為現場留下了幾件邊軍的衣物,還有些軍中的製式武器。
秦王已經反了,遠在京城的醫學院裏邊卻莫名其妙的有一夥盜賊闖入,偏偏這些盜賊還留下了一些軍用之物,不得不讓多想啊。
這事是不是造反的秦軍細作作為?
若是秦軍的奸細已經混到了京城,這事可不小啊。
一個弄不好,會有很多官員的烏紗帽被打落在地。
“吳大人息怒,息怒啊……下官一定多派人手,仔細探查此案。”
吳子山根本就聽不進這種官場上的套話,直接就懟了回去:“你仔細探查?你說說應該怎麽查?”
“我……”
說到具體應該怎麽查的時候,那個官員頓時啞口無言。
這事根本就沒法查!
雖然秦王已經造反了,而且前方確實在打仗,但戰場遠在千裏之外,反賊的細作是怎麽過來的?為何不進城卻要到醫學院來搶掠打砸?
因為這事發生的昨天晚上,除了醫學院的那些學生之外,誰也沒有見過那些賊人。
據學生們所言,那夥賊人約莫有一百多人,或許更多一點也說不定,反正烏漆麻黑的誰也看不清楚。
至於說這些賊人為何要到醫學院來,那就沒人知道了。
那些賊人逃到了哪裏?更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要說有個把偷雞摸狗的小賊來醫學院行竊,也是很正常的事。但要一兩百個賊人……這醫學院麵長江背京城,他們又能跑到哪裏去呢?
雖然所有的這些問題全都沒有答案,甚至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這裏:醫學院被砸了個稀裏嘩啦,被搶走了很多財貨,還打傷了十幾個學生,這事總不可能是假的吧?
“如何查案,如何緝捕賊人,那是你們的事情。”在這個事情上,吳子山表現的非常強硬:“你們應天府的人全都是酒囊飯袋,本官一定會稟明朝廷,先參奏你們這些主事官員一本……”
既然吳子山執意要把這個事情鬧大,別人也沒有什麽辦法,那就隻能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了。
就算吳子山真的參奏應天府,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到時候應天府衙門就一口咬定這不是治安案件,而是反賊的小股細作滲透,襲擊了醫學院。
隻要死死揪住這一點,就可以把禍水引到巡防營去,讓吳子山去和巡防營扯皮吧。
就在吳子山怒氣衝衝的和應天府的官吏理論之時,杏兒正在宿舍當中,探望那幾個受傷的學生:“大家傷的重不重啊?一定要好生將養……”
躺在**的小翠似乎傷的很重,不僅胳膊上打著夾板,腦袋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雖然說話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眼神卻依舊靈動:“走了沒有?那些人走了沒有?”
“還沒有走呢……”
躺在病床之上的小翠有些不耐煩的把胳膊從夾板當中抽了出來:“四毛師兄打的這個夾板實在太緊了,我又沒有真的骨折,夾的我胳膊都酸了呢……”
“咳……咳……”看到已經“骨折”的小翠渾然無事的樣子,杏兒並沒有感到哪怕一丁點的驚訝,隻是重重的咳嗽了幾聲。
旁邊的錢狗剩趕緊說道:“小翠師妹,雖然這是假戲,也要當真來做,你趕緊把夾板打上,別讓人瞧出破綻來。”
所謂的“醫學院遇襲”事件,根本就是一場學生們自導自演的鬧劇。
天子腳下,怎麽可能出現一兩百個秦軍的細作呢?
根本就不可能嘛!
要是秦軍的“特種部隊”真的能大規模的摸進京城,豈不成了笑話?
這一場戲其實十分拙劣,而且處處都是破綻,但這不要緊,因為學生們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們自導自演的這場戲,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武裝自己。
按照早就擬定好的“計劃”,這場戲僅僅隻是一個開始。在接下來的劇情當中,吳子山會裝模作樣的和應天府扯皮,然後和負責京城治安的巡防營扯皮。
到時候,不管是應天府衙門,還是巡防營,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息事寧人,無論如何都會把這事糊弄過去——推諉責任是官僚的本能。
然後吳子山就可以提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為確保醫學院之治安,為防止手無寸鐵的良善學生麵對賊人之時毫無還手之力,他會搞些武器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清咳:“咳……咳……我進來了呀。”
聽到這個蒼老的聲音,學生們就知道是孫老夫子過來了。
每次進入學生宿舍之前,孫省身孫老夫子都會這樣咳嗽一聲,提醒學生們自己要進來了。
眾人紛紛行動起來,或者是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或者是做出正在疼痛難忍狀……
“小翠,你傷的怎麽樣了?”
“疼的厲害。”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小翠做出一副“我真的很疼”的樣子,呲牙咧嘴假戲真做。
“骨折是硬傷,隻要將養得法,應無大礙,隻是需要一些時日。”
安慰了小翠幾句之後,孫省身孫老夫子轉過頭去:“杏兒姑娘,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還是覺得有些古怪……”
“哪裏古怪了?”
“昨天晚上那夥賊人,衝進進來之後,又打又砸,看起來好生凶狠,被老夫撞上之後,卻隻是將老夫抬進了柴房,隻是將老夫反鎖起來而已,這夥賊人似乎是在憐憫老夫年邁體弱,並沒有拳腳相加……”
“孫老夫子這般年紀,這個……那賊人也是人,總不能對老夫子暴力相向吧?”
賊人遇到孫老夫子,並沒有對他使用暴力,隻是把他趕進了屋子反鎖起來而已,似乎並沒有別的惡意,這讓孫神醫很是不能理解……